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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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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等到行船漸次接近一個小島,林焉一直被束縛的雙腳才終於得以解開,只是手上依舊戴著玄鐵手銬。

這其實是個很漂亮的熱帶島嶼,白沙,綠樹,藍天,淺海區還有各種色彩鮮艷、不知名的熱帶小魚。

冬天的腳步完全到達不了這裏。

美中不足是,人跡終歸太少。

林焉被帶上島後,一路走來,一個人都沒見到。

再漂亮的景,在如此情形下,多少會帶上那麽點詭異和陰森。

隨著不斷深入島嶼,居住的屋子才漸次多了起來,但人仍是稀少。

林焉被帶到一幢別墅之中,而後被鎖到了一間屋子裏。

房間有些類似病房,陳設極簡,除去一張床和一個小沙發之外,竟是什麽都不再有。

白的墻,白的地,白的床和沙發,也沒有窗,林焉心中忽而湧起些許不安。

即使知道自己身上的定位器能使莫芄他們可以很快找到自己,但這也僅是稍微緩解了一下她緊繃的神經而已。

處在這樣純白的空間內,很容易讓人就此忽視時間的流動。林焉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亦不知醒來為何時。

她的手在進到房間時就已被解開,轉而銬在身前,倒是比反剪時候的狀態舒服許多。

林焉肚子已經開始有些餓了,卻還是沒有人來送飯,她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玩著手中鐐銬。

坐累了又站起,四下走走,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電影講的什麽早已沒有印象,名字也不記得了。

唯一印記深刻的是電影裏似乎也有這樣一片純白空間,是一間用來關押病人治療心理問題的房間。

孟鳴想幹什麽?林焉默默思考。

試圖用這種方法控制自己?還是,另有其他目的?

正思索間,耳朵忽然捕捉到細微腳步聲,她猛地回頭——房門打開,孟鳴從門外走了進來:“看來你不記得這個地方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半人高的機器人,肚子滾圓,腦袋上頂了個偌大托盤。

托盤裏擺滿了各色美食——還在滋滋冒油的牛排,色澤漂亮的紅燒排骨,高腳杯裏深緋粘稠的紅酒等等。

種種菜肴簇擁,在托盤正中央,則以小盅盛了一碗清澈透亮的豬腦湯。

“餓了嗎林小姐?請吧。”

林焉看著送到自己面前賣相精致的菜肴,沒有動。

這些菜品遠看時候還行,離得近了,就怎麽瞧怎麽透出一股子詭異——

豬腦比她曾見過的都要大上許多,紅酒顏色也過於艷了,而那塊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肉質紋路看起來也不太像尋常牛排。

“謝謝,”於是林焉說,“我不餓。”

“那真是太可惜了,”孟鳴拿起那杯紅酒喝了一口,“如此美味不享受,林小姐,你不識貨。”

林焉保持沈默。

“怎麽樣,關了這麽久,”孟鳴放下酒杯,“想起來這是哪裏了嗎?”

林焉繼續保持沈默。

“看樣子是沒想起來,”沒聽到回答 ,孟鳴便繼續自說自話,“不著急,或許你應該見個老朋友。”

說到這裏,房門再次打開,只見一個大塊頭走了進來。在看清那人的臉的瞬間,林焉瞳孔倏地放大——是溫銀。

對方原本的血肉四肢盡數被機械取代,軀體也被插上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裏邊存儲的液體隨著他的走動不時晃動。人全身上下唯一完整的,或許只剩一顆腦袋。

不,不一定——這個推測很快就又被林焉自己推翻,她猛然看向胖機器人頭頂上的托盤——那碗豬腦湯。

一開始的清亮湯色因為冷卻,已凝出些許油塊,附在那顆完整的腦子上,怎麽看怎麽反胃。

林焉忽然很想吐。

“幾年前你曾擊敗過我的父親,然後放走了一個人,”孟鳴在一旁說道,“還記得嗎,林小姐?”

林焉不記得。腦子飛速轉動,自記憶長河中撿起顆小石塊,自己與孟鳴有交集的……也就是莫芄被當作血包那段時日了。

可擊敗溫銀?她眉心輕蹙,毫無印象——而且,記憶裏自己協助莫芄逃離,不該是放火嗎?

“不記得了也沒關系,上一次是你贏,這一次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再次擊敗我的父親,我便承諾,放你離開。”

林焉:“輸了呢?”

“我的父親活不長了,但他不想死,我也想讓他留在我身邊,”孟鳴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忽地說起了不相關的話,“所以我把他變成了現在這樣。

“林小姐,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敬重我的父親。他想開拓市場,我幫他去做。他想研發新東西,我幫他網羅人才。我盡心盡力幫他擴大著他的犯罪王國,可是他卻是怎麽對我的——你知道嗎?”

林焉心道,我不知道。

說到這裏,孟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弧度:“他卻覺得我居心不良,弄出另一股勢力來跟我制衡。我不懷好意?我居心不良……呵呵呵。

“我曾經最大的願望,只是他每周多回家吃一頓飯而已啊。”

林焉安靜聽著孟鳴的話,就像記憶中的某個人,對待每一位咨詢者的傾訴那般。

期間,她抽空再次看向溫銀,對方小山一樣立在孟鳴身後,面部表情並未因孟鳴的話產生半絲波瀾。

“他原先還是有自己的意識的,”孟鳴覺察到她的目光,解釋說,“但他身體都這樣了,還是不肯對我交付全然信任——沒辦法,我只好摘除了他的大腦。

“如此,我的父親終於能每天都平和地和我一起坐在餐桌前了。

“我的父親一直想把他的犯罪帝國覆蓋至全球各個地區,”說到這裏,孟鳴再一次露出嘲笑,不過這回笑的不是自己,而是溫銀,“愚蠢。就算他的犯罪網絡覆蓋全球又能如何呢?

“他掙的錢已經夠他幾輩子都揮霍不完,再擴大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重覆勞動。可這是他的願望,我總要幫他實現。

“我會幫他打造一個遠比他之前想要的更加龐大、完美的世界——林小姐,你歷經諸多過往,是不是早就覺得人性惡心至極、無可救藥了?”

面對孟鳴的詢問,林焉沒有肯定,也並未否認,好在對方並不需要她的回答,繼續說了下去:“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有什麽方法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

“靠販毒?”孟鳴話音未落,就被林焉打斷。

“這是我的出身,我無法選擇。”孟鳴聳聳肩,並沒有因為被插嘴而生氣,“況且,這怎麽能怪我呢?

“那些東西是他們自己碰的啊,我只是負責提供貨物。他們自己控制不住,怪得了誰呢?”

說完,孟鳴繼續把話題扯回方才自己沒說完的地方:“這個方法我找了很久,也嘗試過很多次,但很可惜,最後總以失望收場。所以後來我想通了——

“一張人皮能蓋住的東西太多,想摸清底下所有,還想著去改變,就是癡人說夢。

“所以後來我就換了個方法——我把他們的腦子都切掉了一部分,你猜結果怎麽樣?林小姐。

“他們變得目光呆滯、動作遲緩,連生活都難以自理,更不必說去做那些勾心鬥角、戕害他人的事情了。

“你看,一切是多麽和諧,多麽美好。”

癲狂和開心在孟鳴眼中跳躍,不過半晌,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他的情緒倏地低落了下來:

“可是後來我又發現,他們太蠢了,根本聽不懂我和他們講的話。我希望他們能和我的父親一樣,學會遵從我的指令,你明白嗎林小姐?

“可是,”說到這裏,孟鳴仰頭長嘆,“人造大腦的成本太高了。我弄了很久才弄出來這麽一個,能用多久也不知道——所以才有了你們後來看到的mc-r藥液——也就是華國專家口中的‘綠魘’。

“那些專家之前也許研究過它的組成成分,但我想,他們應該都不知道它真正正確的使用方法。”

林焉:“願聞其詳。”

“mc-r,只有將人的前額葉切除掉之後再使用,才會發揮它最大的效果。”孟鳴說,“我記得中文有個成語,‘不破不立’。

“把一個人過往習得的一切悉數斬斷,再給他們植入新的記憶,新的規則觀念——林小姐,我相信你能想象得出,到時候這個世界才會重塑。

“才會成為一個更加井然有序、和平穩定的世界——就像我曾經期盼的那樣。”

“自私自利,”林焉聽完他所謂的偉大構想,沈默良久,才望進對方眼睛,“冠冕堂皇。”

“你遲早會理解我的,林小姐。”說著,孟鳴一邊慢慢後退,一邊給溫銀下了與林焉戰鬥的指令。

“贏了父親你可以離開,”孟鳴站到一個安全距離,繼續對林焉說,“輸了就得留下來——林小姐,我需要你這具身體的力量。所以,抱歉了。”

得到孟鳴的指令,溫銀猛地朝林焉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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