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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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的房間陳設十分簡單,除去念經敲的木魚,打坐用的蒲團,幾卷經書等一些教徒必備物什,剩下的跟普通香客的廂房陳設幾無二致,樸素到了極點。

書籍只有寥寥幾本,疊在一起,莫芄翻了一下。

除卻《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金剛經》、《涅槃經》、《華嚴經》等一些佛教經典書籍外,還有一本莫芄看不懂的書,看著像是緬國語。

房間裏燃著安神的熏香,但卻不像其他廂房裏的熏香那麽好聞,不僅如此,其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腐臭味。

莫芄接觸刑偵工作多年,雖不像法研中心那群變態法醫一樣,聞著味就可以辨認出□□腐爛了多久、是什麽肉類,但也能辨別出,這絲臭味是肉類腐爛的味道。

循著味道,莫芄走到老和尚床前,床上被子疊得齊整。

她掀起墊在下面的床單,露出床底光景,那裏有一口箱子。

箱子下面有一小灘積水,莫芄戴上口罩和手套,將箱子拖出,在地上劃過一道水痕。

箱體溫度較之尋常溫度偏低,越靠近箱子,那腐臭味就越強烈。

打開箱子,莫芄和小孫以及跟在身後的一眾人終於看清了臭味來源——一堆肉類。

有一整只雞、一只豬腿或者其他不同種類的肉類,堆在一起,說不上腐爛,但絕對已經不新鮮。

看著箱子底下的水漬,莫芄猜測這可能是之前拿來用作保鮮的冰塊。

此刻冰塊融化,肉類的異味就傳了出來。

想起何承說過的在寺廟外圍楓林裏見到的豬骨,莫芄回頭去看跟在身後的眾人,正好對上一個小沙彌躲閃的眼睛。

小沙彌對上她女羅剎一樣的神情,還沒等人主動詢問,嘴巴一張一合,一禿嚕就自己全交代了:

“這這這,有一些是主持托我下山到小鎮子裏買回來的,剩剩剩、剩下的一些我就不知道了……”

莫芄看著他,又轉頭看了這堆肉一眼:“你們寺廟一起,還是你們主持自己吃?”

小沙彌底氣有些不足:“這、這位施主有所不知。這畢竟時代在進步,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哈哈。我們偶爾會食用……偶爾!偶爾而已!”(*)

“那為什麽這些東西不放廚房,而要放在老和尚房裏?”小孫指著地上的東西看著他問道。

小沙彌:“這、這就要問主持了……”

接下來他們又繼續搜尋了寺廟的每一間房,皆無所獲。

等到舒小婷等人到來後,搜尋範圍擴大至楓林寺周邊山林。

莫芄站在大雄寶殿裏,雙眼已帶上血絲,眉眼間是肉眼可見的疲憊,這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她自己越來越焦慮的情緒。

距離他們醒來已經過去將近四個小時,現在是淩晨兩點半左右,楓林寺燈火通明。

他們還是找不到人,連思路都沒有。

莫芄站在釋迦牟尼的佛像前,佛像面容沈靜而悲憫。

她拇指用力摁上口袋內手機的棱角,那是自己之前買給林焉的,還有一個智能手環,對方應該是在她昏迷後放進來的。

手機本來可以定位到手環的位置,但現在……這一功能在沒有信號的情況下能發揮的作用為零。

莫芄忽地想起過去近一年的相處裏,林焉的種種模樣,理智告訴她對方是個身懷“絕技”的非普通人,一般人傷不到她。

道理都懂,但情難自控,隨著時間推移她越來越焦慮。

舉目註視著佛像,想起下午和林焉在一起時老和尚說的話,“我佛渡盡眾生”。

眾生渡盡嗎?莫芄嘲諷地勾起嘴角,她現在想直接一槍崩了眼前的非生命體。

釋迦牟尼佛像沈默靜坐,佛像下燃著晝夜不斷的香燭——等等,香燭?!

莫芄回憶起昨天下午的點滴,她在觀察大雄寶殿時曾對之有過不經意間的一瞥,當時佛像下的香燭少說也有十幾盞。

而現在,她數了一下——明顯只剩不到十盞!

像是長久行走在沙漠深處,瀕臨幹渴而死終於找到水源的旅人,莫芄幾乎算得上是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內心祈求著千萬千萬不要是海市蜃樓。

她繞著佛像轉了一圈,掀起覆蓋的桌布,佛像身下的供桌呈箱體狀,和地面連在一起。

她敲了敲,有回響——是空心的。

莫芄簡直喜出望外,如果沒猜錯,這桌子裏頭應該是暗道一類的存在。

桌子木料材質結實緊密,莫芄有些猶疑,在想是要找出開關還是一把掀了這桌子。找開關會不會很浪費時間?但如果選擇暴力打開,萬一牽動某個機關導致入口徹底鎖死——那又該怎麽辦?畢竟電影裏都這麽演,屆時想哭都沒地。

如是想著,她嘗試著捶了一下木板,木板“哐啷”晃動一下,直接向右移動了一點。

莫芄:“……”她真的只是輕輕一捶。

緊接著,莫芄向右推開木板,想起自己方才的糾結,有些慶幸周邊無人。生活又不是電影,她想。

木板被徹底打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莫芄用對講機和何承說了一下眼前情況,配好軍用匕首和槍——槍是很久以前就申請配備的民用槍支,出現場時她一般都會隨身帶著。

不久前舒小婷到達時,也帶來了兩支。一支在何承手裏,另一支在舒小婷手上,她的槍法最好——小姑娘本來不幹刑警,而是狙擊手的種子選手,在一次意外中受了傷,視力受到影響,這才調來了刑警隊。

莫芄眼前浮現出舒小婷整天單純樂呵沒心沒肺,目光卻在看到槍支特別是狙擊槍時再也移不開的模樣,垂下眼眸。

每個人都有遺憾,莫芄自詡能推敲他人心理,卻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直視自己,清醒地剖開自己內心,將過往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跡與情緒一一省察,而後承認,她也有——林焉過去如何自己不得而知,那是她沒有參與的曾經。

恨不相逢少年時。

而現在,看著眼前黑洞洞的入口——她不想讓這份遺憾變成悔恨。

等不及所有人都回來,莫芄戴好口罩和手套,拿著手電筒就直接爬進了暗道。

爬行的暗道不算特別長,沒一會兒,她就來到了更大的空間。

不過即使新一段暗道的垂直空間擴大了許多,水平直徑上依舊沒有什麽太大改變,身處其間帶來的壓抑感並未減緩多少。

好在暗道單向前進,並不覆雜,也沒有影視劇裏亂七八糟的拐彎、岔道甚至陷阱之類的設計,省去了莫芄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需要擔心的只有速度,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行進途中,莫芄發現了地上的拖曳痕跡,神情頓時化作寒冰。

有拖曳痕跡,就說明進入暗道的人中,有人失去了行動能力——是林焉,還是那群消失的大學生?亦或者兩者都是?

莫芄沈默著加快了腳步。

近十分鐘後,暗道終於走到盡頭。

撥開眼前垂在洞口外邊的藤蔓,莫芄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不大不小,也沒有高大楓樹的遮蔽。月華籠罩之下,谷中石塊、灌叢似是披上了一層薄紗,朦朧而沈默。

山谷極靜,偶爾有風吹過,風聲因狹管效應壓縮變形,隱隱透出淒厲。

一切顯得荒涼又鬼魅。

這裏已經沒有漫山的楓樹,地勢較之楓山也更為崎嶇,滾落的石頭奇形怪狀,也不知是已經遠離了楓山地界,還是只是隱藏在楓山之內的別有洞天。

山谷呈東西走向,礫石質的地面不像暗道裏那樣容易留下痕跡,找不出線索,莫芄先往西跑去。

十幾分鐘後,她回到暗道前,何承他們還沒到。西邊是懸崖,莫芄忽然覺得諷刺,墨菲定律果然無處不在。

掏出已經沒電的對講機,把它放到地上,將有天線的一方指向東邊。緊接著,她馬不停蹄,再次朝東邊跑去。

越靠近東邊,氣候就越濕潤,植被也漸漸多了起來。

時間緩緩流逝,天上的顏色由濃轉淡。但由於地形限制,山谷裏還是昏黑一片。

莫芄雙眼布滿血絲,神情難掩憔悴,風衣上沾了泥跡,還有帶著露水的草根,滿身的風塵仆仆。

站在一個山洞面前,這已經不知道是她找過的第幾個山洞了,從前的無數個山洞都是無發現、無發現、無發現……還是無發現。

累積的失敗會不斷消磨人的意志,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了,莫芄只能這樣麻痹自己。

總會找到的,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

老天爺似是終於將人捉弄夠,這次總算肯降福於她——她在這個山洞前看到了兩滴鮮血。

莫芄喉嚨有些發緊,她壓下煩躁,壓下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臟,放輕手腳,朝山洞裏摸去。

山洞不深,沒幾分鐘就走到了盡頭。盡頭處有火堆,火堆旁有血跡,她在角落裏找到一枚扣子。

她認得它,來自林焉的薄衛衣袖口。

莫芄攥緊扣子,看了一下表,五點半過一點了。又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灰燼還帶著餘溫——人沒走遠,應該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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