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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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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長高了。”白京平說。

沈是初擡了下腦袋,在白京平的下頜骨上輕輕碰了下,很熟悉的感受,似乎年少他們相擁時,沈是初也曾像現在這樣在擡頭時不註意撞到白京平的下頜骨。

你也是。他悶在白京平的懷裏默默地想。

再擡起頭時,沈是初皺著臉,可能因為眼睛太過清淺,所以看起來像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濕著眼眶委屈道:“可是,我總是控制不住的,掉進一個像黑洞一樣的地方......我突然會很難過,心臟被一個大石頭壓著就要喘不過氣來,全身都在痛又找不到在哪裏......醫生說,我生病了,他治不好。”

白京平一邊靜靜地聽著沈是初囈語似的說話,一邊用溫熱有力的手掌一下有一下的輕拍著他過分單薄的後腰。

像是小鳥歸巢後的安心,沈是初安靜地躲在白京平的懷中。

“醫生治不好,那是他的問題,是他學藝不精,和你的病沒有關系。”白京平淡淡道。

“和我沒關系?”沈是初緩緩睜開閉著的眼睛,沒什麽重量的聲音跟著重覆,“那怎麽辦?”

“你還記不記得,”白京平擡手捏了捏沈是初沒什麽肉的臉頰,按下想要吻上去的沖動,平淡地說,“高一軍訓那段時間,你怎麽稱呼過我嗎?”

沈是初想了想,他記得白京平剛來的時候他出言把白京平惹得挺不高興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說:“姑娘?”

白京平:“......”

白京平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搖了下頭:“再想。”

沈是初摸了下鼻子,腦子裏忽然蹦出了那時他厚著臉皮逗白京平的一句話:哥哥這就生氣了啊?

沈是初:“......”

沈是初又把臉往白京平胸口埋了埋,低聲:“哥哥......”

能感覺到白京平的身子頓了下,就在沈是初以為自己答對的時候,白京平像是沒聽清般的:“什麽?”

沈是初放慢速度輕輕重覆了下:“哥哥。”

白京平似乎輕笑了下,不過沈是初並不確定,因為他正被一只手溫柔地撫著腦袋,沈是初舍不得擡頭打斷。

“不是,再想。”白京平帶著很輕地笑意說。

這下不用擡頭看沈是初也知道了——他剛剛就是在笑!

沈是初有一種被騙了的感覺。

話說回來,如果喊一聲“哥哥”,白京平就會笑一下,那麽沈是初巴不得天天在他耳邊當覆讀機。

不過,既不是“姑娘”,又不是“哥哥”,還有什麽呢?

沈是初又思索了一會兒,忽然聯想到了不久前坐電梯時裏面的女生在打電話,他無意中聽見的內容。

沈是初楞了楞,緩緩開口:“......白醫生。”

因為思索,沈是初的雙眉輕輕地皺著,猛一脫口而出這三個字他自己先頓住了。

白京平再次將沈是初往自己的脖頸深入壓了壓,使兩人貼合得更緊些,怕嚇到人似的努力壓抑住情緒穩著聲調:“所以,沈是初,你願意讓白醫生給你治病嗎?”

沈是初楞了好些時間後恍然回神,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打濕了白京平胸前的布料。沈是初不住地點頭:“......我願意。”

————

匆匆辦完出院手續,白京平回病房領走了沈是初,前者攬著後者的肩膀。兩人走至醫院的門口處,白京平打了個網約車。

也不知道司機能不能看見,大概也不會在意這個方向——兩人緊緊握著的手。

像一個沒有方向感,剛進城的小孩子,沈是初輕輕扒著窗戶,呆呆地,新奇地望著車窗外的城市風景。

看到什麽,沈是初皺了皺眉,旁邊的白京平緩緩湊近,抵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以前在這塊的文化宮往南般了,地方比之前的更大,旁邊靠著游樂場,聽說不錯,以後有時間一起去看看。”

沈是初怔了怔,點頭:“好。”

過了一會兒,司機將車停在一家超市旁,白京平從口袋裏摸出一只嶄新的口罩,幫他別好在耳朵上,帶著沈是初熟悉地往裏走,直奔面食區,“清湯面,加些小青菜,怎麽樣,想吃嗎?”

沈是初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點頭:“想。”

其實在白京平離開後,沈是初吃過不少次清湯面,他媽做的,學校食堂的,飯店裏的,南安的,b市的,甚至異國他鄉的也沒放過,卻都沒有白京平給他做的那碗能讓他惦記這麽久。

之所以猶豫,沈是初實在很擔心,他現在的身體反射——在聞到那碗面條時自動給出令他害怕的反應。

不過他到底還是沒能經受住回憶的誘惑。

買好筋道清香的水面,白京平將沈是初帶到了零食區,像交代小孩兒一樣地摸了摸他的發頂:“自己挑些喜歡吃的,在這兒等我,我去二樓買些青菜就回來。”

沈是初知道白京平不帶他去是擔心他聞到一些不喜歡的味道,很乖地點了點頭:“好。”

貨架上的零食琳瑯滿目,大多是一些沈是初沒看過的牌子和包裝袋,沈是初來回走幾圈也沒挑中一包想吃的。

沒多久,白京平在他的視線中出現,掃了眼沈是初面前的貨架,伸手拿了一包薯片:“許苑經常買這個,應該挺好吃的。”說著又拿了一包塞進沈是初空蕩蕩的手臂裏。

“還有這個,我在醫院看家長哄小孩的時候餵過。”白京平又在貨架上拿了兩袋餅幹。

......

像變戲法似的,白京平從口袋裏摸出程博爾家的鑰匙,旋開門先讓沈是初進去。沈是初還有些沒摸著頭腦,其實一直到單元樓下他才意識到這是他現在住的地方。

“有拖鞋嗎?”白京平將鑰匙和一大袋食物放在門口的玄關處。

“有。”沈是初趕忙將平時自己穿的拖鞋移到白京平的腳下,然後自己安安靜靜地光著腳站在旁邊,低頭看著白京平換鞋。

白京平換好鞋,擡眼看見這麽一個木頭人,笑了,忍不住伸手將他攬進自己的懷裏,怎麽抱都抱不夠似的。

沈是初靜靜地在白京平懷裏呆了會兒,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往後退:“你也是剛醒,就一直沒歇著,快進來好好坐著休息休息。”

白京平稍稍用了些力將沈是初重新摟到懷裏:“在充電了。”

懷裏的人聞言霎時松了力氣,耳根子紅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白京平開口說:“有衣服嗎,醫院裏細菌多,我想先洗個澡。”

“有,有的,我這就去拿。”

雖然沒有什麽能正式穿出去的衣服,但幹幹凈凈的白色短袖沈是初還是有不少的。他翻了翻自己的衣櫃,從中挑出一件看起來最新最寬大的,只不過剛走出沒兩步,一個閃念突然蹦進腦袋——白京平是不穿短袖的。

沈是初有些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頭,他竟然能把這件事忽略了,還好及時想起來了。扔下短袖,他又匆匆到衣櫃中尋到一件較為單薄的白色長t。

白京平接過沈是初遞的上衣和一個運動短褲,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好像還差點什麽。”

“什麽?”沈是初天真地問。

“內褲。”

沈是初:“......”

沈是初紅著臉蛋溜回房間,將放著衣服的地方都快速翻了一遍,又灰溜溜地出來,快速摸了下臉說:“沒有新內褲了,我打個電話問問阿哥有沒有。”

說著沈是初摸出手機,撥通了程博爾的電話號碼。

又過了十幾秒,他有些尷尬地說:“他,他不接。”

白京平平淡地說:“這個時間應該在入場,最亂的時候,程博爾大概沒註意到手機消息。”

“啊,這樣。”沈是初抿了抿唇,轉身就走,“那你先洗,我去買──”

話說到一半被生生止在了喉嚨邊──白京平伸手輕輕拽了下他的衣角,然後垂頭將腦袋松松地壓在了他的一側肩膀上,過了片刻,聲音微懶地道:“別麻煩了,穿過的也行。”

沈是初的耳根子霎的紅了。

白京平拿著幹凈的換洗衣服,剛進衛生間沒幾分鐘的時候,程博爾的電話回過來了。沈是初大致說了下情況,並順利從程博爾房間的衣櫃抽屜裏找出一盒嶄新的內褲。

從衛生間的門縫邊將內褲遞給白京平,白京平的那聲“謝謝”聽起來竟有些遺憾的意思。沈是初燒著臉在門外木了好一會兒,覺得那肯定是自己的錯覺。

大熱的天氣,出去一趟,沈是初身上也出了些汗,洗好澡出來後,隔著一道透明的拉門,沈是初看著白京平在廚房煮面的背影,冒出一股想上前環住他的沖。不過為了不打擾到他,沈是初只眼巴巴地看著,按下了心中的想法。

“過來。”看起來正在專心為面條調味的白京平仿佛後面長了只眼睛似的,頭也不回地說。

藏在門後癡癡地偷看,突然被抓包的沈是初楞了下,眨了眨眼睛,聽話地拉開門走了進去。

“嘗嘗鹹淡。”白京平擡著一個小湯勺送到沈是初的嘴邊,“燙,先吹一下。”

沈是初輕輕撅起嘴吹了兩下,抿了口湯汁,小幅度地皺了下眉毛。

“怎麽了?”白京平十分自然地將沈是初抿過的湯匙轉向自己,在他用嘴唇碰過的地方輕輕抿了口。

一旁的沈是初低了低頭,擡手蹭了下發癢的鼻尖。

“好鹹。”白京平將勺子裏剩餘的一點面湯倒掉,把湯匙放進了洗碗池裏,倒了一杯清水遞給沈是初:“抱歉,好久沒做了,沒控制住量。”

沈是初連忙搖搖頭:“其實還好......”

白京平半垂著眸子,帶著笑看著沈是初,明明只是些再平常不過的小打小鬧,眼前的這個人已經紅了整張臉。

雖說是遞水給沈是初,但白京平並沒有松手,沈是初只好快著心跳就著白京平的手喝了幾口,喝完擡手抹了下嘴邊的水漬,又不經想起了在白京平落下的手裏裏面無意中發現的那些搜索記錄。

——煮粥應該放多少水,比例

——清湯面調料,具體到g

——沈是初

想到這個,沈是初的心臟又一下又一下的鈍痛起來。不知道在後來的時間裏,白京平有沒有再搜過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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