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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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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苑

“沈是初?”

程博爾推著購物車逡巡在售貨架之間,四顧叫喊:“沈是初?”

餘光出忽閃過一個高挑瘦削的身影,程博爾正欲追過去,卻被一個女孩兒擋住了去路。

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來,像是在哪裏見過,可不管如何回想卻也想不出這份熟悉感的根源,程博爾朝她笑了笑,溫聲問:“有什麽事情嗎?”

眼前的女孩低著頭,緊絞著手指,雙頰呈現著一種不正常的紅。

這個姑娘看著像十七八歲的樣子,是那種會紮人眼睛的漂亮,五官完美得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我、我......”女孩垂在白裙邊的雙手緊緊攥著,在細細地顫抖,“我,可以,可以加你微信嗎!”

程博爾楞了下,隨即笑了。

說實話,若是放在五六年前,他還在大學念書那會兒,程博爾說不定真的會給這個小姑娘留下聯系方式,可他現在已經畢業四五年了,目前正是事業上升的關鍵時期,稍微閑出點的時間還要照看沈是初那家夥,實在沒有心力勻出多餘的功夫來做其他的事情。

而且,眼前的這個姑娘實在太小了,就連跟她說說話,程博爾都會不自覺地生出一股心理犯罪感。

程博爾說:“實在不好意思,這個不太方便。”

女孩聞言,頭垂得更低了,脊背直挺挺的,好像全身的神經都在繃緊著。

程博爾感覺有些奇怪,按理來說,不管這個姑娘其他方面有多磕磣,光光就這張臉就能給她帶來無上的驕傲和優越,不知道為什麽她會看起來這麽膽小瑟縮。

小姑娘再擡頭時,眼睛都有些紅了,幾個經過的路人也看向他們,程博爾到底也不是心硬的人,不想她尷尬,於是拿出手機和她加了聯系方式,心想著大不了以後不聯系就是了。

拿到聯系方式後,小姑娘後退一步,彎腰鞠了一個深深的躬便轉身跑了。

望著這個倉促中帶著些踉蹌的背影,程博爾還有些哭笑不得。

·

“願姐牛逼!666”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願願yyds”

“又是被姐姐的吊炸天的操作帥瞎眼的一天~~嗚呼嗚呼~~”

“老婆好帥,我家保險箱密碼9999,娶我娶我嗚嗚嗚”

“裝什麽呀,有本事露臉啊,聲音好聽的人大多長得醜,你們這群舔狗,惡心.gpj”

“賤婢再說一句把你舌頭剌了!”

晚上8點,名為許願的直播間內,公屏上的彈幕連續不斷,好的壞的,誇得貶的,許苑一點都不在乎,少女細甜中帶著點涼薄的聲音在直播間響起:“別理黑子。”

餘光在好友欄瞄到的什麽,許苑眸子一亮,思索著說:“今天有些私事,先下播了,再見。”

說完,也沒管粉絲門怎麽哭喊挽留,黑子們怎麽叫囂不敬業,許苑直接了當的關了直播。

許苑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也會帶一些粉絲打游戲,不過這樣的時候不多,這麽多年,她還是不能自如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她的游戲好友並不多,那些老面孔的游戲id看多了,偶然間多出一個新的就挺顯眼的。

拍一拍六不著。

挺可愛的游戲id。

她不經想起了白天的那段相遇。

這個男人認識沈是初,盡管許苑並不知道他口中的沈是初,和她哥哥醉酒後口中不斷重覆的那三個字是不是同一個人,可是許苑不想錯過任何機會。

許苑盯著好友界面等了一會兒,終於那個人顯示空閑。

還沒來得及申請組隊,空閑兩個字就變成了2/4。

許隨頓了頓,還是按下了申請加入組隊。

等了幾秒,對面同意了。

“hello?”程博爾開了聽筒,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你也玩和平精英啊?這麽厲害?這個戰績,職業水平啊。”

許隨抿了抿嘴唇,淡淡到:“應該的。”

對面忽然“噗”一聲,被逗笑的聲音,懶洋洋的調子:“誰啊這是?”

誰在他的身邊說話?“沈是初”嗎?他們倆住一起?許苑的心臟一揪。

“是我今天在超市認識的一姑娘。”程博爾說,“介紹一下,這是我室友,姓沈,常年在海島當老六,你叫他六哥就行哈哈哈哈。”

許苑長長吸了一口氣,抓著平板邊緣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他們......住在一起,是什麽關系?

“姑娘?”沈是初調侃的聲音緩緩響起。

“嘖,欠的你是嗎?”程博爾笑著回他。

許苑咬了咬嘴唇,終於問了出來:“你們......住一起嗎?”

對面似乎被她問得楞了楞,過了幾秒,沈是初帶著笑意開口說:“我借住在他家的,他單身,搞計算機的,賺錢多頭也不禿,姑娘好眼光啊。”

許苑聽了前半句終於放松下來,聽完後半句,又立刻紅了臉小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對面響起沈是初挨揍的聲音,許苑抿了抿唇,說:“我哥哥,他也想玩這個游戲,雖然他沒玩過,但是他很聰明,反應也很快,我們可以一起玩嗎?”

“行啊,”程博爾說,“你拉他進來吧。”

許苑嘴角不自覺地提了起來,說:“明天晚上吧,我哥哥今天值夜班,明天晚上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你現在玩嗎?”程博爾問她。

“玩的。”許苑抿了抿唇,輕聲說。

他們三個沒有匹路人,直接開的三排,用前期茍分後期打決賽圈的節奏,有許苑和程博爾帶著,基本上是連雞。

一直玩到晚上11點多才結束,許苑下線後,又把這天的錄屏剪輯了下,把所有有沈是初聲音的片段剪下來拼接在一起。其實並沒有多少,除了一開始他調侃了幾句,後面幾乎很少說話。

許苑曾經問過他哥,“沈是初”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時候他哥陷入了回憶,良久輕輕道:“有點吵,很可愛。”

可是這個“沈是初”和“有點吵”完全不沾邊,會不會只是同名,不是那個人?

深夜,帶著期待與不安,許苑抓著手機睡了過去。

隔天早上,許苑醒來的時候他哥正在補覺,吃了些姥姥準備的早午餐後,她開了會兒直播,下午一兩點的時候,他哥醒了,叫她出去玩。

“你之前通宵追的那個動漫出劇場版了,今天下午我陪你去看。”白京平換了套休閑點的衣服,敲了兩聲門之後問她。

許苑摘下耳機和指套,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抓起平板旁邊的手機。

白京平繼續道:“或者你不想出去的話,我們可以再等一段時間直接在家裏看。”

“不,我可以出去的.....”許苑道,“昨天,我跟姥姥去超市買菜,我還主動跟陌生人說話了。”

“噢?”白京平走進房間,伸手在許苑頭發上揉了揉。

在國外呆了大約一年的時間他們就回國了,白京平本來就沒準備讀國外的大學,等風聲小些的時候,他們找了個不算高調的城市安了個家。

許苑是在白京平高考前最後一個月醒來的,沒能接受父母突然沒了的現實,再加上昏睡了兩年多,變得敏感,易怒,自閉,最嚴重的時候,成天縮在自己的衣櫃裏,不允許別人靠近,甚至一見到外面的陽光都會瘋了似地大喊大叫,更別說為她請的心理醫生了。

她對白京平的依賴到達了一種病態的程度,高考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白京平甚至沒怎麽去過學校。

每每看見從前活潑快樂的小姑娘,現在卻癡癡地攥著手機自說自話,白京平只能把他攬進懷裏,不斷重覆:“哥哥在,小苑聽話,哥哥在這裏。”

白京平是等到最後十分鐘才去填高考志願的。在此之前,他一直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

原本的目標——公大,然後拼命去剿滅那些虎視眈眈窮兇惡極的人,在這之後,他就可以回南安了。

可是現在......他走了,他去拼命了,小許苑怎麽辦。

丟給姥姥一個人嗎?

白京平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原本的目標院校——他以理科狀元的分數選擇了c大。

c大的口腔醫學,全國口腔專業最好的學校。

就學校而言,他的高考分數實在過於高調了,甚至還有記者通過學校要過來采訪他,好在被上面阻止了。

至於為什麽是這樣的選擇,白京平自己也講不出什麽所以然。

或許是因為牙醫工資高又穩定,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c大就在家旁邊,可以隨時回來。

又或者,是因為很久之前,某人無聲流淚的臉,還有帶著哭腔的聲音——

“白京平,你幫我看看好不好,我的牙齒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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