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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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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

兩盞煞白的汽車尾燈很快的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他還是走了,他終究要走的。

沈是初癡癡地朝汽車消失的方向望著,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影視作品中戀人分手後尋死覓活的情節了。

雖然他不至於去尋死覓活,可現在卻也實在沒什麽往下走的盼頭了。

沈是初皺了皺眉,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不對,他不應該放任這樣悲觀消極的念頭發展下去,於是展開手臂蹦了兩下企圖跳出這樣的情緒漩渦。

假裝看夜景,一直暗中細致地觀察著沈是初反應的祝涵汗毛乍起,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沈是初停下,深呼了口氣,想把心裏那塊壓著心臟的大石頭一起呼出去,卻是徒勞:“怎麽了。嚇著你了嗎?”

祝涵撥浪鼓似的搖頭:“怎麽會,你要是兩只手往前伸著跳說不定會嚇著我。”

沈是初:“......”

“那剛剛的事情——”沈是初緩慢道。

“我不會多想的!”祝涵連忙豎起三根手指保證。

沈是初抿了抿唇,繼續說了下去:“——就是你想的那樣。”

祝涵:“......”

“嚇到你了嗎?”

祝涵搖頭,表情正經起來:“跟我說什麽嚇到不嚇到的,這麽生分嗎。”

沈是初很輕地提了下嘴角:“知道了,謝謝你。”

“別嘴上說說,人情記上,以後免費幫我寫情書。”祝涵大大咧咧道。

沈是初不置可否,又過了一會道:“你回家吧。”

“你呢?”

沈是初說:“有本書落學校了,我回去拿一下。”

祝涵道:“我陪你唄,反正明天也沒課。”

沈是初沒再推拒,兩人一左一右又回到學校裏。

沒想著沈是初的心理素質這麽好。祝涵走在他旁邊,緊跟著他的步伐,心中忍不住想著:剛遇到剛剛那糟心事情,這要是自己早就原地躺下半死不活了,沈是初竟然還能有心思想起學習上的事情。

不過,等他看清沈是初落下的是那本書,這樣的欽佩之意就頓然消失了。

——《高中文言文全解》

祝涵頂著一腦門兒的問號,這周末老刁也沒布置什麽關於文言文的作業任務啊。

到底還是沒忍住,祝涵匪夷所思問道:“就這個嗎?你不是最討厭這些生僻晦澀的文言文嗎?”

“噢,”沈是初淡淡道,“拿回去蓋泡面用的。”

祝涵:“......”

知道沈是初現在心情肯定不太美妙,他也沒敢問太深,騎車送沈是初到他那出租房後就被轟走了。

祝涵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覺得自己有愧於白京平的囑托,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掉了個頭,又回去了。

至少幫他燒壺熱水。祝涵這麽想著。

剛到地方,祝涵的腳甚至還沒來得及撐到地上,一片靜寂中,幾聲壓抑著的低泣聲從窗戶縫兒裏流出來。

祝涵頓了頓,被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傷狠狠襲中。

陰寒的月光灑在小平房的墻面上,它周圍的空氣都多了幾分灰敗。祝涵雙腿支撐著電動車,在窗外停駐了良久,到底還是沒有再進去。

第二天早上,祝涵帶著熱騰騰的早餐來找沈是初,卻發現小平房裏連個人影都沒有,打了電話也沒人接,正猶豫著要去哪兒找他時,沈是初就邁著步子晃晃悠悠回來了。

“好香,買的什麽,哥們正好餓了。”沈是初抓過祝涵手中的早餐袋看了看。

祝涵一邊接過沈是初手上的鑰匙開門一邊道:“這麽大清早你幹嘛去了?”

“找靈感。”

在見到沈是初望著袋子裏的早餐,表情忽然變得木木的後,祝涵有些遲疑地眨了眨眼睛:“綠豆粥和千層餅,千層餅上還有火腿腸呢,看著就有胃口......怎麽了,還是你最近多了什麽忌口?”

沈是初像是恍然回神過來的樣子,抓了抓頭發:“沒事,快進來吃吧,吃完我還有事。”

“什麽事情?”祝涵順嘴問了一句,“我能幫忙嗎?”

沈是初問他:“你會寫歌詞嗎?”

祝涵:“歌歌,歌什麽?你再說一遍?”

沈是初說:“我又不是覆讀機。”

祝涵思索了下,一向一團漿糊的腦子短暫地開了下竅:“是不是跟昨天拿的那個文言文全解有關系?你不是要寫古風的歌詞吧?不不會就是元旦晚會上的表演節目吧?”

沈是初從筷子桶裏僅有的兩雙筷子中拿了一雙,掰開粥盒蓋子湊近聞了聞,對他的問題不聞不問。

祝涵稍稍用了些力氣掰開早餐袋子裏送的一次性筷子,慘唧唧地抱怨:“也不知道跟我帶一雙。”

沈是初看了他一眼:“不是有筷子嗎?”

“外面的一次性筷子哪有家裏的用著舒服,再說,用一次性的多不環保啊。”祝涵道。

沈是初看了他一眼:“那你用手吧。”

沈是初還豎起食指和中指,做了個從粥碗裏挑的動作,無情道:“像這樣。”

祝涵:“.....”

祝涵壓了壓嘴唇,到底還是“噗”一聲樂了出來:“沈是初你怎麽還是這麽欠啊?”

沈是初翹了翹嘴唇,又幾大口喝完碗裏的綠豆粥,抓起一片千層餅:“我最近真的很忙,爭分奪秒的忙,你可以在這裏寫作業,走的時候記得關空調,門鎖好後鑰匙就壓窗沿上的磚頭底下就行。”

言畢,沈是初大步走進臥室拿了個包就出門了。

真的是時間問題嗎?

吳映生家的舞蹈房裏,沈是初穿著剛做好送過來的舞蹈表演服,看著鏡子中的滿身紅紗的自己。

現在,就連和白京平在最深的波瀾下小心翼翼地牽手,都算是個奢想了麽?

究竟要多久......要多久,那些對白京平虎視眈眈的毒販子才會消失呢?

那些勢力那麽張狂可怕。

這個任務又會交給誰呢,又會不會有新的生命為這項任務而犧牲......

那深愛著他們的人又該何去何從,如何是好呢?

想想就覺得剝雲見月的日子是那麽遙遠。沈是初覺得雙腿有些發軟,不得不蹲下來,埋頭膝間,很認真的思考:

真的要讓白京平去陷入遙遙無期的等待麽?

這麽世界那麽大,有那麽多的人,白京平又那麽好,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是沈是初呢?

其實,也可以不是自己。

在異國他鄉的白京平,不,他那時候大概不叫白京平了,他會叫回“許案”嗎?亦或是會有一個新的名字,在那裏,他是安全的,是一條可以隨意泳出海面盡情享受溫暖陽光的白鯨。

也會出現另一個,愛他絲毫不低於自己的男孩或是女孩......

那樣似乎也很好。

只是沈是初現在想著,心臟就一抽一抽著疼。

吳映生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是初正顫抖著呼出一口深深的氣,他楞楞地看著她,眼尾和鼻尖紅得像拍了好幾層脂粉,囔著聲音喊了聲:“師父......”

吳映生嘆了口氣,走近蹲下,擡手捏了捏他又單薄了不少的肩膀:“動作排完了嗎?有沒有什麽需要師父幫忙的?”

沈是初搖搖頭:“謝謝師父,整支都排完了,就是有些細節,我覺得還可以用更好的方式處理,不過這些我都可以自己來,只是,師父,表演那天,可不可以請您幫我上個妝?”

吳映生看著他的表演服,問:“你想要什麽妝?”

沈是初偏頭,再次看向鏡子中的自己,片刻後後,他輕輕道:“白鯨,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一個躍出波瀾的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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