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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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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安

光光是他們這個小縣城都有四個高中,放眼整個南安市就更多了,更不消說三個城市。

不過總歸是有個盼頭了。

時間問題,他總能找到白京平的。

沈是初先是去找刁華要了關於這次聯考的總排名成績單。在第一頁至上而下粗粗掃了眼,沒找到一個姓白的。沈是初也沒指望能就這麽輕易的找到他。

白京平現在大概不再叫“白京平”了。

沈是初花高價叫了輛出租車,按著手機裏長長的excel表格一個一個地去找。

三市第一名叫孫雨童,隔壁市一中的。

第二名市南安市附中的,沈是初先前就問過附中的學生,這個學校可以排除。

第三名和第一名同校,名字叫陳柯倩。

第四名是隔壁市三中......

白天,沈是初就在學校邊聽課邊補覺,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一結束,他就坐上出租車照著名單和地理位置的遠近一所一所地去問。

沈是初隔著柵欄或是站在校門邊:“你好同學,你們學校最近有轉校生嗎,賊帥的那種?”

沈是初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車上,下車時永遠熱忱期待,返回時卻沒有一次展顏。

有時候天晚了,整個城市都是靜謐的,沈是初在陌生的城市公路上疾馳,耳邊是冰冷機械的導航語音,每每這時,一陣巨大的落寞感會毫無縫隙地滲進他的身體裏。

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見到白京平。

事情似乎比沈是初預想的要難上許多。

最後一天的時候,沈是初直接跟陳媛媛請了一整天的假。陳媛媛一聽他是身體不舒服,二話不說就在請假條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天,沈是初特地換上了白襯衫,11月末的天氣,一件襯衫實在有些單薄,可沈是初還是固執地穿上了。

“白襯衫很適合你。”白京平這樣說過的。

沈是初還往車後備箱裏塞了兩箱煙花,最好看最高級最貴的那種。早上起床後,他臉都沒來的及洗就往電飯煲裏放了兩顆雞蛋。

一切準備好後,沈是初再一次坐上了那輛出租車。

轉眼已至黃昏,夕陽西下,又是大半天的毫無發現。

沈是初心裏開始有些打鼓。這幾天,三個車城市的學校,有名氣的沒名氣的,他已經問了絕大部分,按照概率來說,他早應該問到了......

會不會是在之前的學校遺漏了?擔心這種情況,沈是初每所學校都問了不下三個人,其中必有一個同年級的女孩子。

難不成是在期中考試後的這段時間裏,白京平再一次遇見了危險,又轉去了其他地方?

“餵,小孩兒,到地方了。”司機師傅拉開手剎,見後排遲遲沒動作,轉頭提醒了聲。

“嗯?”沈是初回神,斂著眸子又靜了兩秒,隨後轉頭隔著車窗看了看周圍。

山育中學。沈是初心裏第一個念頭是竟然還有比他們西洲中學還偏的學校。他推開門下車,立在校門口處微擡著眼睛望著這所中學,沈是初心裏突然有一種預感。

如果這個學校再沒有,他可能真的找不到白京平了......

現在正值晚餐時間,校門大開,沈是初可以很輕易的混進其中。有約莫十幾個家長拎著保溫飯盒等在學生們去食堂必經路上的一處集中的,顯眼的位置。沈是初頗為不合群的,兩手空空的站在有些稀疏的人群後。

“小同學?你來等誰啊?”一位穿著還算講究的女人看著沈是初。

沈是初正面向一波又一波正面湧過來又轉向食堂的學生們,眼神在他們之中快速搜尋著,聞言慢半拍的回了句“啊,我來等我——”沈是初頓住話頭,眸光微微一散,旋即便接著道:“哥哥。”

沈是初抿了下唇,有些臉熱,小聲重覆了句:“我等我哥哥。”

其實一開始脫口將出的答案是“朋友”,但沈是初覺得,“朋友”這兩個字實在太寬泛。他一個人找到這個犄角旮旯來,算得上是千裏迢迢了。他途經那麽多不熟悉的地方,那麽多聞所未聞的學校,問過那麽多學生,又得到那麽多次否定的答案......

一次次期望,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鼓起希望。

太多次了,多到沈是初從信心滿滿矢志不移,到現在的心緒混亂。

他不由得開始害怕了,開始慌亂了。

現在,在這個完全陌生,沒人認識的地方,沈是初太想給自己一個理由了,一個能讓他不要如此心慌的理由。

哥哥,京平哥哥。

——其間藏著的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親密感。

沈是初覆又望向人群,心中略略泛酸,帶著些自嘲苦笑的意味。

自娛自樂,自得其樂。

“噢,兄弟啊?”這位女士看起來很是自來熟,又朝沈是初近了近,繼續道,“我等我家丫頭,高一6班的,你哥哥高幾啊?哪個班的?嗳小同學你上高中了嗎?”

連珠炮似的問題,沈是初笑了笑。大媽應該是經常給她女兒送飯,提著飯盒兒往人群後悠閑站著,絲毫不擔心在人群中錯過她的女兒。

因為她女兒會主動來找她。

沈是初忽然眼神一亮,福至心靈似的,朝大媽揚起一個明媚的笑來,快速道:“高一,我哥哥高一的,阿姨,我怕我哥看不見我,我去前面了啊!”說著沈是初就幾步鉆到了最前面。

他個子算是高的,長得又打眼,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襯衫往這兒一立,在這個全十多歲青蔥學生的學校裏,幾乎路過的人都會多瞄上兩眼。

沈是初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剛開始的時候整張臉都燙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轉身隱進人群。只是過了一段時間,他便沒心情搭理這份尷尬了。

眼見著洶湧的人海漸漸稀釋,臉上略帶倦意的學生們退潮似的一波少於一波。

心中的那份不安愈發濃重。

一件單薄的襯衫根本不足以抵禦11月末的冷風,剛剛至少還有臉熱著,現在的沈是初只覺得渾身每一寸都是涼絲絲的。

頭頂的樹冠很大,還算繁密的樹葉被冷風染成極深的綠色,沙沙作響。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沈是初終於斂回了張望的眸子,他動作緩慢地擡起有些僵的手指,固澀地合在一起搓了搓。

也許……也許白京平只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沒來吃晚飯呢。

接下來…接下來應該──

沈是初的腦袋也像跟著被凍住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一步應該幹什麽。

他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校園裏,有些茫然地轉頭望了望,思索著應該找幾個同學問問。

掃眼之間,沈是初註意到剛剛和他聊了幾句的女士正拐著自家女兒從食堂門口出來。

已經吃完飯了麽……原來已經等了這麽久了。

那名女士隔著走在她們前面稀疏的幾個學生,遠遠看見一個純白色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形影單只,嘴中禁不住念叨道:“不會是剛剛那個小夥子吧?”

她女兒聞言也伸著脖子往前瞇眼看了看:“什麽小夥子?”

女士搖了搖頭:“沒事沒事。”

兩人走近,女人看清,忍不住拉著女兒拐到沈是初面前,帶著點訝意地關心道:“怎麽,還沒等到你哥哥嗎?你們事先沒商量一下時間嗎?”

答案明顯是顯而易見的,不等沈是初回話,女人又貼心地為他出主意:“這樣,我女兒現在正好要回班,讓他幫你把哥哥喊過來。對了,你哥哥幾班的,叫什麽啊?”

哥哥。這句話裏頻繁出現的兩個字,沈是初有些羞赧地低了下眼睛,剛剛還引以為傲的小心思現在聽來卻有些嘲諷。

沈是初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麽都答不上來。

誰家弟弟不知道哥哥的班級?

甚至是姓名。

於是他只好抿著雙唇,小聲地道了聲“ 謝謝阿姨”,隨後轉向她旁邊紮著個短馬尾的女孩兒,禮貌性地翹起嘴角笑了笑。

幾乎是同時,女孩害羞地擡手摸著鼻子低下眼睛。

“你好, ”沈是初先問了聲好,咬了咬唇,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我想問一下,你們學校......最近有轉校生嗎?”

沈是初看著女孩的眼睛,靜靜地等待著答覆。

宣判。更準確的來說。

女孩的表情短暫的疑惑了下。沈是初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反應,接下來的回答呼之欲出了。沈是初忽然想轉頭就走——他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他在思考,下一個學校是哪兒來著的,離這兒遠不遠......白京平究竟躲到哪裏去了......沈是初更是不解,那麽大一個人,明明前些日子他們還一起上課一起寫作業,怎麽自己睡了一覺,醒來後卻怎麽找都找不到了呢?

不過,分秒之間,女孩眉目間的茫然全都化成了恍然大悟,不知道她想到什麽,眼尾都情不自禁地跟著翹了起來。然而,眼睛早已暗下去的沈是初並沒能註意到這些。

等女孩呼啦啦講完一大段時,不知道是因為轉折來的太快還是女孩的語速太快,沈是初表情還有些茫然,他很輕地眨了下眼睛,像是質疑,又像是懇求。

懇求她能把剛剛的那一段話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重覆一遍。

他不確定......有種近鄉情更怯的意思。期待了太久,構想了太多次的答案終於真真切切地響在耳邊,沈是初太害怕這份如願以償是一份一戳就破的泡影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有一多鐘那麽長,也可能只有短暫的幾秒......此刻的沈是初似乎暫時失去了感知時間的能力。

看著女孩殘留在臉上的激動之意,他緩緩地開口:“你剛剛說......他叫什麽?”

“張初安啊,”女孩道,“初心的初,平安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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