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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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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面包車看起來實在有些舊了,車窗上的鏡面膜在風吹日曬下已經變得很淡,沈是初輕易就可以看到裏面————四個男人。

四個......白京平呢?

靠著沈是初的副駕駛搖下車窗,莫西幹頭下眼神淩厲兇惡,皮膚粗糙黝黑,臉上斑點橫布,他惡狠狠地瞪著沈是初:“看你爹呢!”

沈是初跳著眼皮收回視線,他活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朝他吼過,沈是初被嚇得有些結巴:“我,我剛剛看見我同學上了這輛車......”

“我們這兒沒有你同學,滾滾滾!”莫西幹煩躁嫌惡地擺手搖上車窗。

難不成白京平逃走了?沈是初舔了下發幹的嘴唇,向後退了一步。

可就是這一步,沈是初剛好看到了剛剛處在他視線死角的地方——面包車最後一排的最裏座。

——是白京平!

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白京平此刻沒骨頭似的癱軟在椅背上,雙手被綁在背後,雙眼緊閉著。

看到這樣的白京平,沈是初只感覺頭皮一炸。忘記權衡思考,沈是初再次往前跳一步扒住車門。

一打四,更何況是這樣不知道是昏倒還是怎麽了的“一”,白京平幾乎沒有勝算......白京平真的會死......不可以,沈是初做不到就這麽放任他們把白京平帶走。

“搭個車,車上那個是我同學,讓我搭個車吧。”沈是初扒著車窗朝裏說著。

莫西幹剛張開嘴想罵些什麽,只聽他身後——獨自坐在中間二人座外沿的光頭男子——開口道:“讓他上來。”

十月中旬的天氣,還是和白天溫差很大的夜晚,大部分人身上都加了外套毛衣,而這個男人只一件貼身的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其間纏繞著一只不知道什麽物種的長條狀刺青。他的聲音又低又沈,是那種聽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的低沈。

莫西幹聞言表情有些為難,但也沒再多說什麽,看得出來這四個人中,光頭應該是那個最有話語權的“頭兒”。

接著只聽面包車後門拉開的聲音,沈是初的雙腿不受控制的軟了下,他只覺得現在的自己理智全失,十分可怕。

待沈是初扶著車門爬上面包車後,車門不知道被哪來的力猛地一推,“啪嗒”一聲與外界隔開。光頭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手中的手qiang,“開車。”

上了車後,沈是初第一時間想去看白京平,卻被最後一排——坐在白京平身邊的男人——一下捏住了下巴。

疼。

沈是初心臟猛跳,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只用餘光來觀察。

這人看起來與其他三人都不同。

相比於一個健康的成年男子,他的身材更為幹瘦,沈是初心下詫異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力氣,他只感覺自己的下巴下一秒就會脫臼。不像其他三個看起來就是不修邊幅的亡命之徒,這人將柔順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紮成一個小辮垂在腦後,他的臉上甚至打了一層修飾瑕疵的蜜粉。

沈是初只覺得這張臉哪哪都不順眼。

捏著沈是初下巴的男人忽地湊近,一陣男士香水味嗆入沈是初的鼻間,他皺著眉要往後退。

見沈是初躲閃,男人挑眉,隨即又露出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笑來,他眼神未移,只是拿下巴朝自己身後點了下,緩慢又輕佻地陳述著他發現的事實:“你喜歡他。”

沒想到男人突然說這個,自己酸酸甜甜的心思被這個陌生男人用這麽輕薄的語氣說出來,比起羞赧,沈是初更多的是憤怒。

未等沈是初說什麽,坐在他們前方的光頭皺著眉往後看了眼,表情不耐煩:“動作利索點,別誤事。”

男人終於移開了讓沈是初頭皮發硬的眼神,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下移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的幾個校服口袋裏翻找檢查著,語氣陰狠著笑道:“小子,像你這樣嫌命長的,我倒是第一次見。”

確認沒有手機小刀什麽的,男人掐著沈是初脖子的手慢慢加重力氣,表情因為用力而顯得猙獰,他壓著下巴俯視著毫無還手之力地跌坐在遍布雜灰的地毯上的男孩,虛偽地惋惜著:“你運氣不太好,看上了不該看上的人,認命吧。”

沈是初只感覺自己的胸口劇烈震顫著,滅頂的窒息感不斷襲來,滿臉炙紅地掙紮著。

其實沈是初並不是完全沒有還手能力,再怎麽樣也是個十多歲的小夥子,再加上長期高強度的練舞,身體素質並不比眼前這個幹瘦的男人差。

但他不能。

不能反抗,現在的反抗不但不會讓所處的境況變好絲毫,反而會惹怒他們這群毫無道德底線,喪心病狂的亡命之徒。

慶幸平時在練呼吸的時候沈是初從來沒有馬虎過,現在他的肺活量要比一般人高出不少。掂量著時間差不多了,沈是初停止嗚咽,控制著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小,直至卸了全身的力氣軟在地毯上。

男人活動了下手腕,蹲下探了探沈是初的鼻息,借著車頂燈再次打量起他,擡眉惋惜道:“要不是時間不夠,我怎麽也不舍得讓這個小孩兒就這麽死了的。”

說罷男人便貓著腰往後走去。

好在校服寬大,待男人的註意力不在他這兒,沈是初開始放松胸腔小幅度地呼吸氧氣。

最前面開車的刀疤臉反應過來男人話裏的“深意”,嗤笑一聲,進而又轉為低低地□□,道:“再耽擱下去恐怕另一個也沒時間了。”

聽了這話,沈是初還沒完全順回來的呼吸又是一窒,他這話......什麽意思?

男人聞言往窗外瞥了幾眼,“到哪兒了,還有多久?”

刀疤臉道:“這個破地方靠運河,好像還是個古渡,找有水的地方挺容易的,不過我們得繞個稍微偏點兒的地方,大概要十幾分鐘。”

男人笑了笑:“來得及。”

接著,沈是初便聽到拉鏈的聲音。他要幹什麽......幹什麽?!!

沈是初的耳朵變得極其敏感,布料摩擦的聲音分外刺耳——他在脫衣服。想到什麽,沈是初的心跳頓如鼓捶,薄薄的耳膜被這內外的聲音刺激得脆弱不堪。

一陣慌亂中,他聽見男人變得有些重的呼吸......

明明扼制他呼吸的那只手已經離開了,沈是初卻感覺此刻比剛剛更加難以忍受,幾近窒息。

沈是初緊緊掐著手心,正準備做些什麽。這時,坐在副駕駛的莫西幹突然開口:“待會兒要不要保險點兒,把這倆分開扔?”

沈是初極力保持的死人臉在聽到這話後沒忍住跳了下。

離沈是初最近的光頭似乎做了個看表的動作。

後座男人正在勾著腰解著自己的皮帶,“啪嗒”一聲,動靜實在算不上大,沈是初卻被震得頭腦發昏。

沈是初忍得想把牙齒咬碎,可他不能——會發出聲音——於是他轉而死死咬住雙頰的軟肉。

過了片刻,光頭問:“給他用的註射劑藥效能有多久?”

莫西幹大剌剌笑起來:“這個不用擔心,天亮之前用榔頭都砸不醒,等能醒的時候估計都泡發了。”

又過幾秒,光頭沈聲道:“餘會長在緬寨遇到些麻煩,這邊我們盡快處理。”

盡快處理......

沈是初從他們簡短的對話中明白些始末,又在字裏行間提取出名為“希望”的東西。

所以,光頭話裏的意思是會把他們倆從一個地方丟到河裏?

萬幸萬幸。

還好白京平只是暫時昏倒,還好他自己還活著......

沈是初雖然算不上“水性極佳”,但撈個人——還是個不會掙紮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絕境看見了這樣大的希望,要放平常沈是初早就歡天喜地了,不過平時沈是初也不可能處於這樣的絕境,但現在,他甚至連稍稍放松下都沒有。

“沈是初,不準動,沈是初,不準動......”

沈是初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唇齒間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不準動......不準動,一旦自己被他們發現是裝的......

那麽被他們丟到河裏的白京平會下沈......下沈......

沒有人能發現他,他會被淹死......

被淹死......不可以。

不可以。

“白京平......白京平......白京平......”沈是初在心中不斷地重覆著這三個字,仿佛在念一個能維持理智,給取能量的咒語。

然而,隨著布料被撕扯開的動靜,“嘶拉”一聲,於是他那死死維持著的理智便瞬間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西洲中學’,小破學校的校服質量還挺好,”男人低頭摸著校服上的校徽感嘆一聲,把身下少年被撕了小半的墨綠色短袖校服往下拽了拽,窄小的眼睛又暗了一個度:“皮膚也白的跟個姑娘似的。”

聽了這句沈醉似地笑罵聲,沈是初只感覺眼皮下蓄著的淚水化成千百根銳利的銀針,一下一下地戳刺著他脆弱的眼球。

白京平......他還沒有好好牽過一次他的手,甚至連稍微想想更親密的事情都會感覺愧疚......

殺了這個男人,我要殺了他。沈是初絕望地想。

男人愈來愈重的呼吸突兀地蕩在車廂裏,讓整個空間都變得潮濕粘稠起來。其餘幾個男人都是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那個莫西幹頭還哼起了不成歌的調子。

一個陡坡,沈是初順著慣性翻了下頭,一邊耳朵緊貼著地毯,整張臉隱入燈光找不到的黑暗之中。他重重地閉了下眼睛,又顫抖著掀開。

後座場面就這樣強行闖入沈是初的眼中。

瘦竹竿渾身赤著,頭上紮的小辮兒不知什麽時候松散開來。他跪坐在軟椅上,淩亂的頭伏在少年的頸間......

盡管腦中早有預感,可畫面的沖擊還是那麽驚人。有那麽幾秒,他就像靈魂出鞘了般,瞳孔驟然猛縮,忘記去呼吸......

前邊的刀疤臉踩著油門,透過後視鏡覷著後面場面,不禁喉結滾動。

後視鏡中,只見這個幹瘦的男人擡眼望著少年的臉,起伏著胸口喘息著笑起來,聲音是情動的啞“不愧是何京那娘們兒的種,嘿,操不到她,今兒個倒能把他兒子破了。”

沈是初的淚腺不知道什麽時候罷工了,此刻只覺得眼前的所有都異常的清晰。

男人耳後一個醜陋的瘊子,白京平發紅的脖頸,白京平的長而密的睫毛......

白京平這麽驕傲的人,如果醒來後知道.......他會怎麽辦,他要怎麽辦?

爸,媽,你們怎麽還不來......我該怎麽辦.......

保持理智,千萬不要沖動,越是危險,越是要理智。沈是初微動著嘴唇無聲地念著。

其實他覺得他快瘋了。

但是瘋之前,他要活著,要白京平活著。

畢竟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他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默念,是理智的告誡,更像是為自己洗腦。

沈是初閉了閉眼,又自虐似的睜開。

沈是初看著男人那只醜陋猥瑣的手蹭上白京平的校褲腰間的松緊帶處,看著他摩挲著扯開,看著他眼神發癡地盯著白京平紙一樣白的皮膚,看著他緩慢游向那最後一層布料的手指......

只覺得有什麽東西驟然在他的腦子裏炸開,散成一片......

毀滅吧。

此刻,除了這三個字,沈是初的腦子裏再無其他。

沈是初將全身所有的力氣都聚集到右臂上,心中默默道:抱歉......別怕,我陪你一起。

分秒之間,原本還死在地毯上的人猛然蹦起,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將拳頭沖向男人最是猙獰醜陋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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