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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京平很快就將額頭從沈是初的肩膀上撤走,快到沈是初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這份意料之外的驚喜。

白京平坐在沙發上垂著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給某人吹起了怎樣的頭腦風暴,只是自顧用兩只手對著空氣聚精會神,旁若無人地忙碌著,像是在折紙。

沈是初忽然想讓現在的時間走的慢一點......白京平現在這種狀態可以說是任人拿捏,說得沒臉沒皮些,就算沈是初現在捏著他的臉親一口估計都不會有什麽事......

其實沈是初真的很想這麽做。

沈是初呼了口氣,挪了挪屁股讓開些距離,擡手撐著下巴看著白京平一些莫名其妙但他卻覺得可愛的舉止。沒人見過這樣的白京平,只有他自己。

想著,沈是初忍不住掏出手機,點開了錄像,對著白京平。

這支錄像的觀眾將有且只有他自己。沈是初這麽想著。

錄像上的時間條幹巴巴地走了會兒,沈是初挪著步子換了個角度拍全白京平的另一邊臉,慢悠悠地嘗試問了句:“白京平,你在幹什麽呢?”

白京平聽見沈是初的聲音,本來就微微擠著的雙眉皺得更深了些,但看樣子並不打算說話,似乎只是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愉悅。

沈是初心想:看來讓白京平在錄像裏發言兩句的可能性是沒有了。

雖然遺憾,但只有那麽一丁點,因為光是看看這些無聲的畫面沈是初就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正舉著手機,準備平移到白京平前方全方位各角度地拍攝下,沒成想甫一動作,白京平忽然擡手抓了下他的手臂,但目光的聚焦點卻不在他身上,像個失明的盲者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外界。

“怎麽了?”沈是初蹲下,擡著手機對著白京平,溫聲問了句。

白京平垂著的眸光散了散,頭稍稍朝沈是初的方向歪了下。

沈是初好整以暇,足夠耐心地等著可能等不到的回答。

就這麽氣氛沈靜了一會兒,白京平忽然曲起雙手,表情有些莊重地捧著一沓空氣送向剛剛聲源的方向。他張了張口,慢聲道:“折。”

白京平的聲音極輕,又不帶語氣,像一片永遠不會融化的雪花。

沈是初擡著手機的雙手無意識間硬了下,透著小小的手機屏幕註視著白京平,聲音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柔和:“折?折紙嗎?但是我會的不多,不過我可以去學。”

擔心白京平理解不了,沈是初說得很慢,“所以,你想要折什麽?”

白京平的眉很輕的皺了下,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似乎他想要的東西有多令人難以啟齒似的,又過了一會兒,白京平終於很輕地吐了幾個字:“青蛙。”

沈是初頓了頓,笑了:“青蛙麽,我恰好會的。”

沈是初放下手機,小跑到房間拿了一袋彩紙,又跑回白京平身邊,跪坐在地上,抽出幾張綠色的,邊折邊道:“青蛙的話,你可算是找對人了。”

那天晚上,沈是初折了很多青蛙,折好一個就送一個到白京平的手心裏,每每這時他便會得到白京平即時的反饋——眸子稍稍放大盯著自己的手心,似乎在驚疑手中變化的觸感。

看起來憨憨的,有種與自身氣質矛盾的可愛。

直到所有的綠色彩紙都折完,也不管白京平能不能看見——至少這樣白京平不會做其他什麽危險的行為——沈是初又繼續折起了別的動物,蟈蟈,兔子,蜻蜓,狐貍......會的,不會的,到最後白京平那一片的沙發上都是色彩各異的折紙,沈是初甚至還想折一個白鯨送給他,但是網上那些教程折出來的成品他都不太滿意,所以也就作罷。

在這期間,沈和豫帶著輸液管和藥水回來,好在白京平吃的菌子不多,中毒較淺,他爸診斷完幫白京平掛好水後,沈是初才徹底放下心。

等徐書和沈是初爺爺奶奶到的時候,白京平已經輸著液睡著了。

其實比起“睡”沈是初覺得用“暈”這個詞更嚴謹,可能是中毒原因或者是他老爸給他用的藥水中有些催眠的成分。

總之,沈和豫說他天亮之前大概率是不會醒了。

好在他爸有先見之明,掛水之前就讓沈是初扶著白京平到樓上房間躺好了。徐書回來後打了盆熱水讓沈是初幫白京平把臉擦擦。沈是初在擦到他紮著針的右手時,愧疚之心一股腦兒的湧上來了,動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輸液管弄疼白京平。

他奶奶看著床上閉著眼睛面色發白的白京平時心疼得不得了,對著夫妻二人就食物安全問題嘮叨了半天,沈是初笑著把堵在他房間裏的一行人推出去:“別管了,下樓吃飯切蛋糕去。”

他老媽聽他這麽說了然一笑,招了招手:“走吧,讓小白好好休息,我們下去吃飯。”

那天晚上,像往常每個生日一樣,他們一家人在一樓,點蠟燭,熄燈,唱生日歌,許願......唯一與往常不同的是,沈是初在這晚似乎格外熱衷拍照片,拍立著個舞蹈小人的蛋糕,拍冒著熱氣的章魚小丸子,拍黑暗中蠟燭燃燒的光,拍自己頭上那頂往年都異常嫌棄的生日王冠......

不僅要拍下來,明早等白京平醒來的時候,沈是初還要一張一張給白京平看,跟他說:“看看你昨天錯過了什麽。”

其實他有想過也許白京平內心會真的很遺憾錯過了這頓豐盛的晚餐,不過比起遺憾,沈是初更擔心白京平會自責因為他中毒的原因而掃了他們過生日的興致。

沈是初不想讓白京平自責。

***

這一覺白京平睡了很久,第二天沈是初練了一天的舞晚上回來時白京平還沒醒,沈是初當時都想掏手機打120了,好在他老爸及時告訴他不礙事。

其實沈是初本來想跟他師傅請個假的,他有些擔心白京平。不過他老爸還沒上班,呆在家裏正好看著白京平,而且他最近的練習任務確實很重。

沈是初累了一天,解決完晚飯匆匆洗漱後就鉆到床上了。側著臉看著白京平,沈是初隱在被子裏的手悄然往白京平的方向探去,碰到白京平溫熱的手,一觸即分,沈是初只是允許自己確認下他的溫度。

白京平紮著針的手已經換了只,估計另一只手已經掛腫了......沈是初有些失神地看著白京平靜謐的面容。

雖然他一直沒醒,但臉色倒是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沒到紅潤的程度,但至少不會像昨晚那麽慘白嚇人。

沈和豫問他,白京平這段時間是不是沒有好好睡覺,沈是初當時怔了怔,和白京平共處的那幾天他都是睡得早起得晚,哪裏能知道白京平什麽時候休息的,休息得好不好.....唯一中途醒來的那一晚......

這麽想想,他所謂的“照顧”實在是太粗心了。

沈和豫告訴他,白京平之所以一直沒醒是以前欠的覺太多了,身體已經垮的邊緣,這次也是他的身體反抗警戒的一種方式。

明明他表現在外的一切是那麽如常,從容鎮定,仿佛天塌下來他都會先頂著,絲毫不像沈和豫形容的那樣。

沈是初只覺得心裏難受。

不知不覺中,沈是初的手已經探到白京平寧靜的面頰邊,反應過來的他皺了皺眉,暗斥自己的不自覺,蜷著手指縮了回來。

白京平這一覺睡了整整三天。

他睜開眼睛時沈是初正在擺滿折紙的書桌上收拾著書包,白京平眼神定定地盯著那桌折紙註視了很久,直到沈是初轉身,見到他醒來,驚喜之餘立刻邊往外跑邊喊他爸爸。

白京平安然醒來,沈和豫一連打了幾個電話報平安。

剛醒來不宜吃太油膩的,徐書給他熬了南瓜小米粥,白京平雙手接過瓷碗,聲音還有點啞:“謝謝阿姨,抱歉,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徐書在他旁邊坐下,聞言擺了擺手:“哪裏的話。”

沈是初看著白京平那碗粥把自己看餓了,他也去廚房盛了碗在白京平對面坐下,道:“道歉就免了,賠我幾塊錢吧,哎,就因為你一直睡這兒,我每天都要乘公交車過來,然後又有好幾次因為睡著錯過了站臺,給錢給錢。”

徐書聞言擡眼白了沈是初一眼,對白京平笑著道:“別理他,嘴上沒個輕重,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做什麽夢。所以你是硬幣支付還是刷卡?”

白京平抓著筷子的手一頓:“?”

沈是初在對面樂得差點嗆著,對他老媽豎了個拇指。

白京平反應過來徐書剛剛在逗自己,擡手摸了下鼻尖。

徐書笑了笑,起身拍了拍白京平的肩:“南瓜粥鍋裏還有,喝完讓沈是初跟你盛,你們小孩兒慢慢聊,阿姨去超市買點東西。”

不像白京平細嚼慢咽的,沈是初幾口就喝完了一碗粥,把碗送到水池裏沖幹凈揉著肚子回到白京平旁邊,坐了一會兒,這麽多天攢的話還挺多的,現在猛地一想還不知道先說那個,於是他撿了最近了那個先說了:“你知道嗎,我們學校貼吧最近在搞一個校草的投票活動,祝憨憨中午打電話告訴我的,現在還在投票中。”

白京平咽完一口粥,“噢”了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沈是初癟了癟嘴,問:“你就不想知道目前的投票情況嗎?”

白京平這才擡頭,問:“什麽情況?”

沈是初略顯得瑟的笑了笑,煞有介事地咳了兩聲:“情況就是——”他擡了擡下巴,“你面前這位,就是鄙人,慚愧,目前位列第一。”

白京平看了下沈是初,難得沒有陰陽怪氣:“恭喜你。”

不被懟一下沈是初還有些不習慣,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沈是初對這種類型的事兒一向不太關註的,這次拿出來說事兒,完全就是想在白京平面前顯擺一下。

現在想想,他都表現得那麽......欠了,白京平竟然沒有無語一下......還恭喜他......

沈是初擡手蹭了蹭額頭,耿直地鼓勵道:“那個,你不要失望,你才到我們學校一天,好多人都不認識你,等再過幾天,在學校露露臉晃悠幾圈,你一定是那種黑馬,肯定能榜上有名的。”

白京平聞言低著眼睛輕笑了下,道:“借你吉言。”

沈是初也跟著笑了笑,看到白京平微微翹了下嘴角,心裏特別暖,覺得白京平這次毒中的真值當,就像一只本來毒舌愛咬人的貓咪睡了幾天後毛都變軟了,叫聲也變好聽了。

想到這個比喻,沈是初沒忍住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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