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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陳情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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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陳情不晚

《沒齒經》

“好偉大的願望。”如果不是真相凝在眼前,我都要感動得死心塌地了:“如果陸夫人的眼角膜,在溫蕎眼睛裏,她現在所做的一切董煙青就會欣然接受了吧。”

我抹幹眼淚,微笑著看向劉汕,我說:“你告訴他,我不需要他這麽為我付出,我只要他愛我,哪怕只有陸夫人的萬分之一。只要是愛,我就滿足了,不在乎他給多少。”

劉汕驚愕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絕癥的病人無理取鬧。

目睹他斟酌再斟酌的神情,我笑得更開心了:“你今天能對我說這麽多,想必托付給你的那人,也很期待得到我的回應。”

氣氛瞬間尷尬。劉汕半晌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換作溫蕎,先生怕是不會有這麽多耐心。”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走進電梯,按下開關就閉上了雙眼。

電梯鈴響,我才睜開眼睛,剛才洶湧的情緒在短暫的冷靜期後,煙消雲散。

因為我無比清醒得知曉自己內心,其實並不願意離開董煙青。

是的,縱然曾經滄海難為水,一切暧昧不過自作多情,我依然無法就此割舍董煙青。

陸夫人是他心裏最堅實的後盾,所有動能的來源,無論現實多殘酷,這都是我必須面對的事實。

如果不是我接受了陸夫人的眼角膜,我大概這輩子也無法與董煙青這樣的人有所交集。

過往的只言片語,處處是伏筆。他最早是覺得溫家給不了我庇護,才自願來到我身邊的。我遭受校園暴力是他提醒溫尋解決的,生日禮物是他年年都準備,甚至很可能那些年有意暗示溫蕎,搖擺不定的體貼也是為了將她引到美國控制住。他不擇手段默默給我當了很多年守護神,制衡迅誠亦或是合作,乃至到我赴美留學,機關算盡事事親為,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我,唯一的疏漏是沒算到溫蕎會與他母親聯手。

我唯一有可趁之機去到他心裏謀愛,也只能賭他的機關算盡。他為我做這許多事,我不信他真能計算那麽清楚。

畢竟婚也是他主動要結的。

如果只是要庇佑我,需要做到結婚的地步嗎?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去向董煙青表明立場。

我不想和你分開,也不想得到你的蔭蔽,我想要你的愛。你給嗎?

除此之外,要讓董煙青意識到他處理事情的手段需要合理控制,不能太極端。溫尋與王沁的婚事他該做些彌補,還有他隨時拿槍抵著人的習慣要改。

心思理清,呼吸與心跳回歸原本的頻率,我一面維持偽裝的現狀一面等待董煙青回家。

他回來會給我怎樣的回答?我期待又緊張。

終於在兩天後,夜深人靜,臥室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

我故意裝睡,有節奏地刻意呼吸,聽覺敏感地探聽熟悉的動靜。

沒有開燈,床頭櫃似乎放了什麽東西,床鋪陷下一邊,衣擺帶點兒風。

接著,我的臉就被覆上一個溫熱的掌心。

男人的指尖沒有指甲,肉頭按在我的眉心,輕輕揉了揉。待他覺得揉松了後,才仔細用手心紋路描摹我的臉廓。先是他最愛的一對眼睛,再是最具存在感的鼻梁,最後是不該摁摸的嘴唇。嘴唇揉弄了最久,久到我已經做好準備董煙青會吻上來,但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唇瓣都要摸破皮了,他始終都自持冷靜。

腳步聲遠離,浴室門被打開,水聲漸起,確定不會被抓包,我才睜開眼睛。

飄窗這時吹起了窗簾一角,月光偷跑進來,皎潔的柔波落到床頭櫃,我擡眸便猝不及防和一束還帶著露水的紅玫瑰對上眼。

與紅玫瑰幹瞪了半分鐘,我把視線掃到浴室,思緒有些飄忽。

董煙青做紅眼航班回來,還親自捧了束新鮮的玫瑰給我,又是摸眼摸臉摸嘴唇的,洗澡水還不一定是熱的……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革命有望成功,石化的男人也可能再次動心!

我按捺著激動的心,靜靜等候董煙青出來。

他沒讓我等太久,眼皮沈沈的時候身體就落入到一個帶著水汽的懷抱。

董煙青的臉埋在我的脖頸,手臂摟住我的腰,雙腿更是以一種無法逃脫的姿勢死死夾住我。

此情此景,我很難不去想劉汕是否已經將我的話帶給他。只要證明他懂我意思了,還要保持這麽暧昧親密的關系,我的贏面就很大。

我想得太深入,想得心臟都不由自主地震得我臉紅,正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身後就傳來一聲呢喃:

“裝睡都裝不像,還想和我談判。”

聞言,我整個人尷尬地腳趾都麻了。

所以……他是什麽時候發現我裝睡的?!

那我演了半天,不是很丟人??

“我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知道你沒睡。”董煙青似乎聽到了我心中所想,拍著我的後背輕笑道,“我有多少個晚上看你睡著才合眼的。你真正睡著,眼睫毛是放松的,呼吸聲是聽不到的,腿也沒辦法伸直。”

聽到他的話,我不由回想自己睡著的狀態是不是真的這樣,但老實說,睡著失去意識後,我確實沒有他了解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真正睡著是什麽樣子。

腰上的手往後攏了攏,我貼上了董煙青的胸膛。他或許很喜歡這種捕獵的姿勢,甚至在獵物不會掙紮時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談談?”他貼著我的耳朵發出邀請,見我沒想搭理他,隨即開始蠱惑:“想要我的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著聽到董煙青刻意壓低的喘息,他說:“看你愛上我,我沒覺得心疼。那是一種心慌,又覺得理所當然的感受。”

“心慌是給不了你想要的反饋,憂慮你失望之餘承受不住難過。但又理所當然地覺得,你不愛我才是錯的。”

耳邊吹過的呼吸緩慢綿長,溫柔地像在說夢話。

“言宋,我對你的包容是沒有底線的,你不用試探。”他碰著我的耳垂低語,恍然給我他很愛我的錯覺,“你想我都會給你,只怕你得到後因為有落差傷心而已。西芃只把眼角膜給了你,她沒辦法有其他選擇了,我不希望你鉆牛角尖把自己繞進去知道嗎?”

“我讓你愛我,你會愛嗎?”我忍不住轉身直直看向他的臉。

然後在這張藝術品般的臉上,看到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會。”

心臟劇痛的感覺蔓延全身,血液滾過死機的識海,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我不想你威脅溫尋,我害怕。”

董煙青伸手捂住我流淚的眼睛,低聲哄道:“他不影響我們之間,我不會動他。”

我還要開口,卻被他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唇,他直接把我的問題預判到了,並且給出了我最容易接受的回答:

“我保證元興制藥和迅誠的合作,穩賺不賠。”

“我遵守中國境內的一切法律,絕對不將紐約相關遺留問題帶到中國解決。”

“只要佟女士願意養老,我一定允許她安享晚年。”

“孩子我不會認,也不再追究下去,但你也要答應我養好身體。今年西芃忌日,我帶你一起去,告訴她我將你照顧得很好。”

這個安排意味著什麽我不太清楚,但想必要做到這樣並不容易。

我對董煙青,始終是心軟,並且容易滿足的。

因此這一夜,我終於願意放下兩個月的防備,抵在他心房邊上,酣睡整夜。

我知道我還沒贏,但也沒輸不是嗎?

畢竟董煙青,真的很在乎溫良緣能不能健康地活著。

註: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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