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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啟晨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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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啟晨物語

《沒齒經》

早餐很豐盛,紙皮燒麥、蝦仁燕麥粥、海苔肉松爆漿飯團、酒釀湯圓、紅棗花膠雞、莓果酸奶碗鋪了整個桌面,最後董煙青摘了圍裙端著碟水果拼盤出來。

他今天還是家居款的長裝,純白的絲絨底衫掛著一條煙灰色的細帶,下身是版型寬松的緞面長褲。看起來是隨便一穿,實際看料子就知道大有講究。一如從初見開始,走的那股精細低調奢華風。

只是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昨晚的難熬。

加上這一大桌子的精致早餐,想也知道他基本是沒睡的。

餐具分布在餐桌兩角,但我們倆的身高比例大半給了腿,因此就算這麽隔著,也顯得親密。

董煙青用餐時不愛說話,其實說起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說話更多的人都是我。

所以我很好奇,我們是不是要一直像現在這樣裝下去。

若無其事地開始第三天新婚乃至往後的日子。

飯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安靜的氛圍攥著我的呼吸,食不知味。

其實我也沒有想矯情,但還是被董煙青問了。

他把我吃了很久,粥面的水位線卻沒有下降的粥換了:“沒胃口,不要勉強。”餐盤裏放了個切開的飯團,芝士流了出來,看起來很有食欲。

我用筷子夾了一口進嘴,肉松和海苔混合在一起的鹹甜滋味對味蕾很友好,我一連吃了半個。

剩下半個實在咽不下去,正發愁怎麽辦,董煙青就夾到了自己碗裏,盛了碗湯圓推到我手邊。

我低頭楞楞地看著碗沿繁盛的那支梅花,沈郁了整晚的心又漸漸死灰覆燃。原來董煙青一直在註意我吃飯嗎?他那麽聰明,那是不是已經看破了我卑劣的心思。

我悄悄嘆了口氣,真丟人啊。

我控制自己的臉不要碰到了碗,聽到董煙青溫和的嗓音:“湯圓掐的山楂餡,不膩人。”

聞聲看過去,董煙青已經吃好了,雙目直直地註視我的一舉一動。

被他這樣看著,心裏難言的心思更加兜不住,頓時就恨不得往臥室躲。

董煙青坐實了我的猜測,很快就下命令:“吃完五個可以上臥室休息。”

被他這番嚴肅的表情一激,我莫名對進食這項必須完成的任務產生了排斥反應。

董煙青視若無睹,擡手放在我餐椅的靠背上,一股大力襲來,頃刻之間,我就連人帶椅被他擒在懷中。

“我餵你。”董煙青端起湯圓,湯勺挖出半個,送到我嘴邊,輕聲道:“山楂開胃,你現在少吃點,遲些就有饑餓感了。”

他開口又是以前那副特別會哄孩子的語氣了,但除了口吻,他的態度都用行動表明有多強硬。

我推拒不得,只能被他餵下了五個湯圓才放開。被放開後,我腳才靠近樓梯一步,身後就傳來董煙青壓迫感極強的命令:“咽下去。”

我幾乎是下意識就跟著他的話聲做了,喉腔上下一動,才反應過來可以不用那麽聽話。

想到這,我有些生自己的氣,頭也不轉,再不停留,直接跑回了臥室。

董煙青沒有追上來,我上樓梯時還聽見他收拾杯盤的聲音。

我打開臥室門,松了口氣,也很失落。

我知道負面情緒加身對心理健康不好,但想著離開學也沒幾天了,最後放縱自己釋放一下吧。

手機提示框跳出兩條微信回覆,來自溫尋和王沁。

回覆的內容連標點符號都一致,我不知該作何感想,自身都難保。

【新婚同樂,弟弟】

【婚禮舉辦日期擬邀三月十五日,新娘的生日,屆時希望得到您和伴侶的祝福。】

我看著一模一樣的兩條信息,又想起我和董煙青不能辦婚禮。董煙青是美籍,大部分州都承認同性婚姻,但我的國家還未有相關的法律條例。

我有些喪氣,面對第二條群發的婚禮邀請潦草回了一個“收到”。

董煙青是我回臥室一個小時左右上來的。

彼時我心煩意亂好不容易把自己哄睡,眼皮還沒合穩,就被他掀開被子換衣服。

我驚地四肢僵硬,等過完懵懂的這股睡意,睡衣已經被董煙青脫到了臂彎。

不明所以地擡頭詢問董煙青,他極其吝嗇地丟了三個字給我:“換衣服。”

我的疑惑並沒有耽誤他的動作,眼看睡衣馬上就要離體,我抓住他的手,不情願:“不用換,睡衣我剛換了幹凈的。”

尾音剛出口,董煙青就二話不說把我的上半身剝光了,套了件料子綿軟的羊絨毛衣。身前的印花是只粉白色的垂耳兔,長長的耳朵充了細絨,看起來手感應該很好摸。

董煙青給我穿衣服的技能練的比給我脫衣服還熟練,我只是多看了兩眼那只逼真的兔子,睡褲又沒了。

腿上還有昨夜荒唐的證據,董煙青坐懷不亂,目不斜視地給我穿了和毛衣同系的長褲。褲頭滾了粉邊,右褲腿靠近腰的位置,也有一只幼兔與上衣相呼應。

我算是有心反抗,但敗在了董煙青舒服的手法和實在得我歡心的毛絨衣服上。我還從沒有穿過這麽可愛的衣服。

以前跟著言媚不敢想。

後來回到溫家不敢提。

但是董煙青自己給我換上了,這就怪不得我低齡幼稚了。

我沒忍住摸了摸胸前的兔耳朵,又蹭了蹭褲腿的兔頭,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翹起來了。

董煙青沒有管我的小動作,盤起我的腿穿上了一樣兩只兔耳朵的絨襪,兔子可愛的笑臉與我暗戳戳擠眉弄眼。

好半刻我都沈浸在穿著兔子衣服可愛的自己之中,自我欣賞了好久,耳邊輕輕響起董煙青的催促:“再不穿外套要著涼了。”

我意猶未盡地伸手,等董煙青給我穿外套。白色的輕羽絨穿上就很保暖,但也把可愛的兔子遮住了,我不耐地摳了摳手指。

“好了,你坐會兒,等我去換衣服。”董煙青說完把我放到了床中心,起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我就迫不及待地擰開外套的紐扣,穿上鞋擠到浴室的全身鏡前轉圈。

鏡子裏原本長相就偏幼齒的我,被這身衣服襯得像個高中生。原本還能靠身高和平時的穿衣風格邁入大學生行列,現在一面鏡子什麽都照明白了,溫尋拔苗助長的心思終究是錯付了。

董煙青換衣服的速度很快,像是生怕我多等,人沒離開十分鐘,就推門進來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他作這種歐美電影裏常見的軍裝打扮。純黑的大衣布料修剪得如同是貼在皮膚本身那樣,寬肩窄腰翹臀一覽無餘,一雙高筒靴套上那雙逆天的大長腿,噔噔地壓在地板上,幾步路帶風卷氣。當他那張妖孽的臉貼著我的眼皮時,我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走吧。”他把我牽起來。

我借著他手腕的力起身,一邊穿鞋一邊問:“去哪裏?”

董煙青把我套進腳掌的毛拖鞋摘了,從櫃子裏找出一雙保暖的短靴重新穿上。

眼睛低低垂著,只管忙著給我拉鞋鏈:“你不是想見西芃想得飯都吃不下,帶你去。”

他輕飄飄地說著,好像昨天在我說完想見她一晚睡不著的不是他。

我跟著董煙青下樓,走到十幾階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讓我走到他前面。

我不懂他什麽意思,只是下來時看到劉汕、塔雅及一眾烏泱泱騰空出現的白人保鏢一臉震驚。我還沒思索個明白,他們觸到董煙青的視線,就不敢再擡頭了。

空氣短暫凝滯了一秒鐘,我對董煙青投去疑惑一瞥,他向我伸手,我走過去就被他攥到了懷裏。

“乖一點。”他說。意思是不讓我瞎管瞎問瞎問,我懂。

董煙青牽著我的手帶頭出了別墅,我對眼前看到的一切瞠大了眼睛。

別墅外面是一座很大的莊園,庭院裏此刻停著兩架私人飛機。機身艙門打開,兩邊列著比剛才我看到的白人保鏢竟然還多兩倍有餘。

我不理解。

我們應該是去拜見逝去的陸夫人,而不是去幹搶銀行之類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

我剛要扭頭去問董煙青要個答案,可想到剛才他的警告,又住了嘴。

董煙青帶我登機後,塔雅和劉汕隨後上來,接著又進來四名保鏢,艙門就關上了。

這一切很魔幻,像電影裏演的劇情突然成了真。我隱隱有些不安,董煙青的舉動太反常了。我望下窗外,眼見剩下的白人保鏢訓練有素地上了後面那架私人飛機。

飛機起飛後,連續飛了五個小時,落地紐約。

旅途中機艙裏偶有兩句劉汕俯耳到董煙青嘴邊的私密交談聲,剩下的就是董煙青拍我背的聲音。

他讓塔雅在我手臂上打了微量安定劑,強迫我睡過了航程中的五個小時。

等我再次睜眼,已經躺在了一臺勞斯萊斯庫裏南後座,臉枕在董煙青大腿根。

車裏的氣氛比機艙還要壓抑,我沒有出聲,伸手捏了一片董煙青的衣角蹭了蹭。

董煙青收到我的暗示,掌心摸了摸我還沒徹底清醒的臉蛋。

我愉快地在他掌心接著蹭,然後就聽到他溫聲囑托我:“西芃愛吃家鄉的枇杷,等會兒你給她剝兩個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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