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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落日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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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落日微光

《沒齒經》

第九只山羊活體子宮取出來後,謝溫首次嘗試移植到公羊體內。前八只母羊接受子宮移植後,因為各自體內血管構造,黏連程度不同,存活時間長短不一,其中第六只曾成功體外受孕。

我註意到謝溫這次移植手術的處理沒有前面利落,他似乎出現過不低於三次的遲疑。

“擦汗。”謝溫說完,拿鏡子到剖開的山羊腹腔,將母羊子宮從垂直切口送入。

我替他擦了汗,把排異藥劑、血液抗凝藥,和縫合針線準備好。

後來的兩個小時,他在周邊的血管使用最近實驗中效果最好的血液抗凝藥,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和精湛的手法將供體子宮的血管和受體的血管連接起來,使移植子宮得到足夠的血液供應,保持活性。

子宮移植手術在近年來一直是各研究所爭相實驗的話題,“添宮寶寶”近年成功的案例有明顯醫學技術上的改善。

最難攻克的難題就是血管嫁接。

公羊的血管連接上後,手術臺前是我和謝溫同時的嘆息。

這一刻“男性懷孕生子”的想法,在眼見謝溫熟練地施針縫合,公羊在麻醉過後體溫正常時,突然在我腦海裏清晰起來。

謝溫很可能會成功也不一定。

我能感受到他孜孜以求地追著這個項目跑,好像除了做這項手術,他沒有別的向往和需求。

我跟他的這些天,看過他吃營養劑維持身體需要,嚴格控制手術流程,哪怕晝夜顛倒有猝死的風險也在所不惜。

我想離開無非就是覺得他過於瘋魔,誤以為他為博眼球不顧生命法則對男性病患施以移植手術。

可當謝溫排查結果顯示這只公羊有望接受冷凍胚胎植入時,他眼底閃爍的淚光,又恍然讓我覺得他應當是對這位男性患者有不同尋常的情愫。

從研究所出來回公寓的路上,夕陽泛血的紅光將沈沒的萬物賦予不同色彩,我心底那處摸不著的失落開始覆蘇。

手術前Sherwin的問題在舉目四望看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的黃昏裏,攪得我煩躁不安。

回答他時斬釘截鐵的語氣,在動搖的心境下,變得有些諷刺。

我很討厭自己這種不安定的情緒,以前暗戀董煙青的時候竭力克制,拼命發散註意力,現在和他在一起了,竟然格外脆弱。

只要想起這個名字,原本只有一點點的不適,頃刻間就化氣成氧無孔不入。

悶得透不過氣。

當董煙青專屬的手機鈴聲響起時,那無孔不入的難受,瞬間委屈得不能自已。

我接通電話,想叫他一聲,又怕自己矯情得有些丟人,便自覺停頓了兩秒鐘平覆心情。

可董煙青連兩秒鐘都不願意等,低沈的聲音從聽筒響起:“言宋,回頭。”

聞言,我不敢置信地回頭,錯愕的神情與董煙青如雪松林立的身形對上。

董煙青眉頭淺淺壓著,不笑時氣場迫人,偏又清貴出眾,遠遠對他張望的男男女女都快能組成一個足球隊。妖孽的臉龐搭著一副純黑的半框眼鏡,只穿了一件印著金線暗紋的黑襯衫,西褲掐在那截勁瘦精實的韌腰上。

理工男遍地可見的穿搭,但我從未想過會落在他身上,並且格外的驚艷撩人。

風從他身旁經過,四下倒吸涼氣的聲音聽得我好笑,笑他過於能招蜂引蝶,也笑這個人是我男朋友。心頭盤著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我朝他走過去,董煙青也一同跨開步子,耳邊隱約模糊的閑話讓我瞬間怒上心頭,直接臉子不要,擡腳跑起來了。

還沒到董煙青身邊,我就聞到了一陣冷香,和當年他給我放禮物的那天,是一樣的味道。

我心下軟了大半,直沖沖撲進他懷裏,抱著他的腰在懷裏嗅。

我想還要克制什麽呢,喜歡這個男人人盡皆知又怎樣,把我的心徹底拿出來給他看看,不丟人。

甜言蜜語想了一堆,話都到嘴邊了,結果董煙青給我翻了個身,手臂緊緊掛在我腰際,帶著我往外走。

我忍了下被打斷的不快,正準備鼓起勇氣厚積薄發,聽到董煙青咽了下什麽。

然後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略感無奈:“劉汕說得對,你們大學生還真的就吃校園男神這套,無論哪個國家都一樣。”

……

這是什麽海王發言啊?董煙青是換芯子了嗎?

但是,這個開屏方式,我就是說,真的有被勾引到?!

董煙青帶我上車以後,我看到駕駛座的劉特助,竭力控制的表情沒忍住,臉熱得像要發燒了。

偏偏這位跟著董煙青出生如死打江山的大功臣,也學著董煙青逗起了小孩,故意打趣道:

“言宋少爺看來真的很喜歡呢,董總年終獎再商量一下?”

我被臊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還是董煙青把貼著車門的我捉過來系安全帶,我才找好位置埋臉坐好。

劉汕見狀完全崩不住了,笑得在駕駛座捂臉,還起哄讓董煙青抱著我安慰一下。

我真服了,同樣是總裁特助,劉汕資歷還明顯比鐘寧深些,怎麽這麽不會看人臉色!我不要面子的嗎,欺負人好玩嗎?

結果董煙青還真聽了他的話,替我解了安全帶,拉在懷裏拍著後背。

他一通操作行雲流水,我這回是真的擡不起頭來了。

我都準備把臉壓在董煙青手臂一路裝死了,董煙青才勉強施一下他霸總的威嚴,對不知收斂的劉特助道:“再不開車,年終績效掛零。”

這一開口老資本家了,劉汕卻樂不可支:“得嘞,懂了!”

我捂住發熱的耳朵松了口氣,心想這總算打住了這茬,沒成想董煙青還有下文。

他掐著我的後頸往那一按,硬得他嘖聲,仔細揉了起來。

我剛要感嘆他體貼,人換回來了,他就用一副長輩的口吻交待我:“真那麽喜歡我這麽穿,直說就行,或者還想看別的,董哥都可以滿足小朋友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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