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無關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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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無關痛癢
《沒齒經》
既然有溫尋拍板，各董事紛紛把心揣回肚子告辭，臨行前各自遞了一沓豐厚的紅包給我，祝賀的話爭相要說出花了不重樣，好似他們今早來這一出就單純是來給我獻禮。
溫尋沒什麽反應，只是在我推辭時勸我收下各位長輩的心意。
最後一個董事上車離開，溫尋便安排司機備車去清華招生辦。
一路車座間都安靜得反常，偏偏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打算。我不敢亂動，生怕打擾閉眼靠在椅背上的溫尋。我摸不準他是真疲憊想休息，還是拒絕和我交流的信號。他的姿態擺得很過，臉色卻偏偏沒有洩露絲毫情緒，讓我根本難尋一個突破口。
到了清華招生辦，溫尋才睜眼，然後就恢覆了在外滴水不漏的假人模樣。謙遜禮貌地與校方閑談，又在專業選擇上把主動權退回了我手上。
志願表交到我手裏的時候，溫尋的態度相對就沒那麽重要了。董煙青那張輪椅抓拍的照片牢牢牽扯住了我所有腦內神經。
溫尋是這個世界上僅剩對我很好的親人，他在我的生命裏占據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但即使這樣，要完全把心路歷程剖析給他聽，我開不了口。
非要說就是。
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這個選擇是否正確。
我找不到一個非學臨床的理由。
我也斷定不了將來臨八出來後是不是真的會像指導老師說得一樣後悔。
溫家那麽大的產業，真的說不要就不要？
連完全不受經濟約束盡享榮華的溫蕎公主，都讀的金融。八年後完全有可能與溫尋爭一下繼承權的我，卻非要選一個斷絕所有後路的臨床醫學。
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溫家及其產業從來就不是我的。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我眼皮淺，想不來那麽遠，只是很清楚，如果現在不填臨床，我今晚可能睡不著覺。
我恍恍惚惚交完志願表出來，指導老師往外送了一段，給聯系方式時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還有一周可以後悔的時間，有重新考慮可隨時聯系他。
我對著溫尋臉上的半面陰霾存了號碼，心裏卻偷偷地給自己洗腦。
填志願的一周我一直在等溫尋來找我談話，可是直到填報系統已經完成提交的最後一天，溫尋都忙得不見人影。
與此同時佰蒂集團的動作很大，董氏一族內亂的瓜鬧得沸沸揚揚，一點風吹草動都能上熱搜。
以董煙青母親佟慕音為首的老牌股東一支獨大的局面徹底打破，董聿風聯合一眾支持者蓄勢待發說是逼宮奪權也不為過。這兩廂鬥得你死我活，身為正統繼任者的董煙青卻在腿傷後神隱。
有傳言說他被兩方其中一方的勢力控制了，也有說他已經遇害，但對外只說是暫時失去聯系。
哪怕知道傳言不實，我看著網友對這位落難公子遭遇的猜測，還是心驚肉跳。
今天早餐老太太一起用餐時還提了一嘴，重點在敲打溫尋，斥他不要為眼前的利益蒙蔽，把妹妹推向火坑。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溫尋說的嫁妝，是指溫蕎嫁董煙青。
老太太退下來後，用餐都鮮少未和小輩一起，整日深居後宅禮佛誦經，許久未發這般大的火。可見，溫尋嫁妹的動作多急，才催得老太太不得不出面阻止。
溫尋放下筷子，捏著茶杯轉了個方向，面無表情：“阿蕎自己願意的。”
“胡鬧！”老太太聽罷，怒氣更盛，“董家現在的情況，哪裏是好歸宿！你妹妹年紀小，容易被感情迷惑，你當大哥的就該站出來把她拉回來。”
哪怕老太太言盡至此，溫尋不但沒有松口的意思，還替好友說起了好話：“董煙青只是暫時失勢，只要時機一到，我相信他定能反撲成功，穩坐佰蒂江山。”
老太太落了面子，開始口不擇言，奚落道：“還江山，狗屁江山，風雨飄搖中，佰蒂自顧不暇，董煙青能活下來都是本事！”
“反正我不準溫蕎和姓董的來往！”老太太知道說不動，幹脆拿了殺手鐧：“你要是繼續促成這門婚事，迅誠的位子就換人坐吧。”
我眼見老太太帶氣離開，而被威脅的溫尋卻當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可頌上抹著牛油果，反倒是見證了這場爭吵的我心慌得沒了胃口。
可笑，明明我才是局外人。
董煙青罹遭大難，沒權沒勢遠在大洋彼岸的我沒有為他攪動風雲的底氣和實力。而可以伸出援助之手的溫尋，伸手的條件是要對方娶溫蕎，直接把利害關系綁死。老太太再脾氣硬，但架不住溫蕎願意“自尋死路”，溫尋算計得明明白白。真要確定結親了，溫老太太不可能眼見孫女去和瘸子過一輩子苦日子，怕是親自出手把一盤散沙的佰蒂重新洗盤跟溫姓，也是早晚的事。
這是很好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我不應當有什麽好不甘心的。我本來就和董煙青沒有關系，是他單方面對我好，現在他過得不好，我幫不上忙已經夠沒用，至少不能給他拖後腿。不然也太忘恩負義了。
溫蕎在這次爭吵的第二天就回來了，她帶來一個重磅消息，將這個家還沒修覆好的關系又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申請去紐約大學留學的offer下來了，目前已經在和北理托辦手續，不日——最晚這周五她就會上飛往紐約的航班！
公主說得眉飛色舞，只差沒直接把“對我就是迫不及待要去會情郎”寫在臉上了。
當然，她得到的也是老太太激烈的反對。老太太叱咤了一輩子，唯獨對晚輩還肯做些戲，見溫蕎犯倔來氣，便拿出了家法嚇唬她。
可惜溫蕎被董煙青蠱昏了頭，完全領悟不到老太太的良苦用心。對著那麽厚一條戒尺，當著溫家上下幾十張嘴的面，仍不羞不臊地說這輩子非董煙青不嫁的宣言。
老太太氣得人都站不穩了，卻還是沒狠心真動她一下。
我真的羨慕溫蕎，甚至可以說到了嫉恨的地步了。我知道這樣不對，也努力克制過了，可是抄了一百遍佛經，結果還是沒忍住。
2023年7月14日，溫蕎公主獨身追愛紐約，成了我這輩子都仰望不到的人。
那天天上的雲不多，熱風微躁，我親眼看著那架飛機起飛。尾跡雲翻出白浪，目的地是我夢裏也到不了的地方，我聽見自己的心就是在這一瞬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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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齒經》
既然有溫尋拍板，各董事紛紛把心揣回肚子告辭，臨行前各自遞了一沓豐厚的紅包給我，祝賀的話爭相要說出花了不重樣，好似他們今早來這一出就單純是來給我獻禮。
溫尋沒什麽反應，只是在我推辭時勸我收下各位長輩的心意。
最後一個董事上車離開，溫尋便安排司機備車去清華招生辦。
一路車座間都安靜得反常，偏偏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打算。我不敢亂動，生怕打擾閉眼靠在椅背上的溫尋。我摸不準他是真疲憊想休息，還是拒絕和我交流的信號。他的姿態擺得很過，臉色卻偏偏沒有洩露絲毫情緒，讓我根本難尋一個突破口。
到了清華招生辦，溫尋才睜眼，然後就恢覆了在外滴水不漏的假人模樣。謙遜禮貌地與校方閑談，又在專業選擇上把主動權退回了我手上。
志願表交到我手裏的時候，溫尋的態度相對就沒那麽重要了。董煙青那張輪椅抓拍的照片牢牢牽扯住了我所有腦內神經。
溫尋是這個世界上僅剩對我很好的親人，他在我的生命裏占據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但即使這樣，要完全把心路歷程剖析給他聽，我開不了口。
非要說就是。
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這個選擇是否正確。
我找不到一個非學臨床的理由。
我也斷定不了將來臨八出來後是不是真的會像指導老師說得一樣後悔。
溫家那麽大的產業，真的說不要就不要？
連完全不受經濟約束盡享榮華的溫蕎公主，都讀的金融。八年後完全有可能與溫尋爭一下繼承權的我，卻非要選一個斷絕所有後路的臨床醫學。
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溫家及其產業從來就不是我的。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我眼皮淺，想不來那麽遠，只是很清楚，如果現在不填臨床，我今晚可能睡不著覺。
我恍恍惚惚交完志願表出來，指導老師往外送了一段，給聯系方式時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還有一周可以後悔的時間，有重新考慮可隨時聯系他。
我對著溫尋臉上的半面陰霾存了號碼，心裏卻偷偷地給自己洗腦。
填志願的一周我一直在等溫尋來找我談話，可是直到填報系統已經完成提交的最後一天，溫尋都忙得不見人影。
與此同時佰蒂集團的動作很大，董氏一族內亂的瓜鬧得沸沸揚揚，一點風吹草動都能上熱搜。
以董煙青母親佟慕音為首的老牌股東一支獨大的局面徹底打破，董聿風聯合一眾支持者蓄勢待發說是逼宮奪權也不為過。這兩廂鬥得你死我活，身為正統繼任者的董煙青卻在腿傷後神隱。
有傳言說他被兩方其中一方的勢力控制了，也有說他已經遇害，但對外只說是暫時失去聯系。
哪怕知道傳言不實，我看著網友對這位落難公子遭遇的猜測，還是心驚肉跳。
今天早餐老太太一起用餐時還提了一嘴，重點在敲打溫尋，斥他不要為眼前的利益蒙蔽，把妹妹推向火坑。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溫尋說的嫁妝，是指溫蕎嫁董煙青。
老太太退下來後，用餐都鮮少未和小輩一起，整日深居後宅禮佛誦經，許久未發這般大的火。可見，溫尋嫁妹的動作多急，才催得老太太不得不出面阻止。
溫尋放下筷子，捏著茶杯轉了個方向，面無表情：“阿蕎自己願意的。”
“胡鬧！”老太太聽罷，怒氣更盛，“董家現在的情況，哪裏是好歸宿！你妹妹年紀小，容易被感情迷惑，你當大哥的就該站出來把她拉回來。”
哪怕老太太言盡至此，溫尋不但沒有松口的意思，還替好友說起了好話：“董煙青只是暫時失勢，只要時機一到，我相信他定能反撲成功，穩坐佰蒂江山。”
老太太落了面子，開始口不擇言，奚落道：“還江山，狗屁江山，風雨飄搖中，佰蒂自顧不暇，董煙青能活下來都是本事！”
“反正我不準溫蕎和姓董的來往！”老太太知道說不動，幹脆拿了殺手鐧：“你要是繼續促成這門婚事，迅誠的位子就換人坐吧。”
我眼見老太太帶氣離開，而被威脅的溫尋卻當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可頌上抹著牛油果，反倒是見證了這場爭吵的我心慌得沒了胃口。
可笑，明明我才是局外人。
董煙青罹遭大難，沒權沒勢遠在大洋彼岸的我沒有為他攪動風雲的底氣和實力。而可以伸出援助之手的溫尋，伸手的條件是要對方娶溫蕎，直接把利害關系綁死。老太太再脾氣硬，但架不住溫蕎願意“自尋死路”，溫尋算計得明明白白。真要確定結親了，溫老太太不可能眼見孫女去和瘸子過一輩子苦日子，怕是親自出手把一盤散沙的佰蒂重新洗盤跟溫姓，也是早晚的事。
這是很好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我不應當有什麽好不甘心的。我本來就和董煙青沒有關系，是他單方面對我好，現在他過得不好，我幫不上忙已經夠沒用，至少不能給他拖後腿。不然也太忘恩負義了。
溫蕎在這次爭吵的第二天就回來了，她帶來一個重磅消息，將這個家還沒修覆好的關系又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申請去紐約大學留學的offer下來了，目前已經在和北理托辦手續，不日——最晚這周五她就會上飛往紐約的航班！
公主說得眉飛色舞，只差沒直接把“對我就是迫不及待要去會情郎”寫在臉上了。
當然，她得到的也是老太太激烈的反對。老太太叱咤了一輩子，唯獨對晚輩還肯做些戲，見溫蕎犯倔來氣，便拿出了家法嚇唬她。
可惜溫蕎被董煙青蠱昏了頭，完全領悟不到老太太的良苦用心。對著那麽厚一條戒尺，當著溫家上下幾十張嘴的面，仍不羞不臊地說這輩子非董煙青不嫁的宣言。
老太太氣得人都站不穩了，卻還是沒狠心真動她一下。
我真的羨慕溫蕎，甚至可以說到了嫉恨的地步了。我知道這樣不對，也努力克制過了，可是抄了一百遍佛經，結果還是沒忍住。
2023年7月14日，溫蕎公主獨身追愛紐約，成了我這輩子都仰望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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