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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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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驚濤駭浪

“唔……”

付浩然將自己的腦袋砸進枕頭裏,任由那綿軟的觸感把一切外部的信息阻絕。

可這樣的結果就是,付浩然會情不自禁地在這一片空茫的黑暗中,勾勒出紀寒站在俠嶺頂峰的閣樓時,那朝他開朗笑出來的模樣。

特別違和,也特別……好看。

好看得從小鎮旅游回來後,甚至說只是那天午後開始,付浩然只要一想到紀寒臉就不受控制地發燙,就像感染了什麽不得了的熱癥,人好似踩在雲朵上,不上不下,難起難落。

如此覆雜的思緒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心室間,他覺得自己變得好奇怪。

就著埋進枕頭的動作,付浩然伸手往旁邊撈了撈,在一片漆黑裏,摸到一陣冰涼意,而後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堅硬的鐵條,連同自己的被子一塊,抱進懷裏。

紀寒找付浩然給畫過他的佩劍“去繁”大致的樣子。

一眼過去,確實如他所描繪的那般“通體簡素”,可實際上,作為“去繁”的主人,他深知其劍從上,其實有著極為繁覆的花紋,用陰刻的技法既淺又細地覆了一層在劍從上,只要稍稍拉遠一步,便讓人看不見其上的繁華,唯有日照之下,一招一式,都能揮灑出浮光躍金的美。

而為了覆刻這些細得讓旁人看不出的紋路,紀寒特地找了會古法鍛造的老師傅去打造,據說花了足足有一年的時間,才做出來這麽一個像樣成品。

縱使不能如曾經那般削鐵如泥,卻是付浩然迄今為止,在這個時代見過的,最好的,也是最喜歡的一柄劍。

“去繁……”被屋內的燈光重新填充進明亮的雙目中盡是迷茫,只能對著自己最為心愛的佩劍訴說,“我好像不懂得該如何去繁就簡,越想越覆雜了。”

“太覆雜了……”

尤其是,他除了會反覆想起紀寒在俠嶺的樣子外,同時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紀寒問他的那一句話:“喜歡嗎?”

劍,毋庸置疑,他自然是喜歡的,可是劍以外呢。

在很久以前,祖母和他說過,喜歡是可以分為很多種的,要區分對物件的喜歡,對人的喜歡,還要區分的對不同人的喜歡,對親人的,對朋友的,對愛人的。

那他對紀寒……是哪一種喜歡?

一直以來,付浩然都覺得自己喜歡紀寒,是出於一種他們是好朋友、好兄弟的喜歡。

可當真要他將對紀寒與其他朋友放在一個天秤上,會發現,在不知不覺間,紀寒分量比起其他很多人的分量都要重。

不管是從前的劍閣同門,還是現在的學校同學,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紀寒。

不等他針對這一覆雜問題琢磨出一個所以然來,一直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顯然是有人給他發來了消息。

付浩然抱著被子和劍又在床上滾了一轉,利落地將那方塊狀的物件給撈到手中,而後就看見紀寒發過來的是一句:[記得寫暑假作業]

某人料事如神,知道自放假以來,付浩然又是社會實踐,又是去旅游的,所謂的暑假作業是一個大字都沒有去寫,不對,有在冊子封面上寫上自己的大名。

付浩然苦大仇深地看了這七個字足足有一分鐘,就在他想要回覆點什麽,聊天欄內就又跳出了新的消息:[如果有不會的題目可以拍照過來]

[或者攢起來,晚點我過來的給你講]

看到紀寒說要過來,付浩然當即慌不擇路地用盡他生平最快的輸入手速,回了一句:[我會拍照的!]

然後就放下手機,一個箭步沖刺,就到了自己的書桌前面,用盡自己的全力去與面前的好幾本作業冊子搏鬥,搏鬥了不到兩個小時,人就完全變成了一顆蔫了的白菜,只能有氣無力地去向自己的盟友求助:[小紀,我好多不會寫]

消息沒過多久就回過來了,紀寒似乎會未蔔先知:[嗯,我已經到了你家小區樓下了]

這一句驚得付浩然整個人都差點滾到床下邊去,第一反應是沖去了衛生間,拿水往自己的臉上撲了兩下,洗凈自己一身的頹喪勁,再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雜亂的頭發給紮整齊,才去到客廳,給紀寒開門。

從旅行回來之後,他還是第一回再次見著紀寒。

被那變得“覆雜”的心緒給害得,付浩然只有一想到會見到,哪怕是自己把人喊來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逃,就是躲。

仿佛那個孱弱可欺的“小精靈”變成了會把他吞吃到肚子裏的“洪水猛獸”。

躲不掉的話,他整個人都會暈乎乎的,不知道怎麽辦好。

腦袋裝上了許多雜亂無章的想法,比如覺得紀寒今天的打扮有種怪異的好看,比如覺得紀寒身上散著別樣的樣硯香……可細致一辨別,又能知曉紀寒分明一直都是這樣的。

變得奇怪的人不是紀寒,而是他自己。

偏偏怎麽拍自己的腦袋都沒有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根本拍不出去,反倒會被紀寒抓著手腕,無奈地說:“別拍了,把自己拍成傻瓜可怎麽辦。”

他們之間從小到大的肢體接觸不說千遍,怎麽也有上萬遍了,可此時僅僅是被握住了手腕,付浩然本就混亂的腦袋就更亂了。

這要是放在漫畫裏,他那黑眼珠子都要扭成蚊香了。

再說了,他本來就是傻瓜。

“浩然哥最近好奇怪,”紀寒往下俯身,突然的靠近嚇得付浩然退後了半步,而這一條件反射性的動作,也讓紀寒不由疑惑道,“是我做了什麽事,讓你覺得討厭了麽?”

語氣聽上去,明顯是有些消沈。

“怎麽會!”付浩然連忙應道。

紀寒緩緩松開握住付浩然的手:“那就好,我還以為突然送浩然哥‘去繁’的仿劍,有點太東施效顰,有點不知分寸,讓你覺得不開心了。”

“我很喜歡小紀……的禮物,”付浩然無措地撇開自己的視線,回道,“沒有不開心。”

“反倒很開心,最開心了。”

開心得讓那觸動如驚濤駭浪般撲面而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住,只能慌忙地在覆雜的思緒間胡亂撲騰。

有雨露霖霖,點我寸草心,一些思緒一旦存有就再也無法按耐下去。

以前他要看紀寒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直氣壯的,就算是盯上一整天也不帶心虛,而現在卻只敢心虛。

付浩然偷偷地看了紀寒一眼。

偷偷。

然後被紀寒抓了包。

英明神武的“紀大名捕”瞅著“付小盜”這鬼鬼祟祟的偷覷,歪著身,頗為好笑地用手撐住自己半年,語調拖得極慢,問道:“浩然哥,你到底怎麽了嘛?”

“我,我……也不知道,”面對“逼供”,付浩然老實交代,“好像生病了。”

紀寒當即神色一凝,頓時也管顧不上什麽社交距離,什麽禮貌分寸,掌心直接搭上了付浩然的額頭,搖身一變從“捕快”變成了“大夫”,認真地面前的“病人”望聞問切:“貌似沒有發燒,是有哪裏不舒服?”

“頭……頭暈。”付浩然的聲音裏多上了幾分黏糊,讓人聽著覺得他在撒嬌,“使用過度了,腦袋。”

他大睜著自己的,動作間,紀寒距離他很近,唇齒張合著,那瑩潤的顏色像美味佳肴般格外誘人,似乎只要付浩然稍稍往前一湊身,就可以品嘗到期間的味道是否與紀寒口中說的那般,是巧克力味的。

想著,付浩然腦袋往前點了點,又在猛然間驚醒。

他為什麽會生出這種想要輕薄紀寒的想法!這也太可惡了!

倒是紀寒聽到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氣,將他們的距離再度拉開,溫聲道:“既然累了就不要勉強自己繼續寫了,離開學還早呢,不著急的。”

紀寒這一正直的反應更是讓付浩然覺得自己齷齪。

他深陷進自我譴責之中,直到紀寒將他們面前的冊子合上,囑托著他要好好休息,並一個人離開後,都無法釋懷。

付浩然盤腿窩在自己的床上,久久地進行自我反省,心說,原來他會想要咬小紀嗎,就像爸比咬爹爹那樣。

可他們的關系又不同於付熙與周溫文,他和紀寒不過是最好的朋友而已。

想著,他抓起床頭的貓咪玩偶,將它抱在懷裏。

像是無法承受內心對羞意,全身上下都像是剛從蒸籠出鍋一樣,泛出粉紅。

如果……小紀不介意的話,他好像、貌似、應該、或許、確實、已經想去咬紀寒嘴巴了。

付浩然將自己的臉砸進貓咪玩偶裏頭,作為他逃避現實的一種有效舉措。

不同於枕頭的柔軟,在商城裏夾回來的玩偶皮毛比較粗硬,抱著並不舒服,所以他自從將它帶回來,就鮮少會去抱它。

此時一番動作,他才感受到,那貓咪的鈴鐺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晃動。

付浩然疑惑地將貓咪玩偶轉過來對向自己,合起其中一只眼睛,探向鈴鐺的縫隙處,發現原來裏邊還藏了一件顯然不是鈴鐺撥片的物件。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裏邊藏著的物件給取了出來,發現不過是一張被折疊成指甲蓋大小的一張紙片。

一打開,能看見上邊工整到能讓人誤以為是計算機打印出來的字符,只有落筆和手筆處能看得出書者的一絲人氣。付浩然認得出,這是紀寒的筆跡,卻完全辨認不出其上的內容寫的是什麽,是沒見過的語言文字。

踩著他的這一疑惑,手機的鈴聲響起,不用去看來電顯示,早在很久以前,紀寒就教著他把重要的人都分別設置了專屬的響鈴,只要一聽,就可以分辨是誰的來電。

這是付浩然頭一回產生想把人電話掛掉的想法。

但終究只是個想法,猶豫了十秒,出於品行上的約束,他還是選擇接通紀寒的電話:“餵……小紀?”

他這一聲並沒有立即得到什麽回應,等了好幾秒,付浩然又問:“回到家了嗎?”

“嗯,浩然哥感覺好點了嗎?”

紀寒回了一句,但又沒了後續的聲響。

付浩然弄不清紀寒打電話的意圖,剛想詢問關於紙條的事情,就聽紀寒輕聲道:“今天去找浩然哥你,其實是有話想要說的,但當著面,好像有點難說出口呢。”

紀寒的聲音聽起來極為低落,讓付浩然心底升起了一陣難耐的不安:“我有一個集訓需要參加,可能連續兩個月都見不著浩然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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