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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桃李滿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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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桃李滿園

這場校運會給付浩然帶來的最大影響,莫過於學校裏認識他的人變多了。

走在校道上總會遇到張望他的人,甚至會有按捺不住掏出那被嚴令禁止使用的手機,說想要跟他來合照一張,拿來當以後吹噓的資本。

一般來說,付浩然都是不會拒絕的。

但這在校道上實在過於顯眼,他們這一倒騰,變相地給校領導們的收手機大業增添了不少業績。

其次,也給他帶來了一件比較特殊的……賺零花錢的機會。

武術館的教練阮建義經過這幾年的努力,也將自己的段位往上提了提,在百感交集間勉強追上了自己的學生。

他將手頭的資料遞給了付浩然,問:“有沒有興趣到劇組看看?說是正在籌備的大IP武俠劇,想邀請你當他們主演的武術指導。”

“我嗎?”付浩然將武術館的劍放到架子上,神色中不掩意外。

他身上穿著與阮建義如出一轍的段位服,卻全然不顯粗獷,身形勻稱,表露出少年人獨有的颯爽來。左胸繡有“金虎”標志,在這麽一個年輕人身上,極具威懾力。

比網絡上和學校裏更早,在山海武術館內,付浩然早就是備受崇拜的“明星”了,幾乎武術館裏的所有人見著他,都會情不自禁地喊上一聲“付哥,菜菜,帶帶”。

了解圈子的人,都知道現在卡在付浩然身上段位阻礙,就只剩下資歷與年齡這兩道門檻了。若不是規死了年齡,相信他此時衣上繡著的就不僅僅是“虎”,而是代表武術宗師的“龍”了。

每當想到這,阮建義都會感恩周溫文當初選擇了他們武術館。

阮建義也有看付浩然在校運會上的直播錄屏,即便這幾年沒少看付浩然比劍,對於他的很多招式都眼熟於心,卻依舊無法不為那恣意隨性的動作驚嘆。

不同於其他學員為了比賽而練習武術,一板一眼地不敢偏離任何的規式,真要挑出去比劃,很容易成了空架子。付浩然習武,當真是為了用到實處而習,每一動作,都不會落到虛處,都在詮釋什麽才是真正的“武”。

而像給劇組提供“武學指導”這樣的業務,之前也一直有,但劇組邀請的一般都是已在外成名的老教練,極少會像現在這樣,專門點說想要得到一位年輕學員的指導。

這當然就是“熱搜”的功勞了。

一開始看見熱搜,劇組想的其實是要不直接邀請付浩然來客串一個角色。

可網絡紅人是極具時效的。就算是這幾日接連上了熱搜,有不少的流量,但說不準過幾天就糊了。

本來紀寒會弄這一出,也不是想讓付浩然當真進軍影視,而是單純想要讓他知道自己如何被喜愛,想讓大家看見他們家付大俠是有多麽得出彩,好好地替他多誇誇他。

所以哪怕是上了熱搜,付浩然還是連個公開的社交賬號都沒有。

現在網上關於他的假號漫天飛,分走了不少的流量,也讓一些想要追這位“劍客”的網友,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翻找比賽視頻。

相比起來,電視劇從拍攝、制作、定檔,到最後的播出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的時間和人力成本很高。思來想去,真要蹭這個熱度,倒不如直接請人去當武術指導,放出點花絮來,作為噱頭,吃下最新的一口流量。

這樣的彎繞付浩然自然是不清楚的,阮建義也不見得能想明白,他斟酌著說道:“我知道你家裏不缺錢,但可以當是長長見識,看別人電視劇都是怎麽拍出來的,也不算特別沒意義的事。”

事關工作,付浩然是不會自己亂下決定的,而是會選擇把資料抱了家。

他從武術館回到家時,時候還早,付熙他們還沒從外頭回來。所以他只好給資料拍了照,發給了付熙,先一步告知此事。

然後深吸一口氣,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氣,從包裏摸出一張未做完的試卷,在自己房間認真做了起來。

這刻苦的樣子,讓收到信息,姍姍來遲的付熙差點不忍心去敲門打擾。

考慮到孩子大了需要有自己的個人空間,付熙這些年很少會主動進到付浩然的房間裏來。

眼見著原本充滿童趣的小房間被現下的簡素與整潔取代,多擺出來了許多武術相關的器械,讓他不由生出了些許時光荏苒的感慨來。

原本買下來的許多玩具都被收進了儲物箱裏,很難再見天日,只有付浩然的床頭,一如既往地擺著毛絨玩偶三……四只?

付熙的視線落在玩偶堆上。

原本只有他們當年還在冷戰時,周溫文夾回來的白毛狐貍和薩摩耶,以及他帶回來的灰狼。可如今不知什麽時候混進了一只紅眼黑貓,半仰著頭,脖子上掛著個啞聲的小鈴鐺,挨在那笑容可掬的薩摩耶旁邊。

像個突然闖進他們家的不速之客,既違和,但又沒有太違和。

付浩然難得機靈地一把舉起自己的貓咪玩偶,半點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地介紹道:“這是小紀夾給我的!特別厲害,一塊錢就夾中了!”

付熙:“……哇哦。”

那日校運會雨停後,想著時候也不早了,他倆就合計著都沒有回家吃飯,而是留了信息,去附近的商城那解決。

等飯飽飲足,從烤魚店裏走出來時,眼神極好的付浩然就發現了那被困鎖在娃娃機裏頭的黑貓。

原本徑直往前走的步子,一步偏離開來三步,到最後偏到了娃娃機前頭,隔著透明的亞克力框,很是驚喜地說道:“你看,它有一點點像小紀你欸!”

“像麽?”紀寒也跟著付浩然湊近了身,但他並不能從這小動物形象裏找尋到與自己的半點共通處。

眼見著身旁的人一臉熱切,很快想起當初他去到付浩然房間裏,對方給他介紹自己那動物玩偶一家的情景,於是開口問道:“想要麽?”

付浩然沒有說想不想,只應道:“這個好難夾的。”

以前他自己也嘗試過與這樣的機器進行搏鬥,結果就是把自己隨身攜帶的一點小錢給搭進去了一半,給素來節儉的付大俠造成極大的沖擊,並從此洗心革面,不再豪賭。

紀寒倒是不以為然,委聲道:“可是我很想試試呢,可以讓我試試嗎?”

模樣瞧著可憐,好似真的是他想要嘗試一般,付大俠只好沖冠一怒為藍顏,把自己帶著的一百塊現金給獻了出去。

但紀寒只換了十塊錢,且只用了一個幣。

他將爪子準確地停在黑貓上頭,全沒有著急按下抓取的按鈕,而是等讀秒讀完,夾子自己落下,距離娃娃機底部三分之一處的時刻按下,並在爪子抓到貓咪脖子,前去臨近洞口的位置,輕晃了一下搖桿。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那貓咪玩偶就這麽落入了他的毒手。

看得付浩然兩眼發直。

紀寒並沒有第一時間把玩偶遞給付浩然,而是把剩下的九個幣遞給他,說是反正還有幣剩下,他可以自己試試他剛才方法。

見某個人菜癮大的家夥灰溜溜地消耗完硬幣,才把得來的貓咪舉到人面前。

“浩然哥會珍惜它嗎?”

紀寒微瞇起眼,指腹按在貓咪的鈴鐺處,略帶狡黠地問道:“比如一直把它放在床頭,而不是被收進暗無天日的箱子裏。”

“會珍惜的!”付浩然果然應下,他很喜歡這一只氣質頗像紀寒的貓咪,也順理成章地讓它加入了他床頭的“三口之家”。

對此,付熙想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好作罷,和付浩然繼續聊起武術指導的事。

他並沒有表示出太大的反對意見,畢竟正如阮建義所說,去圍觀一下別人劇組拍攝也算是不錯的體驗,但唯有一點是需要強調的。

“如果那可主演的學得太差,就跟劇組要求,播出花絮的時候,必須給你的樣子和名字打碼,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這些年付熙也有跟一些流量明星進行合作,很了解這些明星粉絲那只會從別人身上找問題的特性,比如明星到他的展會上出了文盲樂子,還偏要誹說是付熙的展不上檔次。

萬一那明星自己懶惰不願意好好遵從指導,演繹出來的效果太差,粉絲把鍋扣到被公開了模樣的付浩然身上可怎麽辦。

即使深知自家兒子不怎麽上網,他依舊不希望付浩然受到不該有的流言攻擊。

於是,付浩然就這麽轟轟烈烈地去到了那大IP武俠劇的劇組。

劇組想請的只是一個噱頭,而不是一尊大佛,所以付浩然來到時,自然不會得到太多的關照,只是被場助帶到了旁邊坐下,等候主演弄完妝造後過來。

坐在角落的付浩然再度翻開先前已經看過一遍的劇本,看著其上簡潔的備註與描述,細細地在腦中整理出普通人也可以使出來的招式。

身上穿著寬松的衛衣,紮著個小辮子,倚靠在片場的木構房柱邊上,居然也能讓人從中瞧出點古韻來。

頭一個註意到付浩然的,是這部電視劇的其中一個副導演。他幾乎是第一眼就被這恬靜的人影所吸引,蹲到人跟前,搭話道:“你是新來的武術指導?有沒有興趣直接進來演個角色什麽的,我可以為你推薦。”

“不用了哦,”付浩然聞言擡頭,笑著拒絕道,“我還要準備中考呢,沒有這麽多時間。”

“啊……原來你們這些當運動員的還需要學習的麽?”副導演即使被一口拒絕了也不見惱,反倒拉了把凳子坐到他旁邊,繼續攀談了起來。

“要的,我答應過人要好好學習的,”付浩然端正地回道。

“可是像你這麽漂亮的人,不到熒幕上去,太可惜了,”副導演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感嘆道,“不過這麽厲害的運動員,被困在熒幕上也怪可惜的。”

他放棄拉攏人的念頭,轉而指向付浩然手中那本子,仔細講解起自己與導演想要構建出來的大致效果。

然而現實是骨感的,付浩然看著那主演比劃的那幾下,眉頭前所未有得皺。

“習武應當‘四梢’和諧,牙、舌、孔、指趾,應骨、肉、血、筋,只有手上揮舞動作,但骨頭跟不上,軟綿無力,那和甩只豬蹄子也沒什麽區別。”

他說著,又朝著人演繹了一遍自己方才那不算覆雜的招式:“不可瞻前顧後,要使上全部的力道,這樣才能成氣韻。”

自己的手被比喻為豬蹄子的主演臉上一綠,他當即就像把手上那重得要死的道具劍給扔到地上。

可後頭還有其他工作人員在拿著攝像機拍攝,對面的人也不在這個圈子裏混,也不怕身份上的諸多威脅,故而他只能僵在了原地。

倒是他身後的助理看懂了主演的臉色,忙上前,小聲苦口婆心地向付浩然勸道:“他也不是要像你們這樣去比賽的,能比劃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一般其他的武術指導聽到這話可能就算了,但付浩然不理解他們這些彎繞。

“可是武打不比其他,很講求人的根骨氣勁,如若隨便,落到熒幕上,那就是只剩特效的胡亂畫圈,怎麽都不會好看的。”

他既然應下來了這份工作,自然也是想把事情做到最好,面向那位主演:“本子上不是寫了麽,你要演繹的,是一位極其懂劍的劍客,而不是什麽二流混子,和特效神仙。”

“你不是想要拍好才請我來教你的嗎?”

付浩然漆黑的眼睛裏帶著極為純粹的疑惑,寫滿了關於“既然不想努力,那為什麽要接這個角色?”的疑問,讓人沒辦法用一些世俗又惡劣的理由去應對。

那主演一咬牙,道:“行吧,我們繼續。”

後來,那部電視劇在播出後引發了熱議,而那位主演也在采訪中多次感謝了付浩然那跟魔鬼般的指導,並趁著電視劇的熱度,把付浩然這一“劍客”再一次送上了熱搜。

不過這些事,付浩然本人並不關心,就連那部電視劇他也沒有去看。

只在回來以後,跟他的好朋友吐了一句“我不喜歡拍電視劇,感覺不好玩”,然後聽好朋友回道“不喜歡就不搭理”,便開始認真地開始備戰起了中考來。

沒日沒夜地將自己埋進課本裏,一些所謂的影視活動邀約也被他一並拒絕了。

在紀寒的拉扯,和自己的努力下,升學成績總算沒有在班裏頭墊底。

但想光憑文化課的成績和紀寒到同一個學校,怎麽都有些勉強。好在那所重點高中,還是招收武術特長生的。

惴惴不安的心,直到收到了錄取通知才徹底放松了下來。美中不足的是,這一回沒辦法再繼續待在一個班了。

在開學之後,需要走進不同的班級,面對不同的同學,付浩然再次感到:小紀,真的離他越來越遠了。

悲純傷秋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被安排坐在臨近過道窗邊的付浩然,人剛趴下來,將自己的腦袋藏進臂彎裏,就感覺有人碰了碰他的發辮。

一擡頭,螢窗之外,是紀寒抱著書從他面前經過,蔥白的指節勾著一塊巧克力放到了他的桌上,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專屬於巧克力的醇厚味道在付浩然口中散開,將他那一點憂慮給盡數覆蓋了。

越來越遠也沒關系……他們可以互相走到對方身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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