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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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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難舍難分

付浩然覺得,他的好盟友紀寒不太行,他從前一定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

尤其紀寒所在的未來,居然比現代還要差勁!

他後來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又悄悄補了許多與“帝國”相關的內容,並結合紀寒對於自身的諸多描述,最後才得出來了一個推斷。

紀寒極有可能,曾是“貴族”家庭裏的……奴隸。

雖說心底有這樣的猜測,但付浩然並沒有要與紀寒求證的意思,也沒有怪罪紀寒先前的“隱瞞”。

推己及人,他自己都對雜耍的事如此諱莫如深,又怎麽會想著去主動提及來讓紀寒難過?他只希望紀寒能在接下來的歲月裏,能與他一樣,即便有過悲苦,但日後只有甘甜。

當然付浩然也不喜歡“奴隸”這個詞語。

於是暗地裏,換成外族小說裏頭更為可愛的翻譯說法,覺得紀寒其實是未來裏的“家養小精靈”,特別好看的那種。

好在他同樣知道,在這個時代裏,他的“小精靈”特別厲害,特別優秀,尤其是在學業上,優秀得像是距離他很遠,讓他難以企及。

手中的針頭筆點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烏黑的墨漬迅速在字面上暈染開來,落在他先前所寫的“小組活動”四個字的邊上。

這一點,一下將他的思緒拉回面前亟需處理的事情上。

他此時苦惱的,是一場校際學生科創比賽。

相當是一份額外的作業。

班主任提及此事時,說這活動沒有報名限制,趁著現下還不是壓力最大的時候,希望他們都能踴躍參與,然後只讓不想參加的人自行舉手。

當時班上並沒有人當第一個主動舉手的,沒有人開頭,猶豫的人也只能順其而下。

付浩然一開始倒也沒什麽,他本就是個會熱情參與活動的人,哪怕是他不擅長的。

但後來班主任才補充說這比賽是需要後續填資料進行組隊,兩到三個人一組,要班裏的人自行組一下。

這可以說是一場比較大型的比賽了,幾個學校聯合邀請了掛了一長串名頭的教授專家作為評委,都是些有真本事的。

說是如果能夠取得出色的成績,不僅可以為這些人眼熟,還能得到他們的專門指導,能給日後的升學簡歷增色不少。

正常來說,在學校裏頭所有的集體活動,他雷打不動的隊友,肯定都是紀寒,也默認是紀寒。

可既然是重要的事,就不能以玩鬧的心態去對待了,他不想拖紀寒的後腿。

付浩然還是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他還不完全了解學業的可怕,可現在已完全切身體悟到了。

現在尚且可以適應例如古文、歷史、政治之類的文科內容,但一些他聞所未聞的理科內容,簡直是每次見著都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他現在還能繼續和紀寒待在同一個班,完全是因為教育局在嚴打按優差生分班這件事。眼見著初中只剩下一年,付浩然現在連應對升學都有些費勁,如若只用文化課來論的話。

付浩然記得,以前付熙曾經對他說過:“我們浩然果然是天才!我和你爹爹都替你驕傲!”

當時聽到付熙這麽說,讓付浩然忍不住心頭一熱,小聲地回應道:“我想你們一直都能替我驕傲。”

同時心下想起,在他剛入劍閣時,也說過一句“弟子想劍閣以我為榮”,卻只引來了其中一位師兄的嗤笑。

付熙自然不會嗤笑他,甚至會給他鼓勵。

但他能把劍練好,但貌似做不到一直讓付熙為之驕傲。要取得好文化課上的好成績,簡直就像是要他一介武人去考取功名一般困難。

就算是努力了,自己也只能一點點往下掉。

這樣的感覺,很可怕。

尤其是在最近一次考試裏,看見自己的成績在及格線邊緣岌岌可危,如若是在雜技班裏,甚至是在長風劍閣中,都意味著驅逐,意味著舍棄。

那日,付浩然帶著自己的成績單回到家,聲音裏頭都帶著顫意:“爸比,我是不是很沒有用呀?”

護犢子屬性點滿的付熙神色霎時多出了幾分危險:“誰說的?”

剛說完,就接到了那張需要家長簽字的單子。明悟到他家小孩是在為什麽發愁。

付浩然說:“對不起,我不能讓爸比你驕傲。”

付熙無奈地一笑:“怎麽就不能驕傲了?”

“浩然你是不知道,其實你爸比我小的時候,讀書也不怎麽厲害。”

仗著有幾個臭錢,享受著最好的教育資源,但成天不是上課睡覺,就是上課玩游戲,那些個天文地理,上下古今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但我有其他擅長的事,就像你一樣。我聽你們教練說,這麽年輕就能獲得這樣的武術散打成就,不是每個學員能做到的。”

一般來說,在一些小縣城的武術館裏,能有六段“金虎”,已經可以被當成招牌拿去宣傳,來招攬教導許多學生。

更別提,付浩然的水平還遠遠不止如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不要因為區區的考試成績就給自己定性好不好?你可是運動員呀。”

“而且我一開始帶你回家,就只是希望你能健康長大。在我看來……能做個平淡的普通人也已經很棒了,就算比不過別人也沒關系。”

付熙奉行鼓勵式教育,但他過分的誇獎好像無形中變成了付浩然的壓力,由他付熙造成的壓力。

這樣的話,可不本末倒置了麽。

付熙手撫向身邊凈白的畫框,而後又轉而撈起水桶裏的畫筆,在付浩然的鼻尖點了一下,往那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點泛紅的水色。

他說:“顏料的色彩是奪目的,許多為人喜歡的,但不要往了,那畫布本身的白才是組建一幅畫作的底色。”

“更別說我們家浩然一點都不普通呢。”

付浩然覺得他來到這個世界是極其幸運的。

會遇到對他抱有期許的人,會遇到偏愛他的人,而他們總是會耐心地與他講述許多,憑他自己根本想不通的道理。

正因如此,他就更不想給這些他喜歡著的人帶來麻煩。

他有自己擅長的事,也有自己不擅長的事,不必非得往自己身上套上不恰當的榮譽,同時還麻煩到別人,哪怕這個人是不怕被他麻煩的紀寒。

綜上所述,付浩然下定決心,不再跟紀寒這麽黏糊了!

他轉過頭,望向借抽屜的遮擋,橫著手機玩手游的同桌程子南:“那個科創比賽……如果找不到人組隊會怎麽辦?”

程子南目不轉睛,手上飛速運作:“實在是找不到,就等著看有沒有其他人落單,或者去找貴賓說不參加唄,多大點事。”

貴賓,是班上的人基於班主任平日裏那一頭蓬松的頭發搭在她那一身瘦骨嶙峋的形象,所給出的綽號。

“不能一個人參加嗎?”

同樣不習慣半途而廢的付浩然嘀咕道。

他在班裏頭的人緣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很討人喜歡。可是,對於大部分來說都僅是一個“人比較好但不熟”的同學罷了。

在學校裏,他的絕大部分空閑時間都被紀寒給占據了,即使是休息日出去游玩,也會跟紀寒一起,所以他也一直沒有太多機會與其他深交。

不是深交的人,也不好突兀地發出組隊請求。

“不能,”程子南眉頭一皺,按手機的動作越發兇狠,“現代社會就是這樣的,做什麽都要求組隊,幹什麽都得社交,簡直是在逼孤僻的人跳樓。”

付浩然著急道:“請不要跳樓哦!”

“……打個比方而已,我又不孤僻。”程子南忽地將手機甩進抽屜深處,總算正眼看向付浩然,“不過你愁這個幹嘛,你跟紀寒不是說是好兄弟嗎?直接拉著他坑就是了。”

付浩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你們又吵架了?”

程子南看了眼旁邊的人,手指向紀寒斜對面的另一位女同學,自作多情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跟你組隊的,我已經有人帶了。”

付浩然跟著看過去,但視線只落在了紀寒身上。

“沒有吵架哦,”他真誠道,“沒關系的,我並沒有一定要和你組隊的意思,所以不用有負擔。”

程子南:……

他總覺得,付浩然這人因為傻,所以禮貌總是有一闕沒一闕的。

“我去跟老師說我不參加吧。”

剛做好決定,似乎是發現付浩然在望他,紀寒從書中擡頭,兩人的視線在這一刻相撞。

付浩然沒有半分想要錯開視線的意思,甚至對著紀寒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

甚至不用對口型,紀寒就已經知道他在喊自己過去,就是不知道,這腦瓜子裏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一看見紀寒走過來,程子南熟練地搬著凳子,往遠離他們兩人的方向移開了三個手掌位,撈起桌上被換了封皮的小說,假裝自己是透明人。

而付浩然則非常坦然地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紀寒臉上原本掛著的淺笑一瞬隱了下去:“浩然哥要是退了,那我怎麽辦?”

“我有看見哦,很多人想要和小紀你組隊的,你和他們一起參加就好啦,我會給小紀你加油的!”

從通知發下來開始,他們班上,甚至隔壁班都有不少人在硬著頭皮問紀寒有沒有和其他人組隊的打算,只是全都被紀寒冷淡地給拒絕了。

組隊作業又不是交朋友,在這方面紀寒還是很受歡迎的嘛。

紀寒:“不要。”

付浩然:“為什麽?”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紀寒從來沒有帶付浩然以外的人的選項。

“因為他們不合適。”

“可是我更不適合吧……什麽忙都幫不上的。”

付浩然自己連那個比賽的評分細則都看不太明白。

紀寒瞥向付浩然,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對方在苦惱些什麽: “幫得上,而且我不喜歡他們。”

“那小紀是只喜歡我?”

紀寒:……

就著紀寒默然的那幾秒,付浩然很快又了悟道:“也對,我們是最好和唯一的盟友,你只喜歡我也正常,小紀我也喜歡你呢,所以才不想給你添麻煩。”

分明是聽過很多次的話,被付浩然用不同語氣,在不同場合說出來。

但不知為何,紀寒好像越來越聽不得對方這麽說,總覺得一聽到,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自在,甚至隱隱感覺有些生氣。

紀寒面無表情,擡起手,食指指節用上了些許力氣,敲在付浩然的腦門上。

“笨蛋。”他說。

惱羞成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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