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或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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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分道揚鑣

付浩然一直覺得他是威武雄壯的,剛強有力的……即使基本只有他自己這麽認為。

他曾向他的盟友詢問過這事。

付浩然舉起自己骨肉勻稱的臂彎,向紀寒展示他每天規律修行的重大成果:“我現在是不是特別強壯帥氣!”

手上的筆不帶片刻停歇地紙上寫畫,紀寒偏頭看了他一眼,道:“嗯,很帥。”

不完全是言不由衷,付浩然在實力上是沒話說的,就是長得實在太過人畜無害了,跟肌肉型的強壯不搭邊,至於帥氣嘛……得看具體的類型。

自信且被忽悠的付浩然一心想以自己日漸強壯的身軀,來好好保護他那位病弱可憐的盟友。

然而分明是需要他來保護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長得比他還高了!

曾經的紀寒在班裏男生中是屬於矮子那一列,但不代表他不會彎道超車,少兒體格生長這件事哪有什麽定數,隨著時間匆匆而逝,紀寒的身高也像抽條一樣往上竄。

付浩然在學校的每一天幾乎都和紀寒待在一起,對於這一變化,一直未有察覺,此時突然發現,一些基於英雄情結的勝負欲一觸即發,於是他狠狠地生悶氣了。

付浩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沈默地拒絕了紀寒的第十二次對話。

甚至在自己的書桌旁邊壘起了一道書籍城墻,將他與紀寒的視線阻隔開來,只有書墻之間交錯出來的一個小洞,可以讓人稍微窺見後面的景象。

下課鈴一響,付浩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廊道上東奔西走,而是洩氣地趴在桌子上,用手臂將自己包起來,只餘下垂落的發辮尾巴,乖乖地搭在背上。

“浩然哥,別不理我嘛。”

以往指揮過星際作戰的某人,平靜地往那書墻的空隙間投放了一枚黑巧克力彈藥。

這顆“彈藥”威力無窮,身為“敵方”的付浩然一下子就淪陷了。

他睜開一只眼睛,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將巧克力放進嘴裏,並心虛道:“謝謝小紀的巧克力。”

他最近“小金庫”裏的庫存有些告急,又被付熙告誡說不能亂買東西吃,不僅不能再一如往常地與人“分贓”,還得接受這個人的投餵。

付浩然小口小口地咀嚼著,一扭頭,才發現紀寒也趴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就著書洞,沈靜的眸子不帶偏移地看著他。

“其實可能是因為我以往在的那個時代,人都長得比較高,所以我才相對高一點。”

付浩然怔怔:“有多高呀?”

“差不多平均身高有五米吧。”紀寒胡說八道。

付浩然一直對紀寒曾經身處的時空很好奇,也沒辦法求證紀寒所說的真假,所以一般都是對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即使這樣的論調讓人感覺很難以置信。

更別說,紀寒其實並沒有完全在騙人。

他們帝國曾經所用機甲裏,有三米以上的小型款,也有高達八、九米的大型裝備。人在駕駛室裏就相當於機械融為一體,說拉個平均身高是五米也不是說不過去。

“五米!小紀原來……原來你……”

付浩然震驚地瞪直了眼,原來紀寒在未來世界裏,是小矮人一樣的存在!

這太可憐了。他霎時難過了起來:“對不起……小紀,我不應該因為這個不理你的,長多高也不是,不是你能決定的,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難過。”

紀寒眼眸微瞇,溫柔道:“嗯,我不難過。”

付浩然“安慰”完紀寒,可是自己還是有些不能釋懷。

卸掉書墻之後,他舉起一本偷藏的仙俠漫畫,朝紀寒指著裏頭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

臉上的胡須長至前胸,碩大的嘴巴是一口閃亮的銀牙,胳膊是過度鍛煉出來腱子肉,粗大的手上握著一柄重劍,是個除了身高傲然獨立外,沒有任何設計特點的雙開門冰箱角色。

付浩然問:“小紀,你說我以後能不能長成這樣。”

“我好希望能變成這樣啊。”

……不。

紀寒從付浩然手中結果那漫畫,翻了兩頁,又重新對向某位似乎想走上歧途的家夥,指著其上一個束著高馬尾的少年劍客角色,難得真誠地回答道:“我覺得這個更帥。”

付浩然還沒來得及向紀寒發送“質疑審美”的視線光波,講臺上跟了他們這個年紀五年多的王主任重重地咳了幾聲,嚷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課室裏看小人書,拿上來!”

“哦……”付浩然鼓了鼓腮幫子,乖乖地將漫畫上交了。

當天晚上,紀寒一合上眼,腦中就會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情景:

付浩然背著身,長發被簡單地束高,抱著劍白衣翩然,儼然一派意氣少俠的模樣。可他一轉身,他那白白凈凈,還未完全褪去嬰兒肥的臉被安到了漫畫裏那雙開門冰箱男的身上,爽朗而明媚地用他略帶古韻的嗓音問道:“小紀,我現在是不是特別帥!”

不可以!

紀寒猛地睜開眼,望著頭頂空蕩蕩的天花板,心情久久難以平覆。

第二天早上,還在品用早餐的紀丹揚就見兒子一臉的憔悴。雖然他平常氣色就沒有多少好的時候,但現在這個樣子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她不由擔憂:“你怎麽了?是科創比賽的壓力太大了嗎?”

這幾年紀寒所呈現出來的優秀超出了紀丹揚的想象。

尤其她公司承載著許多能源科技方面的項目,好幾次,紀寒路過,都能給出一針見血的改進方案,要不是年紀太小,她差點就想把自己兒子拉到公司去當“牛馬”。

對此,紀爺爺曾語重心長地對她說:“慧極必傷,你要多註意小寒的心理問題,別讓他有太大的壓力。”

紀丹揚當時認真地點頭,並回道:“我知道了,但這個詞這麽用不準確。”

“不是。”紀寒應了聲,自顧自地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校服,準備吃完早餐就上學去。

“總之有什麽心事的話記得跟媽媽說,也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嗯……升學方面的事,你可以完全不去顧慮,你現在身上的獎也足夠免考核錄取了。”

“升學還要考核?”紀寒一怔,直升上與小學掛鉤的外國語學校,對於他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事,他先前沒有仔細琢磨過這一點。

紀丹揚:“要的,前段時間周總還打電話來給我聊過,說他們是有意向讓小浩然直升的,可他擔心考核方面會不太行。”

對於公立中學而言,按區屬擇校這一點並未有太大的改變,但這種外語學校,收費比其他中學高出幾倍,主打的除卻不同的教學模式,還有極高的升學率。

為了長期維持這項優勢,他們都會從源頭著手,自主挑選優質生源。

“其實我跟付總看法一樣,覺得問題應該不大,武術和散打排名按理說是可以加分的,就是……可能這一回分不到和你一個班了。”

打著“因材施教”的名號,學校一開始很大程度會按考核來的學習能力分班。

紀寒眉頭微皺,喃喃了聲:“這樣啊……”

打著“贏在起跑線上”的旗號,他們就讀的這小學課程本身就比其他學校的深許多。

付浩然原本也才十二歲,時光飛逝間。他那年歲稍長的學習優勢早在悄無聲息間消失,隨著課程的內容的推進,他現下學起來實在是越來越吃力。

好幾次作業,付浩然都需要眼巴巴地向紀寒發出求救的信號。

紀寒其實覺得,他並沒有多麽舍不得付浩然。

只是從幼兒園到小學,他們幾乎一直都待在一起,他一直都覺得付浩然非常有趣。

每次混時長混得實在太過無聊了,紀寒都會去看一下付浩然又在偷偷摸摸做什麽,看他因為一些小事情而一驚一乍,是紀寒過於簡單的校園生活裏為數不多的樂趣。

絕對不是因為他舍不得付浩然。

於是,還在搓著手想著熬過這上學的一天,去迎接他偉大的國慶假期。

結果就聽見他的好盟友用悅耳的嗓音說出了一句可怕的話:“浩然哥,這個假期你去我家一起學習吧。”

付浩然想拒絕:“為……為什麽一定要學習?”

“母親今早和我說,不學習的話,我可能沒辦法和浩然哥你一個班了。”

紀寒又走近了一步,言語中帶上了一點委屈:“難道你不想和我在同一個班了?”

付浩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我不可以跟小紀一個班了嗎?”

他隱約間記得,周溫文確實跟他簡單提過這個問題,叫他盡力而為就行,不用太在意結果。

“不過也沒關系吧,還可以一個學校的嘛……而且就算甚至不在一個學校了,小紀你以前不是說過嗎?我們還可以通電話,甚至是視頻的嘛!“

付浩然舉起自己那成功取代了智能手表的手機,這是付熙為了獎勵他獲得全國青少年套路武術比賽冠軍送的,臉上還有一點小得意:“我完全會用了哦。”

經過長時間的現代生活,付浩然已經十分了解,區區分校這種小事,並不會讓他與紀寒從此斷絕音信。

這座城市裏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一有空他就可以去到紀寒家玩,遠沒有當初山高路遠,長恨不相見的困擾。

分明以前還會哭嚷著念詩說不想分開的。

被自己搬起過的石頭砸到腳的紀寒低落地半垂眼,在長睫的掩蓋下落出一片陰影:“浩然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以為我可以和你一直一起的。”

“你如果不跟我一個班的話,我就再沒有其他可以說話的人了。”

“我只有你一個盟友。”

與付浩然自己有著極好的人緣不同,紀寒身邊確實沒有其他能算得上朋友的人。

雖然這是紀寒自己懶得搭理別人造成的。

付浩然慌了,漆黑的眼眸定定鎖在紀寒那落寞的臉上。

聽聞英雄總被美人誤,從前付浩然還覺得這種說法滑稽無理。畢竟,既然心中獨屬劍道,又怎麽會被紅塵紛擾所誤?

然而實際上,確實是會誤的。

紀寒的五官長開了許多,臉上添註了從前未有的英氣,縱使還存有一絲病容,但也總能好看得讓付浩然暈頭轉向的。

他並不想自己與紀寒友誼的小火苗熄滅,著急道:“我會一直努力在小紀你身邊的!”

“不會讓小紀你一個人的!”

“那我們拉勾。”

已經被同化了許多幼稚行為的紀寒,聞言果斷地伸出了自己蔥白的尾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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