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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知足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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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知足常樂

說到底,這個不知道多少年後的“明日”,或者說“未來”,對於付浩然而言,與通天仙境一般,充斥著無數他難以弄懂的奇妙。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並未飛升,也只難過了一小會。

這一小會很快就被面前的諸多絢爛給抵消,他總覺得現今也與飛升差不多,或者說,總覺得這“明日”是一個世人一同飛升的好時候。

從前在長風劍閣後山,住著一位已過百歲的老人家。他常臥於田野邊,用著極緩的語調,與付浩然說:“俠義福萬民,乃劍道所終。”

“所謂達則兼濟天下,你們這些小崽子在劍閣學習本事,小者是為了自身能有立身之本,不會被人欺淩,大者是為了則應為了能夠懲奸除惡,幫扶弱小,求得世事安……”

直到後來付浩然打算去闖蕩歷練,才知道,原來那一位老人家是他的師祖。

一位他極為憧憬,曾為護以身殉道的好友遺孤,大戰魔教血手坊坊主,後又孤身入落雁崖,解救被血手坊擄去煉血的七十孩童,走訪四海,為這些孩童覓回親人,或將他們收入長風劍閣。

聽說付浩然的掌門師父也是其中之一,他向來聽掌門師父的話,所以師祖的話他自然也要銘記於心。

在這個“明日”裏,付浩然能見路面平整,遇到過的每一個人都能吃飽穿暖,不見凍死骨;從前山高路遠,苦等數日都可能因各種意外而不得家書,如今通訊不過轉瞬間……總而言之,方方面面都是過往所不能企及的。

這與飛升何異?

可是,或許人間的問題都是源源不斷的。

縱使在這般美好的“明日”裏,那些曾被他誤認為“仙人”的人依舊有數不清的煩惱,哪怕那總是把笑掛在嘴邊的付熙。

付浩然幾乎每天都會看見付熙把自己困在一個房間,拿著各種不同的筆,對著不同的紙,像是把自己的全部情緒拿去填塗面前的空白,冷著臉繪出付浩然看不懂,但覺得十分漂亮的圖樣。

最後滿目疲倦地將手中筆準確地投進了一旁的水桶裏,又暴躁地一把將紙撕了,然後腰一伸,順著動作整個人往後仰靠去,嚇得付浩然連忙擡胳膊想給他撐著。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椅子是不會摔的。

周溫文打開家門看見的第一幕,就是付浩然坐在樂高堆邊上,鼓著腮幫子,如同在思考什麽人生哲理。

他當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這些小孩腦袋裏不是吃,就是睡,再多一點也只有玩,哪來人生哲理。

只不過……付浩然此時戴著一頂大耳狗線球帽,腦袋兩側的絨白耳朵耷拉著,從背後看,居然讓他荒謬地品出來了一絲落寞,像極了一只沮喪的小狗。

周溫文眉眼微蹙,等反應過來,就已經三兩步走到了冰箱前。

冰箱裏歷經付熙孜孜不倦的填補,一直都不缺少各種樣式的兒童零食,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該如何挑選。

周溫文冰冷地朝付浩然遞去了一根奶酪棒,而後肉眼可見沮喪小狗瞬間來了精神,仿佛身後也長了尾巴,興奮地晃了起來。

不等他去找付熙的蹤影,付浩然已經非常上道地開口:“爸比在沐浴。”

周溫文一楞。

他知道付熙總是在擔憂自己做得不夠好,擔心付浩然不願意融入他們家。

現在是突然開竅了?

這讓周溫文忍不住低頭多看了付浩然幾眼,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半掌大的奶酪棒,被他小口小口地飛速啃完,而後還仰著腦袋,試圖繼續討要:“爹爹,再一個。”

……為什麽是爹爹?

周溫文的臉色黑得像是馬上要□□。

如若是在公司裏,但凡看見他這副神情,路過的每一個職員都會下意識退避三尺,生怕活從天上來,薪從手中減。

但付浩然卻好像對危險全無知覺,眼裏透著清澈的愚蠢。

周溫文只好開口說:“不能再吃了。”

“好叭。”

付浩然往後縮了縮,坦然接受這個結果,只是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沈了下來,重新變回耷拉的小狗,又將手上的塑料棍子含進嘴裏做最後的回味,模樣可憐兮兮的。

周溫文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你跟我過來。”

付熙洗漱完出來時,周溫文與付浩然已經完成了“暗中交易”。

“回來了?”付熙擦著頭發走了出來,瞄了一眼和付浩然保持極遠距離的周溫文,交代道:“我想送浩然去幼兒園,挑了兩家,還在猶豫。”

“幼兒園”這個概念是付熙花了足足有一刻鐘去耐心解釋,付浩然才完全明白的。“一個可以學很多很多東西,交很多很多朋友的地方”,相當於曾經的“蒙學堂”。

在付熙原本的計劃裏,是打算找幼兒家教的。

只是,在他發現付浩然可會料理自己後,他的主意就改了。相比起基礎能力的學習,付浩然似乎更需要多與外界交流。

“明天約了童茗去踩一下點,所以我跟陳阿姨說不用來做飯了,你……你這麽忙,應該也不會回……”

周溫文不悅搶話道:“熙哥為什麽不叫我陪你去。”

付熙一楞,下意識坦言道:“你不是不關心浩然的事嗎,所以我想……”

把付浩然帶回來本就是他一個人的主意,他早就做好了一個人養好的準備,自然也不會主動麻煩周溫文什麽。

周溫文默然。

就在此時,付浩然如同捕捉到關鍵詞到機器人,開口道:“爹爹,光心我呀!”

他揮著小短手,從箱子裏扯出一只薩摩耶玩偶,面上露出與之相近的笑容,將自己下巴埋進了懷裏的毛茸茸中,連同說話也多了幾分軟意:“爹爹給的,剛剛!”

“也有,也有爸比的!”他比劃出玩偶的大小,“藏起來惹。”

付熙目光帶上探究地掃向周溫文。

周溫文咳了一聲,偏過視線:“太幼稚了,我怕熙哥你會不喜歡。”

他還沒從大學畢業的時候,有事沒事就喜歡給付熙夾娃娃,當時付熙收下後總是調笑著說“怎麽這麽孩子氣”,一直等到周溫文創立了公司,不再拮據,總算將禮物換成了配得上付熙的奢侈品。

今天與客戶約了商城內的酒家吃飯,離開時看見排了一間小室的娃娃機,看見躺在櫃箱裏頭的白狐貍和薩摩耶,一時間就起了念頭,可帶回來之後,他又猶豫了。

“你送的,我什麽時候會不喜歡過……”

付熙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周溫文並沒有聽清,謹慎地“嗯”了一聲過後,又聽付熙繼續道:“所以東西呢?”

那只險些被塵封的白毛狐貍玩偶落到了付熙手中,與付浩然的薩摩耶一起被放在了床頭,並且在不久之後,付熙還去夾了只灰狼,擱在了白毛狐貍旁邊,成了混雜不同物種的一家三口。

而付熙挑選的兩家幼兒園,一家裝修風格偏現代與童話結合,而另一家則是一仿古建築。

前者給人的感覺更專業一些,而後者主打的宣傳語是“讓孩子在古韻中成長,感受傳統文化的熏陶”,除卻一些適齡的益智課程,會安排孩子嘗試在玩耍中嘗試運用毛筆,以及接觸到各種傳統古樂器。

周溫文陪同付熙去踩了點,也不怕付浩然被熏陶過了頭,一合計,給他辦了後者的入學手續。

於是,付浩然就這麽背起了付熙特地給他準備的熊貓小行囊……也就是書包,轟轟烈烈、驚心動魄地去上幼兒園了!

幼兒園門口,付浩然精神抖擻地回頭看向付熙和周溫文,手抱起拳頭,振聲道:“瓦當不負眾望!”

付熙一個激動,拉住了周溫文的手腕:“浩然還會說成語!”

這一年來,付熙是頭一次對周溫文主動,導致他一時間也有些激動上頭,眉眼彎出弧狀:“嗯,真棒。”

說完一瞬又反應過來,他耳廓微紅,在付熙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偏開視線。

付熙抽回手時,付浩然就已經被幼兒園老師給帶了進去。

“他不會被其他小朋友欺負吧。”付熙憂心忡忡。

“老師會定時發視頻過來……也可以等他回家之後,你……我們好好地問問他。”

“我們……”付熙咀嚼著這個人稱代詞,

“那我們現在一起回家?”

他笑起來的樣子讓周溫文晃神,像是冬日迎初陽。

他捏了捏眉心,告誡自己不能這麽不成熟:“好,我先送你回家,再順路回公司。”

“……你們的項目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我還以為你能空下時間來了。”付熙臉上掛著的笑未變,但卻霎時不進眼底。

“太環的負責人回國了。”周溫文掏出鑰匙,放緩了神色,對付熙輕聲道:”我得親自回去盯一下進度。”

“好……剛好我想去一個展,跟你公司是兩個方向,不順路就不麻煩你了。”

周溫文:“不麻煩,我可以繞……”

“地鐵新開了七號線,我去嘗一下鮮,”付熙說著,走離了周溫文幾步,“童茗之前說我都快成段子了,一個連地鐵都不會搭的暴發戶。”

已經錯過早高峰的七號線人並不算多,只是付熙剛坐下,藍牙耳機就沒電了,隨著幾聲電量警告,樂聲戛然而止。

他身旁坐著一位姿容艷麗的女性,聊電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因離得近,故而談話聲也不容抗拒地落到了付熙耳中。

“先前原因就沒查出來,醫院一直都說他其實很健康……爺爺不是還去找神棍看了,說他是回魂了。”

“好好好,不是神棍。人沒事就行,別擔心太多了哈。”

“誰管他願不願意了,所有小孩都不喜歡上學,我小時候也不喜歡,怎麽不見你們讓我別去就在家裏玩?”

“他一出生就跟著我一起被洋墨泡著,現在回國了,也該多接受傳統的熏陶,爺爺都說這樣好。”

“我現在?在檢驗家鄉五十億大項目的建設成果。”

同樣在檢驗建設成果的付熙一笑。

與此同時,付浩然被幼兒園老師一路帶著走進了屋內,古樸的木構建築與他曾經所處略有不同,但也讓他產生莫名的親切感,心情隨之雀躍。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見一個模樣精巧的人立在屋正中,周圍是與他年紀相近的小孩,又是抓又是打的,如狼似虎般想要搶奪他手上握著一個形似魯班鎖的玩意,

這場景落在付浩然眼中,像以多欺少,像欺男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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