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七平日一肚子壞點子，卻還是更喜歡直來直往的人，起碼來往的時候不用猜來猜去那麽累。

淩秀影連拒絕古大姑娘都婉轉成這樣，要不是許鑫說起，他還真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更別提是古大姑娘會明白了。

這會兒估計高高興興描畫，她心裏指不定怎麽感激淩秀影呢。

古七嗤笑一聲，不是很痛快地道：“回頭姐姐沒能描出來，心裏反倒內疚又難過的。淩姑娘這哪裏是婉轉，分明是撇清關系，免得姐姐心裏不高興，怨到她頭上去。”

許鑫笑笑，對他略帶孩子氣的話不以為然道：“你只看見表面，以為淩姑娘是想撇清關系。也不想想，淩姑娘從小在淩家長大，沒家中爹娘護著，自然比其他人心思來得深一些。大宅門後院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可是會吃人的，要不是心眼多，哪裏能好好活到如今呢？”

他又苦口婆心道：“你也別怪淩姑娘多想，城裏年紀相仿的姑娘家不多，淩姑娘跟古大姑娘相處得好，只怕也不願意為了這點小事而離了心。再就是此事在下倒覺得淩姑娘處置得極好，既不會讓古大姑娘不痛快，又不至於叫人下不了臺來，是極為妥當的。”

古七聽了，心裏也有些明白淩秀影其實這樣做是最好的，只是依舊嘴硬道：“許先生才見了淩姑娘幾天，怎麽胳膊就往外拐了？別是見淩姑娘本事大，就看不起我家姐姐了。”

這話一出，許鑫一張臉漲紅，生怕別人聽見，壓低聲音呵斥道：“胡說什麽，在下對古大姑娘是一心一意的。”

說著，他連脖子都紅了，尷尬地幹咳兩聲又道：“這話你以後可別說了，若是傳到老大的耳邊，就是在下也未必能幫你求情。”

古七耷拉著腦袋，剛才話剛說出口，他就已經後悔了。

周瑾淵分明對淩秀影不一般，要是真以為許鑫對淩家三姑娘有什麽非分之想，許鑫就別想娶自家姐姐了，估計要被打出城外去。

摸摸鼻子，古七尷尬道：“是我口不擇言，還請許先生原諒。”

“行了，這裏也沒外人，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只是以後說話要謹慎些，尤其是涉及到淩姑娘的事。”許鑫嘆氣，古大姑娘八面玲瓏，偏偏這個親弟弟卻沒學多少。

如今在藍巾軍裏，大多都是粗人，漢子之間沒那麽多彎彎曲曲的，直來直往讓古七頗能如魚得水。

以後若是太平盛世，古七要考科舉做官，還是買個鋪面做掌櫃，可不能再如此了，不然就要得罪人。

不過這太平盛世，什麽時候才有呢？

許鑫想到周瑾淵，又燃起了希望，想必這位大哥能帶著眾人一起等到太平盛世的一天。

就算沒能享受多久，起碼子子孫孫有這個機會，許鑫也覺得心願已了。

周瑾淵聽說淩秀影讓古大姑娘學陣術的事，不由笑道：“姑娘真打算收弟子了？”

淩秀影聽了，搖頭道：“陣師需要天賦，只是這天賦究竟如何，不是一眼就能瞧出來的。”

當初淩大老爺一口咬定她沒有天賦，可是如今看來，寧家大少爺都不是自己的對手，是不是其實大家都沒有天賦，只是她更勝一籌？

淩秀影也不確定，只能讓古大姑娘試一試了：“要是她能在三天內摸索出陣圖的內蘊來，我倒是能領著入門。”

入門後要如何，端看古大姑娘的刻苦了。

周瑾淵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道：“城裏有些聰明的小子，會幾個大字的不少，能不能也跟著姑娘試一試？”

淩秀影想著一個是試，一群也是試，倒是點頭答應了：“只是陣圖沒多少，不可能人手一張。”

“這個好辦，我讓人貼在墻上，挑十幾個聰明伶俐的小子在屋裏照著描，也是三天的期限，如何？”

周瑾淵的提議倒是不錯，淩秀影應了。

等他一走，蘭一上前伺候的時候忍不住小聲說道：“姑娘怎的答應了周將軍，他分明是想讓人從姑娘這裏學走本事。若是真有能學會的，姑娘豈不是用不上了，指不定就要被舍棄掉的。”

蘭一擔心周瑾淵以為淩秀影不好拿捏，這才會讓那些半大的小子跟著學陣術。

淩秀影一聽，倒是好笑地搖頭：“陣術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看我也是摸索了許久，即便是寧家那位大少爺，即便有人指點，亦不可能一兩月就達到如今的成就。”

言下之意，天賦再好，總要時間來沈澱。

周瑾淵就算有這個意思，估計也並非蘭一想的那樣，而是怕自己累得狠了。

莫大的一個城，總不能只依靠她一個陣師。

要是對方來了好幾個陣師，淩秀影只有一個人，一雙手怎麽對付得了那麽多？

好歹有些幫手在，會一點粗淺的陣術，足夠幫忙應付一陣，給她解圍的機會了。

“我知道你是擔心，只是周大哥的為人我清楚得很，他也沒什麽私心。要是真有私心，哪裏會直接來問我，把陣圖拿走，讓人偷偷描就好了。我人在城裏，如今行走不便，他想怎麽拿捏我都行，威逼利誘都無妨，人在屋檐下，我哪能不低頭？”

蘭一聽著淩秀影的話，也說得有理。

周瑾淵真想讓人把淩秀影一身的本事學去，自有各種偷偷摸摸的做法，卻依舊不讚同道：“指不定周將軍心大得很，想要讓姑娘心甘情願教導，這才能讓那些小子們事半功倍。”

淩秀影輕輕搖頭，含糊地道：“這不是我想教，對方就能學會的。看著吧，最後真能完全描出來的肯定沒幾個人。”

這三天卻也是風平浪靜，那位三公主並沒有帶人來找茬。

拿著陣圖去描畫的古大姑娘和十幾個小子都把自己的送上，一院子的人皆是滿臉忐忑不安。

心芷身子骨好些了，就不願意再躺著，好歹幫忙收了一疊紙，一張張放在淩秀影的跟前。

她低頭瞥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姑娘，還是讓奴婢先把這些分開？”

不需要淩秀影親自看，就是心芷都能看出很多根本描不出樣子來。

底下有幾個臉皮薄的小子滿臉羞赧，雖說拿出來的是描繪最好的一張，卻依舊不成樣子。

陣圖就跟鬼畫符一樣，怎麽看怎麽奇怪，照著畫也畫不出十成十相似。

淩秀影沒讓心芷胡鬧，親自一張張看完，又從頭開始點評，心芷在一旁把紙張立起來：“這圖立不起來，中間缺了幾筆，不成陣圖了。”

“這張沒少，卻多了兩筆，陣圖也給毀掉了。”

“還有這張比劃倒是沒多沒少，卻是畫反了。”

淩秀影細細點評，被點評的人悄悄往後退兩步，後頭的也跟著如此。

一通點評下來，手裏也就只有兩張留下。

前面站著的，就剩下古大姑娘和古七了。

古大姑娘拿著陣圖去描畫的事淩秀影是允了的，沒想到後來古七也加入了進來。

淩秀影讓心芷和蘭一各人拿著一張紙，問道：“這是你們誰畫的？”

“左邊是我畫的，右邊則是小七的。”古大姑娘知道周瑾淵挑了十幾個聰明的小子來學，沒料到古七居然也在其中。

要不是今天集中在院子裏，她還不會知道。

淩秀影倒是有些意外道：“你們兩人的陣圖描畫得一模一樣，沒有一點差錯。”

古大姑娘喜出望外，古七也是滿臉得意之色，就說這簡單的陣圖描繪對他來說就是小意思，沒什麽難處。

淩秀影卻是讓身後兩個丫鬟把陣圖收好，又讓她們拿出兩張空白的紙張和筆墨，叫婆子擡了兩張小桌來道：“正好，你們這就把描畫的陣圖再畫出來。”

古七徹底楞住了，皺眉道：“姑娘挑人，不只是讓我們描畫陣圖就好，怎的如今又讓我們背下來？”

言下之意，淩秀影這是為難人，事先並沒有告知他們一聲。

淩秀影還沒答話，蘭一倒是看不過眼，冷聲說道：“要是告訴了你們，又如何能考校出來？你莫不是沒背下來，描畫了三天什麽都沒記住，這就開始耍賴不滿了？”

古七氣得要命，就要張口繼續反駁，卻被古大姑娘扯了扯袖子勸道：“胡鬧什麽，周大哥也說了這事是淩姑娘做主。姐姐也沒做錯，給了三天時間我們對著陣圖描畫，若是沒能記下來，以後那麽多的陣圖該怎麽辦？”

總不能一天到晚還拿著畫好的陣圖對著描，對方都出招了，這邊還沒描完，豈不是鬧大笑話？

古七滿臉漲紅，也明白自己有些不講理。

可是他還真沒怎麽上心，只對著陣圖描畫，根本就沒完全背下來。

如今要在眾人面前出醜，古七心裏不痛快，轉身就走了：“這事我不幹，先走了。”

古大姑娘想叫住他，又想到古七這性子估計是抹不開臉，只好嘆氣跟淩秀影歉意地道：“小弟被我寵壞了，還請姐姐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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