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林軍將領的話中話淩秀影聽出來了，離傾羽自然沒落下。

他停下腳步，輕飄飄瞥了禦林軍將領一眼，嘴角微微一揚：“我倒是小瞧了你，等父皇醒了，一定會替你請功行賞的。如此忠義之臣，實在是難得一見。”

這話聽著就不像是在誇人，被略略一瞥，禦林軍將領渾身都僵硬了，只覺得腳底一股冷氣湧了上來，猶如掉進了冰窟之中。

張口卻雙唇微顫，許久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離傾羽再不看禦林軍將領，轉身抱著淩秀影就踏上了天壇。

對他來說，踏上天壇不是第一次，當年加封皇太子的時候自己就曾上去過。

只是年紀小，不太記事，如今重回舊地，離傾羽並沒有多少驚喜的感覺。

淩秀影察覺到他微沈的目光，並沒有開口，兩人沈默地到達天壇頂上。

一身白衣烏發的祭女蹲在璟國皇帝身側，似乎是在護著他，又時不時伸出素白的芊芊玉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擔心他就此暈厥便醒不過來。

聽見腳步聲，她這才回過頭來，淩秀影也看到了祭女的真面目。

瞧著像是二八年華的少女，白色的衣袍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尤其纖腰被腰帶緊緊勒住，看著是盈盈一握。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美目含著水光，帶著三分驚惶，三分喜悅，以及三分羞澀。也不知道這張小臉上如何能在短短一剎那就露出如此多動人的表情來，但是不得不說，就連淩秀影見著，也忍不住對祭女多了一絲憐惜。

連她都是如此，更別提是離傾羽了。恐怕沒有哪個男人見著祭女，會不對她多番憐惜。

“殿下，”祭女櫻唇一張，聲音悅耳猶如百靈鳥，聽著就叫人渾身舒坦得很。

淩秀影起初以為祭女如同是神婆一樣的角色，不用跳大神也得裝出高高在上的模樣來糊弄人。

如今百聞不如一見，倒覺得祭女讓人親近得很，卻像是青梅竹馬的小家碧玉，卻又帶著幾分弱不禁風，叫人不住地起了憐意。

她盯著祭女久久沒收回目光，冷不丁離傾羽伸出手把淩秀影的臉給掰回來，對上他的雙眸，不過片刻，她眨眨眼似乎有些不解，卻也不明白自己對祭女為何如此註意。

“歷代祭女最懂得如何迷惑人，不然如何自保，又能得到歷代皇帝的信任？”離傾羽解釋兩句，看也不看祭女，走近去查看皇帝的情況。

身上的衣裳破損了一些，腰上灼傷了一片，應該是被波及的地方了。

其餘地方倒還好，就是這片焦黑之外還有些幹涸的鮮血在周圍。

“禦醫還沒來嗎？”離傾羽低頭檢查片刻，就擡頭問向身後跟著來的禦林軍將領。

禦林軍將領搖頭道：“已經請禦醫立刻從宮裏出發，不過都是些老禦醫，年紀不小，馬車顛簸得太厲害怕是不妥，騎馬的話更是坐不住的。”

不能騎馬，那就只能坐馬車過來。

一個個白頭發白胡子的老太醫，馬車太顛簸把人家老骨頭都顛散了，誰還能給皇上看傷？

只能快一會慢一會，怕是要拖上小半個時辰才能到。

離傾羽點點頭，這才看向祭女說道：“把秘藥拿出來，未給父皇一顆，不，要兩顆。”

祭女收起了剛才的神色，雙眉微蹙，不讚同地道：“皇上傷重，一顆還可，兩顆未免藥效過重……”

只是被離傾羽的目光一掃，祭女沒把餘下的話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遞了過去。

離傾羽沒接，示意身後的禦林軍將領把藥丸餵給躺在地上的皇帝。

禦林軍將領見離傾羽鐵了心抱著淩秀影不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想親手餵藥，這才堅持要把淩秀影抱著上天壇來。

如今兩只手都沒空，總不能勞煩祭女，畢竟男女授受不親，祭女單薄的身子也托不起重傷昏迷的皇帝，就只能自己獨自操勞了。

他慢吞吞餵了兩顆藥丸給皇帝，也清楚皇帝這個樣子恐怕是等不到禦醫來的。

只是這藥丸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帶著一股誘人的清香。禦林軍將領吸了吸鼻子，想到祭女出手的藥丸恐怕是極好的。

有祭女在，他倒是不擔心在眾目睽睽之下，離傾羽會加害皇帝了。

兩顆藥丸咽下，皇帝的臉色就沒那麽蒼白，不過片刻的功夫，他咳嗽兩聲就慢慢睜開了眼。

看到離傾羽居高臨下站在他身邊，兩臂還抱著淩秀影，皇帝就氣不打一處來，只是一張口就咳嗽個不停。

祭女只得扶著他輕輕拍了一拍，禦林軍將領也立刻稟報道：“回皇上，禦醫就到了，恰好殿下就在附近，末將無法只得把他臨時請了過來。”

言下之意，等會禦醫也得上天壇來的，想請皇帝不要怪責離傾羽帶著淩秀影上來，更不會連累到自己。

畢竟禦林軍將領上來也是不合符規矩的，只是救皇帝的事最重要，他無奈之下亦上來了。

皇帝咳嗽幾聲，倒是把剛才的火氣給壓了下去。腰上的疼痛在提醒自己，如今大發雷霆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他扭過頭正好看到還沒搬開的離暄，渾身漆黑，一看就是沒氣了，頓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又咳嗽個不停，久久不能開口說話。

恰好此事幾個禦醫被禦林軍直接擡上天壇來，他們喘著粗氣就立刻把皇帝團團圍住，有診脈的，有查看傷口，有準備止血，一時間都忙開了。

太醫院院首摸著白胡子給皇上診脈，半晌才開口道：“皇上受了驚嚇，身上傷口不小，暫時不能隨意挪動，若是回宮怕是要先養傷幾天為好。”

要是在路上被馬車顛簸著讓傷口又裂開，這傷上加傷的，太醫院所有的禦醫這脖子上的人頭未必能保得住了。

加上二皇子居然在冊立大典上被一道驚雷劈死，太醫一個個都不敢觸皇帝的黴頭，誰都不敢吭聲。

人都死了，還是先保住皇帝的性命為上。想來想去，還是在天壇附近找個休養處，好歹讓傷口結疤了，這才上馬車回宮。

皇帝皺了皺眉頭，卻也清楚太醫的話有理。這傷口雖然處理過了，鮮血是止住了，卻依舊疼得厲害，隱隱還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想到剛才離暄就在自己面前被驚雷劈死，如同那天在面前的老太監，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不得不懷疑當初是離傾羽的手筆，如今更是！

連同父異母，有一半血緣關系的親兄弟都敢下手，是不是往後也敢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動手？

光是想想，皇帝就有些不寒而栗。這個嫡長子之前安安靜靜的，仿佛不爭不搶，暗地裏不擇手段，也不知道此事策劃了多久。

如果自己一直不回宮，有皇後在，加上離傾羽，是不是等他回宮後，就已經不再是宮裏最大的那個主子了？

“不，朕立刻就要回宮。讓人把暄兒擡上，這就走。”皇帝擺擺手，示意禦林軍將領把自己扶起來。

禦林軍將領一楞，張口想要勸，只是皇帝的目光堅決，顯然已經下了決定，索性閉口不言，小心翼翼把他扶起來。

皇帝手腳綿軟沒有力氣，勉強站起來後大半個身子都倚在禦林軍將領的臂彎裏，這個姿勢讓他心裏不痛快，仿佛像是個廢人一樣，輕易就要任人宰割。

他沒有看離傾羽，似乎這個長子並不在一樣，只讓禦林軍將領和太醫一起跟著自己回宮。

太醫見勸不著，心裏只能嘆氣，一疊聲吩咐禦林軍把禦攆擡過來，小心扶著皇帝躺下。

禦林軍將領聽著皇帝低聲吩咐，很快讓副將集合所有的禦林軍護著皇帝回宮。

離傾羽並沒有湊上前去，等皇帝的禦攆走遠了，這才抱著淩秀影回到馬車上。

看見剛才的情景，淩秀影哪裏還能不明白，璟國皇帝估計懷疑離暄的死是離傾羽動的手腳，這是防著他呢。

只是連淩秀影都不確定，此事是不是離傾羽做的。若果不是，只怕他心裏要委屈了，被親生父親懷疑殺了手足，這放在誰身上都要難過。

“殿下，要跟著回宮嗎？”桑南在車前輕聲一問，看著浩浩蕩蕩離去的大批禦林軍，臉色有些不好看。

皇帝對離傾羽的防備簡直沒有任何掩飾，這跟防賊一樣的舉動實在叫人心裏十分不痛快。

“不，回別院。這時候進宮，恐怕父皇也不會讓我進去的。”離傾羽不打算這時候上前去招皇帝厭煩和猜忌，倒不如回去別院能夠清凈一些：“派人進宮給母後遞個口信，最近這段時日我就不進宮見她了，讓母後好好保重身子骨。”

桑南應了，馬車很快就動了起來。

離傾羽閉上眼，忽然開口道：“淩姑娘是不是和父皇一樣懷疑，二弟的死跟我有關系？”

淩秀影猶豫片刻，倒是實話實說道：“按理說二殿下不在，殿下該是最安心之人。只是在我看來，即便二殿下還在，對殿下來說也沒任何威脅，殿下沒必要臟了自己的手，還要玷汙了自己的名聲，讓皇上猜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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