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傾羽聽了，這才慢悠悠說道：“不是有句俗語提過，登得越高，摔下來越疼，甚至有可能粉身碎骨。”

桑南聽了哪裏能不明白，頓時笑道：“屬下相信殿下，此事很快就能迎刃而解……哎喲，疼，大哥又來了。”

被敲了一記，桑南嘟嚷著道：“大哥下手真重，把我敲傻了該如何是好？”

“已經夠傻了，不必擔心。”桑北說著，帶著桑南走遠了，離得遠還能聽見桑南低聲嘀咕的話，卻是聽不清楚了。

淩秀影想到剛才離傾羽鎮定的聲音，知道他全盤在握，這才慢慢放下心來，很快又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她都迷迷糊糊幾乎都在睡夢之中，偶爾會做夢，偶爾卻睡得沈，唯獨不變的是睜開眼後都能第一時間看到離傾羽。

或許不知道離傾羽被剝奪皇太子的事，淩秀影還會疑惑，如今見著卻只有心疼了。

原本是堂堂皇太子，又是正宮皇後所出的嫡長子，最後卻被貴妃的兒子給取代了，任是誰都要不甘心。

離傾羽卻是神色如常，不見絲毫變化，倒是在別院呆著，始終沒再出去。

躺了三四天，淩秀影最高興的莫過於蘭一又回來照顧她了。

蘭一的臉色有些蒼白憔悴，身上卻沒有傷，只是瘦了一圈，看見她安然無恙，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幸好姑娘沒事，不然奴婢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淩秀影搖搖頭，握住她的手道：“你沒事就好，別院裏死的人太多了，不要再提死字，我只盼著大家都好好的。”

蘭一聽了，想到死去的護院，含著淚微微點頭。

淩秀影原本想問她這些天去了哪裏，又覺得這是離傾羽親自開口懲罰，沒把人弄傷，恐怕只是關上幾天，已經算得上格外開恩了，也就沒有再糾結此事：“我行動不便，要勞煩你多去看看心芷，免得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孤零零的，怕是要寂寞了。”

“姑娘放心，院子裏挑了兩個機靈又活潑的小丫鬟去照顧妹妹。小丫頭都是奴婢特地看過的，手腳麻利，又是細心，還是鄉下長大的，知道的趣事不少，逗得妹妹整天笑瞇瞇的，除了擔心姑娘，倒也沒別的。”蘭一說著，仔細查看淩秀影身上的傷，雖說上了好藥又包紮了，整條胳膊恐怕沒那麽快能好。

連麻沸散都用了，顯然疼得厲害，蘭一想著不由背過身，免得讓淩秀影看見自己眼角的淚珠。

有蘭一陪著，淩秀影倒也能多說幾句，之前的丫鬟伺候得精心，卻是個沈默寡言的，又規矩得很，不多說一句不多走一步不多做一事，讓她拘束得很。

蘭一倒是跟之前一樣，全無芥蒂，擔心淩秀影醒來的時候悶著，還特地讓小廝跑了腿，在外頭買了一箱子的話本挑著念。

淩秀影聽得津津有味，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來後就被餵飯餵藥，胳膊完全不必用，倒是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渾渾噩噩也不知道時日過，淩秀影這天歪在貴妃椅上看著蘭一在繡花。憐惜她一直念書也是累，時不時就讓蘭一歇息。

蘭一生怕她悶著，倒是想出描花樣，跟淩秀影興致勃勃聊了聊，卻發現這位淩家三姑娘壓根就不懂女紅。

淩秀影苦笑著搖頭道：“娘親去的早，心芷和心蓮都是苦日子過來的，會做飯打掃，卻壓根不懂女紅。爹爹的藏書閣倒有不少書，卻沒有是關於女紅的。”

想來也是，淩大老爺一個大男人，藏書閣裏哪裏會有這種女兒家的玩意兒？

蘭一卻聽得有些心酸，她以前也是在家裏千嬌萬寵著長大的，更是清楚後院裏的那些小陰私和齷蹉究竟是什麽。

淩秀影沒說，她也能猜得出這位三姑娘在淩府裏的生活並不好。

身邊只有兩個丫鬟不說，還是出身不好，連一點女紅都不懂的。

更別提是身邊居然一個年長的嬤嬤都沒有，足見淩府對淩秀影的忽視究竟有多厲害。

淩秀影倒沒覺得女子不懂女紅有什麽，反正以後實在不行就去成衣店請繡娘幫忙，再不是就買個年輕的嬤嬤回來。

至於以後嫁人的事，她是從來都沒想過的。

即便真的嫁人了，身為主母沒必要事事躬親。若是她以後的夫君嫌棄這一點，倒不如一開始就了解清楚，免得以後相處起來不舒服了。

要是不能接受，早早就不在一起便是了。

思及此，淩秀影倒是釋懷，沒怎麽把此事放在心上。

蘭一卻有些急了，低聲提醒道：“大件的有繡娘幫把手還好，總不能以後姑娘嫁人了，夫君貼身的衣裳還讓繡娘來做。傳出去，怕是要壞了姑娘的名聲，叫夫君丟了臉面。”

淩秀影眨眨眼，聽得想笑，見蘭一臉上的焦急，不得不解釋道：“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別人又怎麽會知道？要是連後院都不能拿捏住這些長舌婦，到處亂說話，也愧為主母的。”

她想到以前，微微失神道：“下仆大多是欺善怕惡的，越是心腸柔軟仁慈，他們反倒變本加厲往死裏欺負人。倒不如厲害些，他們就會乖乖聽話，哪會做出叛主的事來。要是一開始就心懷不軌，正好拿來殺雞儆猴。”

“說得好，”離傾羽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對淩秀影微微一笑。

他還待要說什麽，外頭忽然一陣轟鳴聲，叫淩秀影不由一楞。

“姑娘不必害怕，不過是大典上的禮炮罷了。”離傾羽擺擺手，蘭一行禮後很快就退了出去。

想到之前他提起的話，時間也差不多了，淩秀影一怔道：“這是開始冊立皇太子大典要開始了嗎？”

她不由自主看向離傾羽，卻見他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不由擔心道：“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皇上遲早會想明白的，殿下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離傾羽搖搖頭，笑道：“怎麽辦，我已經等不及了。”

淩秀影聞言不由怔然，詫異地看向他。顯然離傾羽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離暄一旦坐上皇太子之位，勢必會想盡辦法斬斷離傾羽的羽翼。

又有皇帝當二皇子的靠山，離傾羽的勝算實在不大。

再這麽下去，優勢便要失去，離傾羽會動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淩秀影恍然，問道：“殿下打算怎麽辦，破壞登基大典？只是皇上動怒，未必會改變主意。”

“不需要父皇改變主意，他繼續堅持也無妨。”離傾羽站起身，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姑娘如此擔憂，不如親自過去瞧瞧？”

淩秀影一楞，已經被他抱著出了別院。

顯然離傾羽早就準備出門，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桑南桑北和蘭一都在車前恭候。

離傾羽抱著她上了馬車，車內鋪了厚厚的兩床墊子，柔軟舒服得很，淩秀影被放下後才回過神來：“殿下這就去觀禮，會不會……”

她看著前頭桑南桑北兩兄弟，不由皺眉：“殿下帶去的人會不會太少，若是二殿下突然發難該如何是好？”

“姑娘倒是慣會操心，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麽的。”說罷，離傾羽閉上眼，想著是小憩一番，不願繼續這個話題。

淩秀影只好把擔憂和疑問都放在心底，直到馬車慢悠悠到達冊立大典的天壇前。

離著還有百丈遠望過去便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皆是黑壓壓的禦林軍。

看來皇上和二皇子都擔心有人壞了大典，有心防著呢。

這要防的人，自然就是離傾羽了。

淩秀影頓時替離傾羽有些心疼，這樣的父親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冷漠如斯，真是不要也罷。

離傾羽坐在馬車裏沒有動，只輕輕撩起一角的簾子，露出不大的車窗來。

淩秀影遠遠望去，有不少馬車停靠在此，瞧著馬車上的家徽，只怕都是世家來觀禮的。

璟國皇帝連世家子都防著，更別提是離傾羽了。

只是如此一來，倒是失了人心。

淩秀影知道璟國有八大世家，皆是開國功臣。一代代下來倒是韜光隱晦，大多削了爵，地位身份不如以前，卻比起一般的家族底蘊依舊要厲害不少。

他們一直不吭聲，不等於世家對如今的璟國皇帝不會不滿。

罔顧他們的利益，突然把二皇子離暄提起來取代離傾羽當皇太子，想來世家也是不樂意的。

“世家來此可是為了支持殿下？他們倒看得清楚，不至於被二殿下那個花架子給迷惑了去。”淩秀影低聲說著，生怕外頭的人聽見。

離傾羽笑著搖頭道：“二弟跟父皇一樣，一直有撤掉世家爵位的意思。雖說代代下來，爵位已經降了級，大不如開始，手裏也沒多少實權在。只是這些世家通過聯姻拿捏著一半的朝廷，跺跺腳很可能改變朝廷的風向，這讓父皇不安，二弟若是以後登基，恐怕也是如此。世家就為了這一點，都絕不會支持二弟的。”

聞言，淩秀影奇怪道：“難道殿下承諾為他們保留爵位，甚至許諾了不少好處？”

不然世家哪裏會把身家性命都拿出來，牢牢跟離傾羽綁在一條船上？

要知道這船若是翻了，那就真是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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