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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十四秒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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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十四秒記憶

紛紛擾擾的思緒又回到了一年前。

入住秦家是在沐顏和“秦承驍”領證當晚。

秦承驍住G市北面,所處地帶屬於秦家莊園。莊園地大,別墅後面便是一片山林,聽說裏面種了許多珍貴藥材,還養有猛獸。平日裏大家都不去那閑逛,不僅因為秦承驍不許,還有大家都惜命,怕被猛獸吃了去。別墅前有片花林,五彩繽紛種了一大片雜七雜八的花,各種花香縈繞一處,氤氳人心。無論如何,每天總有些辛勤的蜜蜂在這花海裏飛來飛去,嗡嗡作響。

莊園的管家姓李,秦承驍說叫李伯就好。李伯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銀發斑斑,面容慈祥。這一天,莊園裏突然來了個女主人,毫無意料,李伯雖然驚訝,但職業的修養還是被他詮釋在了善意的微笑中。他領沐顏上三樓,說秦少早有交代,讓沐顏就住那裏。沐顏嘴欠,脫口而出就問了句:“那秦承驍呢”問完她就後悔了。真是的,他住哪關她啥事。李伯似乎看出了她的囧,但依舊保持笑意,給她指了指位置,“秦少住二樓。”

二樓。很好。

不在一個樓層,剛好可以少些交集。

當天晚上沐顏躺在床上發呆,她盯著墻上白花花的一片,腦海裏卻又不由自主地顯示出了一地血模糊。緊接著槍聲,大火,還有leena那張視死如歸的神情。明明她不在場,卻又像真的經歷過一般。一種混雜的記憶,說不出真假。但,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她就像一個逃兵,殘喘著大家用鮮血,用生命換來的餘下人生。他們失去的一切,都像賭博般,全抵押在了她身上。

她感覺她不再是她,她的身上背負了十幾條生命訴不盡的冤屈。她是他們的化身,她不能死,她必須為他們覆仇。不僅為了他們,還為了自己。

回憶終究是沈重的。她不想再回憶下去,便一骨碌爬起來,沖向浴室,打開花灑,調到最大,一通猛灌。

涼涼的水溫沖濕沐顏的臉。

淩晨一點。

該死的肚子,突然開始不爭氣的叫。手機永遠在播放不知是哪位藝術家的音樂傑作,悠揚的琴聲和清新的音樂,讓沐顏的失眠改善許多。“咕、咕、咕”三聲響,翻個身,沐顏就醒了。音樂還在放,永遠都不會停,人的肚子卻總是莫名其妙地停機,用罷工來提醒主人充電。

沐顏不得已起身。房間裏放的都是行李,因為還沒來得及收拾,所以淩亂得像垃圾堆。其實晚上八點時,李伯來請示過她是否要用晚膳。她那會怕尷尬,想著要是吃飯時遇到了秦承驍,可怎麽辦她寧願餓死,也不願別扭的吃一頓飯。

這樣的自己,真矯情。

她偷偷摸摸地下到一樓,沒敢開燈,走路都是輕手輕腳地,像極了初次盜竊心內發虛的小偷。還好她摸清了路,很快便來到廚房。打開冰箱往裏面一頓亂翻,她翻出了一些面條來。冰箱裏其實有肉,但對她來說作用並不大。因為她唯一會做的拿手菜只有開水煮面,其餘有關肉類菜類的高級烹飪她是真的有心無力,只能望而心嘆。

開水煮面,清淡養生。

沐顏以為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偷偷地填飽肚子,然後偷偷地離開。殊不知剛處理完工作回家的秦承驍此刻就站在她身後凝視著她。電磁爐的聲音很平靜,一直都是煮沸了的開水在劈裏啪啦地亂跳。沐顏緊繃神經,小心翼翼地一小撮一小撮面條往裏放。突然房間裏燈光閃亮,晃的一下,嚇得沐顏臉色驟變,立在原地。

“你在幹嘛”秦承驍盯著她那張慌了神的臉,面無表情。

她呼了一口氣,裝扮成從容不迫的模樣,平靜地說:“眼瞎要治,你沒看見我在煮面嗎”

“幫我也煮一份。”他撂下話,沒管沐顏同不同意,就先上樓去了。

沐顏“啊”了一聲,張口就想說我面都煮一半了,你待會自己煮的話,結果擡頭便發現人不見了。

突然有種自己是廉價勞動力的感覺,也有點尷尬。算了,那就多煮一份吧。她現在好歹也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雖然有名無實。

吃面的時候,沒等她招呼,他就主動下樓來了。接過面時,他輕輕瞟了面條一眼,“是齋面啊,”面條雖然清淡,但下點醬油和醋,還是勉強能湊合的。

“謝謝。”他終於露出了一抹笑。

有些客氣,有些禮貌。

“我還以為你不會笑。”沐顏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和他說這些。

他明顯楞了一下,嗦了口面,然後目光索然地望向她。

“為什麽?”

“就你這張冰窟窿臉,要不是知道你是活人,還以為詐屍呢。”

他的臉突然暗沈下來。

沐顏連忙低下頭去扒面。

突然,他放下筷子,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推到沐顏眼前。

“你們LE研究所的事我不想插手。但我聲明一點,這件事不是我們秦家所為。我派人去查過了,對方下手很狠,不留痕跡,應該是訓練有素的殺手組織。”

沐顏嘆氣。

打開資料翻了幾頁,情況確實如秦承驍所說那樣,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與秦家,並無瓜葛。她知道他確實不想管這件事,給她查出這些資料不過就是想洗刷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上次是我太激動了,沒弄清事實就......”

“沒事。”他撂下話,轉身就走。

仿佛一刻都不想多留。

吃完面,已是淩晨一點四十多分了。

回房間躺下沒多久,沐顏就沈沈睡去。半夜時分,她忽然感覺有人在給她蓋被子。但當時睡的迷糊,也沒多想什麽,只是睡眼朦朧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次日清晨醒來,她身上確實多出了一床被子,不過被子的一半,都被她踢到了床下。

寵物店老板來電話,問她什麽時候來取貓。

沐顏從床上掙紮起來,就差給自己一棒。怎麽又睡過頭了呢

趕到寵物店時已是中午十二點。沐顏進去打了聲招呼,將貓取出。老板在外面拉腸粉,忙的焦頭爛額,只是輕輕點了個頭示意一下。這時有路人路過,打趣老板道:“怎麽不讓老板娘來呢”腸粉機的蒸汽熱騰騰,老板用鉤子將腸粉取出,滿胡子渣的嘴忽然彎成一道月亮,“她怕燙嘛。”老板娘站在一旁不好意思的笑,老板又說:“真的很燙吶,還是我來吧。”路人笑著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布手套,“帶手套嘛。”“這哪行,女孩子的手不適合。”

沐顏看見老板娘笑著進了房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又從桶裏勺了一碗腸粉漿,像豆漿一樣的顏色,花白的有些圓潤。腸粉漿平鋪在腸粉機上,老板又勺些豬肉抹上,然後推進機器裏,一陣飄渺白霧散散的飄了出來。沒過幾分鐘,腸粉就蒸好了。沐顏沒吃早餐,索性點了一份腸粉。老板的技術高,小攤裏的腸粉滑溜溜,與平時酒樓裏的水平不相上下。通白色的腸粉再淋上醬油,靈魂終於集全。

小攤販的煙火氣,被沐顏吃進了嘴裏,暖呼呼的。腳下的小貓似乎也餓,象征性的瞄了一聲後,畏縮在沐顏腿旁。貓是只雌貓,淡灰色,頭大圓臉,滾滾胖胖,有招財進寶的意思。沐顏買它花了五百大洋。因為想不出什麽好聽特別的名字,沐顏索性就叫它五百。五百很安靜,不愛叫,一雙純凈的大眼睛盯著沐顏,一眨不眨。

它的眼神如此清澈。

沐顏呆在原地。

她想,如果這世間的人,也能如五百的眼神這般清澈、明亮、坦然,那該多好。

她又想到了leena。

唉,她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冤有頭,債有主。

可她只看到了冤和債,卻摸不清恩怨背後的人和事。

沐顏想著想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滑下來,滾燙。

真不爭氣。

沐顏含淚又扒了一口腸粉。

這次的味道,突然有些苦。

秦承驍來敲門。

沐顏手急腳忙地讓五百藏好,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開了門。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忘記把貓糧藏起來了。

所以秦承驍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看她那張內心惶恐還一臉平靜的神情,而是用略帶狐疑的眼神穿過她,望到她身後。

“你養貓”

“啊沒有沒有。”

她驚慌失措的回頭,然後驚慌失措的狡辯。

秦承驍將她的舉動收入眼中,然後面不改色。

“明天你有空嗎”

“有。”

她抹了抹額角的汗,身子一挪,想要擋住那罐五百沒吃完的貓糧。

“你準備準備,明天帶你去見我媽。”

“啊”

沐顏楞了很長時間。

她一直沒想過還有見父母這個情節。一剎那,她腦子裏不知為何突然蹦出了婆媳爭鬥這個詞。以往電視劇裏的狗血情節也馬上浮現在了她眼前,尷尬的讓人腳趾扣地。婆媳爭鬥,婆媳爭鬥,他媽媽會承認她這個媳婦嗎

到底是她坐冷板凳還是大家都和和睦睦沐顏為難地咬了咬嘴唇。

秦承驍依舊面無表情。

兩個人沈默的凝視對方。

半晌,秦承驍忽然望向她只通紅的鼻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色愈加沈重。

“你剛剛哭了......”

哭了!

他還是註意到了。

沐顏連忙打斷他,“沒有。只是最近鼻子不好。”

他並不相信。

人哭時,鼻子會染上紅色,眼角周圍也會留有淚痕。明明哭已經是件丟臉的事了,卻又不能偷偷哭,臉上還要圖繪出彩虹。知道她在狡辯,他忽然心裏梗塞,有些難受。想開口問問她過得還好不好,卻又說不出話。他和她的結婚不過是一場交易,她們LE研究所的事情,他這個局外人,不該插手。

她的情感如何,他本來就無權顧問。不過是因為他以為她是蘇晚晚,就一廂情願的以為她是那個瀟灑大氣,無憂無慮的,給他制造混亂的女孩。他以為的,只是他以為的。

秦承驍突然感覺有些悶。

沐顏不想再繼續糾纏在這個話題上,連忙問他:“你媽媽喜歡什麽禮物”

“花。”

“什麽花”

秦承驍撓了撓頭,“蘭花吧。”

沐顏點點頭,心下記住了。

君子愛蘭,他的媽媽也愛蘭。

“那你呢”

秦承驍忽然問她。

他問她時,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小心翼翼。是怕傷害到她怕她再受刺激還是他真的以為,她是蘇晚晚明明兩個人長的這麽像,性格卻如此的大相徑庭。

他無奈的嘆氣。

“玫瑰。”

沐顏深思熟慮,認真的指了指那朵掛在墻上的假玫瑰。

假玫瑰永遠不會雕謝,永遠不會刺傷人。

真玫瑰卻不然。

綻放只是瞬間,雕謝也只是一刻,擁有的與逝去的,真玫瑰都在詮釋著人生的得與失。它不像格林童話書寫的結局那般完美,公主和王子永遠都是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世間也不是童話,沒有那麽多完美。

但,真玫瑰的浪漫,不是誰都能給予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她不需要牡丹,只想要一朵玫瑰花。

風流的是年青,不風流的是餘生。

哪有女孩子會不喜歡玫瑰呢

如此美麗,如此荊棘——軟弱的是對愛人,多刺的是對局外人。

所以,他是局外人,還是愛人

她不想知道。

她望見他眼神中的犀利,像玫瑰的荊棘,刺傷人心。但又有那麽一束溫柔的花瓣悄然盛開,很快很快,來不及確認。這種感覺,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開車半小時,終於到了秦家老宅。三層小樓,中式風格,庭院前有片蘭花海。秦承驍和沐顏到時,戴玉蘭正在院子裏澆花。他們剛將車停下,戴玉蘭就放下花筒迎了出來。因為吃過特效藥,戴玉蘭已經不用坐輪椅了。但腿腳沒完全恢覆,走路時還是需要別人攙扶。

沐顏正在思考該怎麽介紹自己時,秦承驍忽然牽起她的手,笑臉盈盈地朝戴玉蘭鞠了一躬:“媽,我和顏顏來看你來了。”

然後轉過臉朝沐顏說:“這是我媽,耳朵不太好。”

“你小子!”戴玉蘭舉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臉上泛起一道漣漪,“顏顏啊,這裏兒曬,咱們進去聊啊。”

沐顏迷茫地看了看秦承驍,那只被他抓在手心裏的右手忽然感覺有些熱。秦承驍依舊笑嘻嘻,不像平日裏那般冷冰冰的,是她沒見過的樣子。但秦承驍左手一用力,就拽著她往房裏走了。三個人在客廳裏坐下,沐顏別扭的如坐針氈。戴玉蘭看出了她緊張,只是輕輕地笑,然後給她沏了一壺茶。

“顏顏啊,聽說你和承驍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沐顏晃的一下望向秦承驍。

秦承驍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茶,沒理會她那雙求助的眼神。

“是,是啊......”

“聽說你是學醫的?我聽承驍說,這特效藥是你研發的。哎呀,真是謝謝你啦,阿姨這雙腿啊,求醫這麽多年都沒什麽用。本來阿姨還以為,這輩子都得坐定輪椅了。”

沐顏緊張的咽了一口口水,連手都有些抖。

她沒想到秦承驍是這樣敘述他們事情的。完全就是在胡編亂造。哪裏來的什麽大學同學她研究特效藥秦承驍撒謊是連眼睛都不眨的嗎

“媽,咱們該吃飯啦。”秦承驍起身,攙扶著戴玉蘭到飯桌前。

“顏顏啊,阿姨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的菜,就讓廚師多做了些。這辣的,清淡的,炸的,要是不夠啊,阿姨再讓廚師多做些。”戴玉蘭笑盈盈地一個勁往沐顏碗裏夾菜,“咱們這邊吃慣了清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G市靠海,口味像海風一樣,清清淡淡。一碗雞湯,一疊清蒸魚,一盤小炒,一些味粥,是G市人飯桌上的常客。沐顏不是什麽辣妹子,能吃辣,但吃的不多,還是喜歡清淡飲食。從前leena說她是體質熱的人,吃不得熱氣的飯菜,只能吃清淡的。沐顏倒是覺得無所謂,她其實對吃的沒什麽要求,只要不餓死就行。

“阿姨,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好,能吃是福嘛。”

沒有過意的客氣,整餐飯大家都吃的其樂融融。這種一家子聚一起吃飯的煙火氣,沐顏忽然覺得很幸福。即使她知道這場幸福是掩蓋在了那幾句謊言之下,終有一天會揮之而去,但這種偷來的幸福,還是讓她回味無窮。她其實沒體會過這種感覺,因為在她的記憶中,從來都沒有“家人”這一個詞。倘若真要她選出那麽一個人,那就只有leena了。

在這個艷陽高照的午後,她偷偷品嘗了別人的幸福。這種小慶幸,讓她忽然很羨慕秦承驍。

“顏顏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行婚禮啊”戴玉蘭放下碗筷,柔柔的說。

沐顏咧嘴一笑,擺擺手道:“阿姨,我們打算......”

打算不舉行。

“等過了年,就辦。”秦承驍忽然插上一嘴。

沐顏楞的回頭看他,不知所措。

舉行婚禮他瘋了嗎他們只是在逢場作戲,不是假戲真做!

“行啊。到時候讓潤安和瀟瀟也趕緊回來。你們的大事,不能耽擱。”

“不是,阿姨我們......”

沐顏想解釋清楚,但戴玉蘭忽然嚴肅起來,打斷她:“顏顏啊,這就是你的不對啦。怎麽能還叫阿姨呢”

“叫媽。”秦承驍一臉壞笑,助紂為虐。

沐顏囧的楞在原地,然後輕輕喊了聲“媽”。

“這才對嘛!”戴玉蘭笑的合不攏嘴,急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利是來,“別嫌棄啊,這些呢,是媽我的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被包在了一張大紅紙裏,折的方方正正,充滿喜慶味。沐顏不好意思的接過利是。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回去的時候已是下午六點。本來戴玉蘭還要留他們吃晚飯,結果被秦承驍拒絕了。“媽,你就不要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啦。”沐顏站在一旁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一身。什麽二人世界,他們分明就是集合裏的空集,互不相幹。

坐在車上,沐顏長舒一氣。唱了一天的戲,她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自己。今天的婆媳見面,不是想象中的百般刁難,而是其樂融融。這種小幸福,忽然讓她心頭一暖。秦承驍坐在一旁閉目養神,沐顏因為無聊,就將戴玉蘭給她的紅包拆開。本以為戴玉蘭會像別人一樣給個幾十塊,做做樣子就算了,結果裏面放著的不是鈔票,而是一張銀行卡。

一張銀行卡,看來份額不少。G市的老習俗了,公婆給兒媳的紅包多少一般都標價了公婆對兒媳的滿意度。可惜了,她不是她的真兒媳。逢場作戲,不過只是走個過場。

“還你。”沐顏將卡遞給秦承驍。

秦承驍瞄了她一眼,臉色又恢覆至先前的陰沈冷漠。

“給了你就是你的,不需要還。”

“這哪裏行,這是你媽她給她兒媳婦的。我這個假兒媳,不能收。”

沐顏執意要把卡還給他。

“法律上說你是我的合法妻子,那你就是她的真兒媳。”秦承驍明顯不高興,“密碼是你生日。”

沐顏嘆氣,只能將卡收回。

“我沒跟我媽說我們是契約關系”,秦承驍看著窗外,喃喃道。

“所以你跟你媽說,我們是大學同學關系,自由戀愛。至於那特效藥,也冠上我的名字”

“嗯。”秦承驍點頭,眼神莫名其妙地黯然。

“你大學在哪讀的”沐顏打開手機,準備搜索。

“我沒跟你講過”

“廢話,肯定沒有啊。我們以前又不認識,我哪知道你在哪裏讀。”

“Y國的皇家學院。”

“哦。”沐顏點點頭,然後點擊了搜索。

Y國的皇家學院坐落在Y國L市的一座山下,也靠海,地勢優美,屬於Y國數一數二的名校。那裏最出名的是桂花,幾乎每家每戶都中種。校園裏也是四處可見的桂花樹。金的,銀的,白的,紅的,各式各樣。聽聞這裏的桂花是十九世紀時一個牧師從亞洲那裏帶來的。後來經過數代人的努力,讓桂花成為了這一帶的特色。每年九月、十月,滿山的桂花像點滿山林的星星,風一吹,就像下雨一樣,淋濕路人的心。

“你大學學啥專業的”沐顏不由問了一句。

“計算機學和經濟學。”

“哦。”沐顏又是點點頭。

“你呢”

“不知道。”沐顏聳了聳肩,心不在焉。

“你不是學醫的嗎”秦承驍反問。

“應該是吧。”沐顏撓了撓頭,沒看他。

“什麽叫應該是,你自己讀什麽專業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沐顏沒好氣地說,“跟你解釋不清楚。”

真的解釋不清楚。不是不想告訴他,而是這一切,只會越描述,越亂。就像一張紙,越揉越爛。

紅星亂紫煙。

記憶就像一場火災,明明過程撕心裂肺,四周有望不盡的——熯天熾地的大火,明明一切什麽都有。然而,當光芒褪去,當星點化為灰燼時,卻只剩一地狼狽。

沐顏清楚地記得,那是兩年前的一個清晨。

因為下過雨的緣故,又加上街道路況不佳,濕了水的淤泥散爛一地,沾了沐顏滿滿一腳。不知道手上何時來的傷,紫紅色,鮮血還未結疤,或許是發炎了,頭也不由一陣發暈。剛下完的雨水混在街邊生了銹的鐵欄與爛泥土上,發出陣陣腥味。

行人說這裏是M國難民區。

她聽不清,一轉頭,差點跌倒在地。

腦袋暈眩,感覺有東西在裏頭轉,像永遠都不會停下的陀螺,周而覆始。

所以,

她是誰

她為什麽在這裏

她......她經歷了什麽

從前的記憶就像泡了水的紙,紙上的字迷迷糊糊。睜眼看半天,只能知道那是字,卻不知道是什麽字。

不記得走了多遠的路,她遇到了leena。後來的後來,leena帶她去了LE研究所療傷。leena認她做幹女兒,而LE研究所,也成了她的家。過去的記憶不覆存在,心裏無來由的恨也隨著時間開始一點點消失。生活就是這樣的平平淡淡,與每天早上散落於窗簾口的暖陽一起撫慰人心。在那短暫而又漫長的兩年間,她學會了放下。她放下了那段自己記不起,卻揪心疼的記憶。那段日子,leena教她醫學,她學的也勤快。不知道是天賦,還是從前的她學習過,一切就像開了掛,記憶忽然成為了照相機,要背的要學的她隨便翻幾下,就能牢牢記住了。這種夢裏才有的事忽然成為現實,她高興的越學越起勁。

leena說過,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不管有用還是無用,七秒以後,都化為泡沫。她說,她希望沐顏能有十四秒記憶,過去的七秒用來咀嚼幸福的事,後來的七秒用來遺忘過去。魚的七秒記憶其實是幸福的,因為傷痕會很快痊愈,不至於精神內耗,反覆咀嚼。但,魚的七秒是短暫的,它們的痛苦忘的快,幸福也忘的快。一切都只是擁有過,卻沒有品嘗過。

“多拿七秒,會不會很貪心。”

沐顏總是笑話她。

“不會。”

“我知道了,我過去經歷了什麽,真的不重要。”

就像,

從前的她是誰,也不重要。

那些她過去認識的人,既然已無緣分,那也無需再相認。

就像leena說的,她只需要記住她是沐顏,然後,幸福的生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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