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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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推出門,外面風雨大作。

林茉憑借著本能闖入無歡的住處,卻發現外面的守衛被皆數遣散,夜黑風高,傾盆大雨沖刷著屋檐和臺階。

這麽大的動靜,他竟然沒醒嗎?

林茉渾身發抖地站在門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可即便吵醒他,又能如何呢?讓他看見自己渾身濕冷的狼狽,安撫這顆無助不安的心嗎?

——不,她不想永遠當一個拖油瓶。

想到這裏,已經舉起的手又漸漸放下,她轉過身,打算回去繼續睡覺。

“哐當”一聲,房間裏傳來東西打翻的聲音,驚得林茉驀然回頭,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無歡!你在裏面嗎?”

“無歡,開開門!我是茉兒!”

她用力敲著門,裏面卻再也沒有傳出任何回應,反倒是天空越發電閃雷鳴。

林茉最後鉚足力氣,使勁兒往房間裏撞去,“哐嘡”一聲,終於一下子撞開了屋門。大風呼啦啦吹得書桌上宣紙翻飛,床幔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黯淡的月光下,逼仄的房間裏隱約能看到了地上的血跡。一個熟悉的身影跌倒在床邊,長劍落在了他的手邊,手掌上沾了血,渾身顫抖著似乎在壓抑著什麽一般。

林茉驚得連忙跑了過去。

“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她蹲下身想要去扶他。湊近了,才察覺他眉頭緊皺,嘴角邊全是血,整個人狀態都不大對勁。

林茉聞到了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道,夾雜著獨屬於眼前這個男人的冰冷和暗黑。他的眉眼緊閉,嘴唇嫣紅,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破碎姿態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大腦近乎一片空白, 本能地心口抽疼。

“無歡!”林茉蹲下身抱緊他,手忙腳亂抹去他嘴角的血跡,“你不要嚇我,怎麽會這樣?我馬上去找人過來,我讓他們過來救你。”

林茉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轉身就打算出去找人,誰料起身時勾住了對方的衣襟,連帶著跩開了他本就松散的衣衫。

“不能去——”手突然被緊緊拽住,林茉回頭,見無歡額上沁出冷汗,然而露出的肌膚格外冰涼,失卻了往日的滾燙,“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麽,卻張了張嘴後,很快暈了過去。

“無歡!你醒醒,你不要嚇我。”林茉嚇得魂飛魄散,覆又折回身來,“你告訴我,我該去找誰?你看看我呀!”

無奈再未聽到回應。

氣氛沈重而窒悶,外面的狂風驟雨已經漸漸減弱,然而大開的門扉處,無數雨水飄落進來,淅淅瀝瀝落在地上。

冷月被烏雲漸漸遮蓋,這個夜晚孤寂又無助。

林茉心慌意亂地握住無歡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怎麽辦,怎麽辦無歡!你告我該怎麽幫你呀!”

他的眼睛始終緊閉著,似乎因為疼痛而時不時顫抖。她不是大夫,也不懂武功,心上人在自己懷裏奄奄一息,她卻毫無辦法。

這一瞬間,強烈的無力感近乎逼得林茉窒息。

低頭看著已經完全昏迷的無歡,他的側臉沐浴在暗淡的月光下,明滅不清。

他說,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相信魅夕他們,甚至始終藏著深刻的防備。但既然他在昏迷中還要強調這一點,說明這件事一定要照他說的做。可是,誰能救他呢?

林茉擦幹了眼淚,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將無歡扶到了床上。暈倒的成年男子極難挪動,就這簡單的一件事,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但她仍舊不能松懈,將床簾放下,取了他腰間的一塊令牌,關緊房間的門,轉身朝著靈山的方向跑去。

她想她應該知道了。

真正在乎他,願意在危機關頭幫他的人在哪裏。

這地方她只去過一次,又加上夜黑風高,一路之上實在困難疊出。上山的路上土地濕滑,泥濘不堪,她又著急又慌亂,摸黑朝山上爬,冷不丁摔了好幾跤,甚至差點兒滾下山去。

“嗚嗚嗚……老天爺,我這輩子可沒做過惡,可別讓我就這麽滾下山崖摔死了!”林茉嘀嘀咕咕地念叨著,“我做鬼也不得安寧。”

不對,別害怕,這個世上沒有鬼。林茉給自己打氣,不斷暗示自己這一切沒那麽可怕,也沒那麽艱難。

暈倒的無歡還等著她找人去救!想到這裏,林茉目光堅毅,咬牙前進,更加充滿了鬥志。

腳下泥濘不堪,山路曲曲折折,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一陣隱約的琴聲,好似撥開雲霧,得見花明。

大晚上下著雨,竟然還有人撫琴?

狼狽不堪的林茉頓時一陣吐槽,又累又喘地走過去,隔著些距離,遠遠瞧見一處院落中的涼亭裏,似乎有女子正在撫琴。

另有一青年男子立在一旁,似是在靜靜欣賞。

那兩個人的身形都極為陌生,林茉心下猶豫,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詢問,忽然腳下一只花貓越過,林茉“呀”的一聲尖叫,立馬暴露了自己的藏身。

“什麽人?”對面傳來一聲輕喝。

林茉嚇了一跳,最後還是從樹影後走出來,道:“是我。”

她心裏正琢磨著眼前的二人是什麽身份,不知道能不能冒充加蘭茉,求他們引她去找林少禎。卻見那男子看清她的面容後,猛然從桌上抽出長劍,冷喝道:“加蘭茉,你竟然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完,徑直就刺了過來。

“住手!”被嚇得呆住的林茉,下一刻又看到撫琴的女子躍過桌面,赫然擋在了自己身前,“這裏是靈山,夫人說過,你不可再找她的麻煩。”

男子目光含著殺意:“玉綾,你讓開!”

林茉一驚,天,這位才女原來就是靈山的大丫頭,玉綾。聽這語氣,她儼然早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丫頭,其冷靜和表現出來的氣度,恐怕離管家的身份也差不了多遠了。

玉綾想要護著林茉的態度毫不動搖:“我說過,你不能在這裏動武。況且……”說到這裏,她回眸看向了林茉,打量一番後問道:“她應該也不是加蘭茉吧?”

這話一句,另外的兩人都霎時楞住。

林茉得知眼前之人就是玉綾,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急,上前握住她的胳膊,哀求道:“玉綾,你家少主在哪裏,我有急事要立馬見他!”

“什麽?”玉綾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要見林少禎。”林茉目光灼灼,用堅定的語氣再次說道。

玉綾沒有說話,兩人沈默著對視,氣氛忽而變得沈重。這時,站在對面的男子忽然扔掉了手裏的劍,坐回了原本撫琴的位置,若無其事地彈起琴來。

看來,他認出自己不是加蘭茉了。

林茉想明白這一點後,立馬盯著玉綾,見她似乎不信自己,急得眼淚直流:“請相信我,我沒有時間了。如果再不找人過去,他……他會沒命的……嗚嗚嗚嗚……”

“他是誰?”玉綾皺眉。

“他……他是……”林茉語無倫次地重覆著,又不敢明說,只能一個勁兒流淚。

玉綾一言不發,掃了旁邊的男子一眼後,忽然拽住林茉的手腕,“跟我來!”

話音落地,兩人已經急匆匆朝走廊下去了。

此處距離林少禎就寢的房間不過百來步,以他們習武之人的耳力,難道聽不到這裏琴音裊裊嗎?亭子裏的男人究竟是什麽身份,竟然光明正大在靈山和玉綾眉來眼去……

終於,兩人來到一處屋子前。

玉綾緋低低叫了一聲:“少主。”

按奈不住的林茉渾身濕冷,雙手還發著顫,腦袋也開始嗡嗡作響。

很快,一身青衣的林少禎推門而出,面色慵懶疲倦的他看見林茉時,眸光透出微微的詫異。

“你……”

林茉早已經失去了冷靜,沖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林少主,我終於見到你了!求求你,快去救救他!他……他現在……”話未說完,林茉已經眼前一黑,瞬間跌倒了過去。

林少禎連忙接住她,“他怎麽了?”

可惜已經昏過去的林茉再也無法回答他。

遠處的琴聲驀然停止了下來,玉綾邁上臺階的腳步,踩碎了一地的月光。她淺淺嘆了口氣,語氣平靜而凝重:“少主。方才她突然出現在院子裏,一開口便急著要見你。”

林少禎扶著昏倒的林茉站立在月光下,一雙清涼的眼睛定定看著懷裏的少女。

池塘裏的睡蓮在雨夜裏搖晃,舒展的蓮葉次第連綿。可對襯著這份景色的,卻是懷中少女的面無血色,渾身狼狽……

聯想到小姑娘暈倒前的話,林少禎立馬明白過來。

無歡出事了!

“把這位姑娘扶到房間裏,務必找大夫給她看看。”他把林茉移交給玉綾,簡單叮囑兩句後闊步就往外走。

“少主!有些人既已經斷絕了往來,便已經與您不在同一條船上。聚散離合乃是人之常情,既已經分道揚鑣,您又何必自尋煩惱?”聰慧的玉綾已然洞察了一切。

林少禎只是稍微頓住。

半晌,他微微彎起了唇角,已經逐漸變小的微微細雨像一層薄紗落在他的身上,在月色下閃耀著若隱若現的星輝。

“有些人,無論他走向哪條路,都終究是我的親人。”

他的聲音在雨夜的微風裏一吹即散,但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玉綾的耳朵,堵住了她所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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