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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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秋的夜,冰冷又孤寒。

一夜未眠的林茉只覺得屋子裏悶得慌,她推開窗戶打算透透氣,卻冷不丁看見了無歡靜靜地坐在亭子裏,擡眸看過來時,與窗戶內的林茉遠遠相望。

她清亮的瞳孔裏,是那個人落寞而孤寂的身影。

被風吹得打了一個噴嚏的游鶯,頭伸出來眺望,“林姑娘,好好的怎麽把窗戶打開了?”待看清外面的人立馬驚呼一聲,悄悄捂住了嘴。

林茉卻淡淡一笑,道:“我出去坐坐。”

事情的真相其實已經越來越明確,那日在屋頂上,當林茉模棱兩可的說出自己的來歷時,無歡那麽輕易的就接受了她的存在,就足以證明了他的知情。

但是林茉仍有不大確定的地方,比如他真正渴求的究竟是什麽?是一個真正的加蘭茉,還是像她這樣與加蘭茉容貌相似的另一個人?

如果不被他期待,那麽她其實更願意離開……

一邊想著一邊緩步踏出門檻,走到亭子裏。無歡站起身來,他擡眼看著林茉,語氣意外的十分平和:“我看時間還早,你或許沒起床,就在這邊坐會兒。”

盡管是白天,可是天氣仍舊寒涼,他的臉色並不太好。

林茉咬唇,她本來有許多話想說,可是一時又頗為茫然。他們之間的緣分如果真的來源於那面鏡子,這一切又意味著什麽。

林茉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身體如何,有沒有真的走火入魔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唯有梁淮之的保證讓她心裏多少有些寬慰。

可是,如果她的出現並不是他期待的,那她還有必要開口問真相嗎?

她張了張嘴巴,又把話語咽進了喉嚨裏。

早上的風比之夜間更為輕微,她找了個石桌邊的石凳坐下,閉上眼睛感受這片刻的安寧和寂靜。

“今天沒那麽冷了。”她只怕一開口,就是離別。

無歡依舊沒有吭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才聽見了他開口,“不是說好,不去祭祀臺的嗎?”無歡的聲音輕柔的像風,一吹而散,甚至一度產生了幻聽的錯覺。

林茉楞住,半晌後才幹啞著嗓子道:“我只是好奇,想過去看看 。”

“只是想看看嗎?”他問道。

林茉沈默了許久,最後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片刻後,似乎意識到什麽,她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我沒有拿走昆侖鏡。”

無歡默了默,對她道:“我那天晚上有些困,所以沒有陪你說說話,也沒有送你回來。如果你因為這件事生氣了,我以後不會再如此。”

他沒有追究昆侖鏡的下落,卻解釋起了之前那晚,林茉半夜去找她的事情。

無歡見林茉低頭不說話,又道:“我之前說過的,你若是覺得無趣,等祭月典禮結束後,我陪你去江南可好?”

林茉有些迷茫的搖搖頭。

在無歡身後,屋內的游鶯偷偷探出頭來,目光和林茉撞上,立馬慌張地縮了回去,像個好奇的小鸚鵡似的。

無歡頓了頓,道:“你是不是……想回靈山?”

“什麽?”林茉詫異。

“我聽游鶯說,你見過少禎了。以前茉兒也更喜歡和少禎來往,他自來溫和有禮,對你也格外照顧,比我懂你更多。”無歡的聲音莫名的幹澀低啞,“以前是因為知樂之死,茉兒才不得已離開靈山。如今少禎已成為一家之主,你也未曾背負知樂的仇怨,想來母親和二叔都會歡迎你的。”

他說這番話時很平靜,林茉卻莫名覺得眼睛酸澀。

原來他是以為自己那夜去找他,是因為迷茫和孤單,在尋求一個答案。他理解她需要更多的陪伴,所以比起他這個冷冰冰的人,他認定靈山的家人更能夠給到她想要的溫暖。所以,當游鶯告訴他自己和林少禎見過一面後,他便想到了她想要離開的可能性。

他一直認為,她會更喜歡和林少禎等人呆在一起。甚至他還有另一種尚未說出口的猜測,和加蘭茉極為相似的她,想要去找加蘭茉真正的愛人,白景楓。

男主的名字,兩個人都默契地從不敢提及。

林茉不由得心裏發酸,突然問道:“如果我真的過去了呢?”你會不會就真的放任我離開,像遙望靈山的其他人一般,從此只能偶爾遠遠見上一面。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茉望向了東方,那是靈山坐在的方向,“我自會尊重你的決定。”

林茉驟然紅了眼眶。

無歡對加蘭茉的喜歡從來都藏得極深,只要她沒有意願,他絕不會強行為她做任何決定。所以,當確認了加蘭茉愛的是別人後,他只能把自己囚禁在黑暗中。

如果有人能拉他一把,他或許不會墜入深淵。

林茉猛然想到,所以她的出現,或許並不是無歡精心策劃的什麽野心和陰謀,而是在太過絕望和痛苦的境況下,對未知力量求助的結果呢?

想到這個可能性,一滴淚從林茉的眼眶滑落。

無歡回頭時,便撞見了林茉落淚的一幕:“我說錯什麽了嗎?”

怎麽突然就哭了?

他猶豫了片刻,回身將林茉拉起來,護進了自己的懷裏。

或許這是最後的溫存了……即便此刻,他依然本能地想要去保護和安慰她。林茉靠在他的心口,傾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輕聲問他:“你身體都好些了嗎?”

無歡覆在她頭頂的手僵住。

她垂下眸子:“梁淮之都跟我說了,你的狀況不太好。他是個厲害的醫生,而且……昨晚他也沒有拿走昆侖鏡。”

沈默良久,無歡才緩緩開口說道:“我不會為難他的。”

“那你呢?”林茉猛然擡起頭。

無歡遲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我也不會有事的。”

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過去幾年的自己已經到了何等喪心病狂的地步。靈山的一切曾經是束縛他的枷鎖,令他循規蹈矩、自我克制,但是當這根枷鎖被斬斷後,他的心裏似乎住進了一個惡鬼,不斷地驅使著他去殺戮、放縱,甚至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以為他會就這樣沈淪下去,可是一個意外,眼前的姑娘出現了。

短短數日,他幹涸的內心重新燃燒了起來。

林茉伸手環住他的腰身,將頭緊緊靠在了男人的胸口:“無歡。”她閉上眼睛輕輕呢喃,“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留下來。”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顫動。

“我不是加蘭茉。”她看著男人安靜的眼眸,“所以不會為了其他任何人,離開你。”

你的孤獨和寂寞,絕望和無助,今後都由我來治愈……

這場表白之後,兩人之間的信任更加深了一層。魅夕再怎麽不喜歡她,也是個聰明人,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後,直接閉嘴沒有再說什麽。

就連梁淮之,魅夕也奉命將他放了出去。

被關了一晚上的梁淮之,一獲得自由,就找了個借口腳底抹油溜走了。

魅夕冷冰冰望著那快速消失的背影,皺了皺眉:“真是搞不懂教主的心思,不追究那小丫頭也便罷了,竟然就這樣就把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放走了。”萬一昆侖鏡真的在他的手裏,屆時又該如何處理?

尹玄真搖搖頭,笑道:“教主放了他,自有他的道理。”

魅夕翻了個白眼:“反正我是看不出來,放了這個人對我們有什麽好處。把他關起來,起碼可以拷問昆侖鏡的下落,即便他不說,也可作為人質——”

尹玄真打斷她道:“你難道以為教主就因為那位小姐的請求,以及靈山的關聯就放了他?你該明白,他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你是說教主另有打算?”魅夕挑眉,不大確定。

尹玄真聳聳肩:“一切尚未可知。”

寬敞的房間裏,少女捧著仍帶著露珠的臘梅插進花瓶,又找了個對著陽光的桌案放置,一番布置後方才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回過頭,一身玄黑單衣的男人正盤腿而坐,眉頭舒展開來,安靜地閉目運功調息。

她怕打擾到他,便也安安靜靜坐在了書桌邊,撐著額頭盯著他看。

乍眼看過去的瞬間,無歡一身黑衣閉目端坐,青絲垂在肩頭,周身散發著一股高貴又邪詭的氣息,如同暗夜之尊沈眠未醒。

背光的陰影落在他的身前,仿佛和他的整個人融為了一體,天地之間寂靜無塵,一切都不為外物所動……

然而當摒除這些外在的氛圍,細看之下,卻察無歡臉色略略蒼白,剪影般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薄唇幹啞,看得林茉忍不住心口發疼。

原著中屢屢提及林少禎、白景楓等人是如何帥氣逼人,林茉沒有見過真正的男主白景楓,但她見過聲名遠播的林少禎。

的確,標標準準的古代正劇男主臉,性格溫和有禮,不卑不亢,有情有義。

但是在她看來,單論容貌,無歡是一點也不輸林少禎的。只是因為曾經的養子林修韌,身份上就低了林少禎一層,再加上他性格寡言少語,不愛與姑娘們說笑,冷冰冰的氣質又勸阻了眾人接近他,這才在左右逢源的林少禎面前黯淡了下來。

不過是明珠蒙塵罷了。

可如今的他脫離了林家的桎梏,剝離了林修韌的身份,逐漸散發出了獨屬於他自己的強勢和魅力,既危險,又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這才讓僅僅認識他幾天的林茉,就完全淪陷。

至於男主白景楓,在林茉看來,完全是被現代姑娘們唾棄的渣男,放在古代也是個游戲花叢的浪蕩子。他自小生性風流、囂張跋扈,在外其實也沒什麽好名聲。女主之所以會愛上他,不過是年幼時的執念罷了。

林茉七七八八地想著這些,一眨眼,無歡已經睜開眼睛,朝她看了過來。

目光中流動的暖意,令她怦然心動。

林茉起身,沖他笑道:“餓了沒?快來吃些梨,我都給削好皮了。”說著端起果盤上前,撿了之前切好的一瓣送到他嘴邊。

這也算是穿越到古代的福利了,幹凈的空氣、水,還有食物。每次看到這邊的水果,她都不得不感慨起以前吃的那些農藥產品是多麽的糟糕。興許有朝一日發覺自己根本回不去,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無歡就著她的手把梨含進嘴裏,擡頭眼光柔柔的看著她,“辛苦茉兒了。”

切個水果有啥辛苦?林茉把果盤放到了一邊,自己卻坐到了無歡旁邊,挽住他的手問道:“有一件事我想要問你,你要認真回答我。”

無歡頓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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