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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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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第八章

兩年的時光裏,衛昭雲和衛端月都會蹦蹦跳跳了,每日聽著咿呀叫爹娘,真是平淡日子裏最大的樂事。

正逢了冬日,初至新雪,衛棲向來是最喜歡雪日的。

今日忙裏偷閑,來院裏堆小雪人,歪歪扭扭的四不像,被我們一致當成鎮宅的神獸。

衛棲最近忙於朝廷裏的政事,來府裏的各類官員只多不減,今日同我說要出去幾天到臨縣。

我在榻上打滾,說我的老腰總算是可以好好休息幾天。

她剛小懲大戒一番,孩子就喚我了。

我剛想逃竄出去,她將我拽回,明眸杏眼相對。

“要是晚上沒我睡不著,會不會哭鼻子。”

我沒好氣道:“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就哭。”

況且這也不是頭一回出門幾日了。

毫不誇張,我真的會覺得清閑。

她揉起我的臉來,取笑道:“昨兒不剛哭過嗎?”

我將她錘開,憤憤地去找喚我的小兒。

她離家還未足兩日,我還真想得不行,夜裏輾轉難眠,於是去抱了小女兒安睡。

安逸的日子沒多久,事情便找上門來了。

次日侍女來報,說街上的流言蜚語四處傳開,說衛子行其實是女子的身份,衛子行就是衛棲。

我嗤笑,就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孩兒都有了,還說大人是女人?真是笑話。”

衛棲這個女兒家身份,在我們準備有孩子的時候,就找好理由了,衛棲重病不治身亡,還裝模做樣辦了一場白事。

那次之後,衛棲就活在我一個人的眼睛裏了,旁人眼中都是衛子行。

說這兩人是一個人,到底是哪裏來的流言蜚語。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且都是衛棲的心腹,這回都帶著離府辦事了。

侍女道:“是啊,奴婢同他們理論,造謠朝廷重臣可是要被抓起來的。”

“流言蜚語不堪入耳,我與孩兒的存在就該讓這話不攻自破。”我不禁溫怒:“京兆府應該聽到風聲了,一會替我遞一封書信去。”

“是。”

我沈了沈心思,總覺得心裏不安,我吩咐婢女將我的兩個小兒送到我爹娘那兒,讓我心腹快去給衛棲傳信,獨自在府上靜坐。

若真要到了驗身那一步,也不知道衛棲有沒有法子躲過去。

我難免擔憂,心生慌亂,但我不能這樣,我得冷靜下來。

這裏的一切,還需要我支撐著。

沒多久,禦史夫人來尋我,說了這個荒唐事情,莫名其妙空穴來風。

我跟著附和,還將造謠的那群人謾罵一通。

但我清楚,這事大了就會傳到上頭去,傳到陛下的耳朵裏。

如今摸不準是誰突然傳出來的事情,但是膽敢大肆造謠朝中重臣,背後這人指定不簡單。

甚至...手上有什麽證據。

我招來心腹,吩咐他們關註流言是從哪裏起得,順帶也散播一出這是有心之人想害衛大人放出的荒唐話。

既然都是通過市井傳播,那麽,就不止他們可以。

沒想到的是,我昔日經營攢下的銀錢,在這時候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背後的人只要不願意出來,那通過市井流言就一定掀不起風浪。

這是我可以掌控的事情。

流言熄滅的很快,大多人本就覺得這是個笑話,我甚至沒有費太大的力氣。

確實好好消停了幾日。

好景不長,還沒等到衛棲送回的消息,有人來報,言明太子召我。

太子召我?我心下遲疑,本想跟身邊婢女交代幾句,那人卻非說不能遲疑片刻,立馬就去。

去的路上我越來越慌,這不是太子府的路,我剛高聲問詢兩句,就有人進來打暈了我。

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

睜眼之後,視線朦朧,只知道身在一片烏黑的牢房裏,燈燭刺目。

“醒了?”一道男聲自不遠處傳來。

我緩了緩神,才向出聲的那一邊看去。

這幫人如此明目張膽的將我抓來這裏,怕是要借我做什麽事情。

不然大可直接下獄,哪裏要找個理由給我打暈。

“你是誰?這是哪裏?”

那人說道:“太子殿下命我等向您問話。”

我大笑起來,我好歹也是有封號的朝廷命婦,即便是要審問我,也該走走流程,而不是把我抓到牢房來。

“你家主子讓你栽贓給太子啊?”我諷刺道。

那人明顯有驚詫,我便更加確定了我的想法。

“抓我來,衛大人回來不會放過你們的。”我涼涼道。

那人開始諷刺起來:“你家那位是個女人,回來可就是殺頭啊。”

那人似乎非常同情,用那樣惋惜的語言同我說:

“你猜猜她為什麽離開京城之後遲遲沒回來,她怕東窗事發自己跑了,丟下你跟你們不知道哪裏來的孩子,你還為她隱瞞嗎?”

他想就這樣挑撥關系,真是癡人說夢,貽笑大方。

真不知道是哪個主子帶出來的蠢貨。

但我必須演戲,我不知道我看不見的角落裏藏了多少人。

這時候,我必須堅定。

我拿出威嚴來,向他呵斥:“我呸,那是我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宮宴之上陛下面前太醫把過脈,豈能有假?”

或許看我罵得真實,也是事實如此,他沒法不信我是真的懷孕。

那人追道:“那可能那時是衛子行,後來你身邊是衛棲,你不知道,她也騙了你,你要是如實說出你知道的,或許太子殿下能為您求情留下您跟孩子的性命。”

他的這番話反而令我冷靜下來。

既然只覺得現在的衛棲是女子,想必是得了什麽確切的消息,卻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非要把我抓來詢問,怕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才如此,不然將我直接同罪連坐便是。

他們需要的,是我的指認書。

況且陛下到現在沒有任何舉動,這太子如何能對朝廷重臣和命婦自作主張,甚至在我面前自報家門。

我心裏明了,這是有人借太子之名將我私自抓來,若這事就此揭過,這事道皇帝面前,這太子的位置怕是危險,若是讓我承認,扳倒衛棲這一脈也是不錯的結果。

未曾想我卡這裏還能有這麽大用處。

想通了這些,我浮躁不安的情緒算是落下,我繼續罵道:

“真是荒唐,枕邊之人,我如何能分辯不清?更何況衛棲妹妹早已過世,你們這又是何居心?”

“衛夫人,在牢房裏,嘴太硬可是要受苦的。”

他威脅的話語和神情在我看來無比可笑,對我動用私刑,只能證明狗急跳墻了。

我輕蔑地看向他,毫無畏懼。

現在我最多的想法便是渴望誰發現我在這給我救出去,少受些罪也好。

瞥見牢房外站著的人,我認識他,衛棲的政敵,這人的夫人我都不太喜歡,覺得那兩人臭味相投都不是好東西。

看來這一遭躲不掉了。

長鞭打破空氣,落在身上的感覺還真不太好受,我不知道能夠忍受多久。

不足兩日的時間,那些人就像洩憤一般用了不少刑具,我在無數次接近死亡的過程裏挺了過來。

應該是兩天吧,都不記得了。

他們在我身上潑了好大一盆鹽水,又把我丟到冰天雪地裏去。

我分不清是疼得發顫,還是冷。

他們愈是這樣,就表示愈是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樣卑劣愚蠢的手段我有所耳聞,隱約也猜出是誰的手筆。

我感覺自己燒的厲害,聽他們說,要放消息讓衛棲回來。

我好想她,但我又怕她沒有做好準備回來,落入什麽圈套,真的暴露了身份。

去給衛棲遞去的消息,她應該收到了吧。

我身上怕是找不著什麽好地方了,死了還真舒服。可我要真撐不住咽了氣,她一定會悔恨一輩子,我得撐過去。

想來也不怕,他們不會要我的命,這一下過後一定就要找人來給我醫治了。

對於這些人而言,只要我還有用,就能活。

在雪地裏,我看到天色是從來沒有過的白,那白幕似要蓋在我身上。

我意識越來越模糊,好像聽到我阿娘的聲音。

偏過頭去看,好像是我外祖父帶人來了。

恍惚間聽見我外祖父把人踹到地上的聲音。

可算是找著這兒了......

我松了一口氣。

就是松掉的這口氣,讓我意識直下,最後也不知道被誰抱在懷裏。

我只知道,不是衛棲。

不是就好。

......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我在劃船,怎麽也劃不到頭。

那裏沒有晴雨四季,也沒有皓月長空,滿天皆是流光浮動。

我像是到了天際,又是海角。

夢從海底跨枯桑,閱盡銀河風浪。

我好像聽到呼喚,是熟悉的聲音,是我的阿桑,她在尋我。

我站起身去尋,一腳踩空跌入水裏。

這一瞬,我失了力道,墜落後又浮起,意識漸漸清晰,周身的疼痛充斥著我。

我緩緩睜開眼睛,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夜裏。

她在我邊上,同我說話。

我恰好聽到那句:

“小騙子,快醒來了,姐姐帶你去放煙花。”

這是兩年前那一晚,她同我說過的話。

我恍惚記起來,好早前同她說過,只要能去放煙花,我哪個時辰都能起來。

“好。”我掙紮地張嘴作答。

她從身邊彈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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