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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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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今天的櫸仁看上去有些不太精神,眼下的烏黑明顯重了些,許是早上涼意過重,他身上有件落及腳踝的銀色披風,看上去素凈清爽倒也顯出幾分精神來,身後的全旺牽著馬車去了一旁,他邁著微飄的步伐走向夫諸。

“你到的真早。”

她微微笑著,

“你怎麽來了?”

櫸仁楞了一下

“昨天晚上……”

夫諸拿書在手上拍了一下,恍然道,

“哦對~我給忘了,都怪他倆兒,大早上的都把我給氣糊塗了。”

櫸仁環顧四周,除了剛進去的齊遠坤並未見他人,夫諸瞅了眼掛在樹上隱身的長右,抽了抽嘴角,

“這會兒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別管他了。”

櫸仁點頭,並不當回事兒,目光落在了夫諸手中的書上,驚訝道,

“《考工記》,你喜歡看這一類的書嗎?”

“啊?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夫諸將書遞給了櫸仁,他隨意的翻了兩頁看了看,

“似乎是個殘本。”

“殘哪裏?”

“這裏面原本應該記載著六大類三十個工種的內容,但眼前這本卻寥寥幾個,殘的有點兒多。”

夫諸皺眉,

“聽不懂,但感覺好像很厲害。”

櫸仁笑,

“聽不懂不奇怪,它原本就是朝廷用於考核官府手工業工匠勞動制度用的,普通人不需要讀這個,所以……”

“你想問我為什麽會去看它?”

櫸仁點點頭,可這時,手中的書突然莫名其妙飛走了,

“這本書,是我的。”

兩人回頭,只見長右盤腿坐在榕樹上,嘴裏叼著片葉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位是?”

長右翻身下來,

“你就是夫諸給自己找的主人,孫櫸仁吧?”

櫸仁一楞,

“什麽?”

夫諸嚴肅的瞪著長右:說話註意點兒,他還不知道這件事兒。

長右立即啞口,無奈補充道,

“沒什麽,總是聽麅子提起你,有點兒感興趣,在下長右。”

櫸仁默默的看了一眼夫諸,心裏大約猜到夫諸就是他口中的麅子,嘴角不易察覺的勾了下,微微俯身道,

“長兄有禮,在下孫櫸仁,字文元。”

三人依次落座,櫸仁開口道,

“冒昧問一下,不知長兄買這本書是為了做什麽?”

長右看起來很隨意,指著夫諸道,

“我把她蓋的房子給睡塌了,正研究著給重新蓋一個。”

櫸仁略微驚訝的看向夫諸,

“看不出來,你竟還會這些。”

夫諸略微尷尬,

“呃,也沒有很會。”

“哈哈哈~”一旁的長右笑的前俯後仰,

“她蓋的房子,說好聽點兒叫房子,說難聽的那叫妖怪!”

櫸仁不能理解,夫諸眼射寒光盯著長右,

“你可以滾了。”

長右歪頭瞅她,

“你拉我背鍋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此時?”

夫諸瞇眼瞅著他,長右也不甘示弱的對視著,一時間竟有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櫸仁蒙圈的對著兩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道,

“兩人的關系還真好啊!”

“沒有!”

“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的否定把櫸仁嚇了一跳,好在這時齊遠坤終於端著茶出來了,同時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手中邊分發著茶水邊詢問道,

“怎麽了這是?剛才不還好好的,還聽你們討論蓋房子的事兒來著。”

櫸仁擡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是他倆兒’。

齊遠坤坐了下來一本正經道,

“誰要蓋房子?”

“他!”

“她!”

夫諸長右兩人齊刷刷的指向對方,見眾人似乎不太明白,長右補充道,

“我給她蓋房子。”

夫諸點頭,

“嗯,他給我蓋房子。”

齊遠坤疑惑的看向夫諸

“你自己蓋的那小破屋兒呢?”

“哈~那你得問他啊,他那破棍子活潑的跟猴兒似的,嗖的一下……就塌了。”

停頓的那一下似乎省略了很多話,似乎有些不便說的話,可齊遠坤卻開懷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長右不就是猴子嘛,自己的武器像自己也很正常,你的神縛不也是時而穩重時而調皮的嘛。”

齊遠坤自顧自的在那兒笑,夫諸長右直勾勾的盯著他眼射寒光,但已經晚了,櫸仁恍然大悟道,

“長右?哦~兄臺莫不是那長右湖的水猴子?”

夫諸扶著腦門兒略顯無奈,

“沒錯,就是他。”

櫸仁低頭想了想,看向夫諸,

“上次你們去我家的時候,是兩女一男,一個是你一個是長兄,那還有一個是誰?”

夫諸見瞞不住了,只得無奈笑道,

“她啊,說了你可能更熟悉,她叫狐丘。”

櫸仁欣喜道,

“狐丘仙子!我的確知道,父親和我講過很多遍了,原來是她!”

齊遠坤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他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知道的真多哈!誒?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蓋房子來著……”

齊遠坤有些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感受到了來自夫諸的尖銳目光,好像在說‘一會兒跟你算。’

櫸仁放下了茶盞

“不如我來幫你吧。”

眾人看向櫸仁,長右忍不住的吐槽道,

“你雖然看起來有點兒塊頭,但實裏已經虛的不剩什麽了,你能做什麽?”

此話一出頓時讓氣氛沈了一截,櫸仁無奈笑笑,

“太重的活兒我的確做不了,但我可以為你們提供結構圖紙,關於這方面我還是懂一點的,不知道這房舍要建幾層幾間?”

夫諸搖頭,

“不用幾層幾間,一間就行了,房子並不是用來住的,只是用來避雨。”

“避雨,那你平時住那兒呢?”

夫諸往樹上指了指

“我那裏有棵千年柳樹,如果沒有雨雪的話,通常都在樹上休息,敞亮。”

櫸仁看上去有些驚訝

“千年柳樹,那得多大啊。”

“以畝計之。”

櫸仁吃驚,後無奈搖頭

“沒見過。”

長右在一旁急不可耐道,

“有時間讓她帶你去看一看不就行了,什麽時候能把圖紙給我?”

“嗯~今天回去就畫,約摸兩天就能給你送過來,你只需要準備一些木材和石頭就行了。”長右滿意的點了點頭

“沒問題,孫兄你可幫我大忙了,給你記著。”

齊遠坤一拍大腿,

“太好了,這不就解決的了嘛!誒?話說孩子,你今天來這兒是幹什麽的啊?”

“我……”

櫸仁不知道怎麽說,夫諸接過了問題,

“是我讓他來的,被你們攪和的差點兒把正事兒給忘了。”

她扭頭看向櫸仁,

“你的情況,我可能得跟齊遠坤商量一下,介意我告訴他們嗎?”

櫸仁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都聽你的。”

“行,那我就簡明扼要的說一下,可能聽起來會有點兒奇怪。”

兩人頓時來了興趣,

“呃~你們眼前坐著的這位孫公子,身體裏有兩個人,我們就暫且稱眼前的這位叫孫櫸仁,而看不見的那位叫文元吧!

根據櫸仁自己的回憶,先開始他不知道文元的存在,是通過偶爾空白的記憶和莫名其妙出自本人的物件猜測出來的。

而我,昨晚有幸見過文元了,以我的觀察兩人最大的不同表現在性格方面,並且他倆兒似乎還有點兒排斥。”

長右一臉懵的捋著接收來的信息,

“也就是說孫櫸仁文元是兩個人,共用了一個身體,孫櫸仁是本人,那文元是誰啊?”

齊遠坤說道,

“文元是孫櫸仁的字,他倆兒實際上就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是性格差異很大且記憶相互獨立的兩個性格,是這個意思吧?夫諸。”

夫諸肯定的點了點頭

“嗯!可以這麽說,但是他們的記憶也並非完全獨立的,櫸仁不知道文元的存在但文元卻知道櫸仁的一切。”

兩人似乎都明白了,的確覺得不可思議,長右看了看櫸仁疑惑道

“不是,為什麽會這樣呢?”

夫諸淡然道

“不知道,我就是來搞清楚這件事兒的。老齊,靠你了。”

眾人將目光投向齊遠坤,老頭兒摸了摸下巴問道

“什麽時候開始的?通常什麽時候出現,現在能見見文元嗎?”

櫸仁露出了一抹為難之色

“大概是在生病之後開始的,通常情況下是在黑夜裏出現,而且我並不能控制他,他經歷的事情說的話做的事我一概不知,只能通過呈現出的結果來推測。”

齊遠坤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長右在一旁嚴肅道

“孫少爺,可否讓我再為你切一切脈?”

櫸仁沒有猶疑,擡起胳膊,卷起袖筒,露出了小臂,搭在了石桌上。

可長右剛想擡手,夫諸卻先一步的伸手捂住了櫸仁的手腕,嚴肅道,

“你不會是想探知他的識海吧?”

長右坦然,

“你應該知道,進入識海找另一個溝通,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可他是個凡人,即沒有我們的體格又沒有強大的精神支撐,一不小心擾亂了識海,他可能會變成一個傻子。”

長右有些生氣了,

“所以這件事原本應該是你自己來做的,如果不搞清楚他倆的實際狀況,萬一將來有一個不受控制,你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夫諸楞住了,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很明顯,長右知道她與櫸仁之間的捆綁關系,所以是在擔心她。

夫諸笑了,但依然堅定的看向長右,

“我清楚,  他不會的。”

長右看著夫諸毅然決然,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妥協了,他嘆了口氣,

“行吧,既然你那麽相信他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我要提醒你夫諸,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控制不住了,我一定會站出來讓他變成死人。”

夫諸心裏咯噔了一下,不自覺的收緊了捏在櫸仁腕處的手。

櫸仁默默的感受著夫諸手心溫度,這樣的親密接觸原本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可當下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長右見說不動夫諸欲起身離開,櫸仁連忙開口道,

“長兄留步!”

眾人的眼光聚在了他的身上。

櫸仁回頭看向夫諸,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我真的很開心你願意相信我。

可是我沒辦法相信我自己,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惡意,我控制不住他。”

他將夫諸搭在自己腕處的手拿開,

“讓長兄給我看看吧,如若因為我而把你帶入無盡的深淵,那我寧願自己死在十年前。”

夫諸眼神晃動的厲害,他沒想到櫸仁會說出這種話,在座的人也無不為之動容,夫諸扭過頭去,

“罷了,都隨你。”

她起身離開座位走到一旁背過身去,齊遠坤也跟著來到她的身邊

“孩子,他還不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夫諸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還沒告訴他,他身體不好不想讓他承受過重的壓力。”

齊遠坤皺著眉頭小聲道,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夫諸扭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齊遠坤,眼神有些慌亂,

“怎麽會?我是妖,我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凡人?”

齊遠坤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從你修成人身開始,就已經具備凡人的一切條件了,喜歡只是本能。”

櫸仁看著夫諸的背影心裏莫名難受,他擡頭看向長右,重新露出了手腕,

“長兄,麻煩你了!”

長右重新坐了下來,淡然道

“你放心吧,我和夫諸一樣,都是修為高深的大妖,自認為不會把你變成傻子,但是風險肯定是有的。”

“我信你。”

長右猶疑了一下,

“這樣做值得嗎?”

櫸仁沈默了兩秒,

“這句話你應該去問她,我雖然還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麽,但她已經為此賭上了全部,對嗎?”

長右不可思議的看著櫸仁,

“你很聰明。”

“呵呵,看來我是猜對了,那還有什麽可以計較的呢,只要她好好的,我不在乎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長右忍不住的點了點頭,

“麅子眼光不錯,放松,一會兒你應該會感到很困,趴桌上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當榕樹上的最後一棵露珠散去,太陽已經快到頭頂了,櫸仁耳邊回響著些許嘈雜,有夫諸的笑聲,齊叔的責怪,還有長兄的狡辯,眼皮沈的像鉛塊兒一樣睜不開,半夢半醒。

“公子,公子,公子?”

耳邊傳來全旺的輕聲呼喚,他集中了註意力強迫自己醒來,當明亮的光線入眼,他又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全旺適時的站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一些光亮,櫸仁才慢慢睜開眼睛。

擡頭,所有的人都坐在一起直勾勾地盯著他,桌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擺上了他帶來的點心,看上去氣氛很是輕松,長右伸出了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孫兄!我是誰?”

“長兄。”

眾人頓時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長右拍著胸口說道,

“還好,沒變成傻子,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被他倆大卸八塊兒了。”

夫諸忍不住的白了長右一眼,齊遠坤遞出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喝口水緩緩,你這猴頭兒算是保住了,以後對人客氣點兒,聽見沒有。”

長右不滿的撇撇嘴,櫸仁笑笑接過茶盞,將身上的披風解開,遞給了身後的全旺

“許是昨晚熬了半宿沒有休息好,剛才一睡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所以就多睡了會兒。”

長右哭笑不得

“孫少爺,下次不帶這樣了啊。”

眾人一陣哄笑,看上去很是輕松,櫸仁轉了兩圈杯子猶豫道,

“長兄,能否跟我說說什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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