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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赫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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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赫的記憶

溫馨提示:這章是本文的兩個核心章節之一

國慶節最後一天,茗赫去了Yolo的墓前。陰雨天,他打著一把深藍色的大傘,穿過一排排墓碑和雜草,找到了Yolo的位置。他用衣服擦了擦的雨水,對著墓坐著,神情哀痛。“Yolo啊,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也完成了…”他自言自語道。可是,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腦中的某種思緒突然一閃而過。他繼續說:“不,還沒完成。我猜你不僅是想讓我知道這些,讓我同情你,知道你的死因,應該還想讓我給你報仇,對嗎?”此時的他,好像魔怔了一樣,突然放下傘,擡頭仰望蒼涼的天空,絲毫不顧雨水在臉上橫流。“如果你在聽,就回個話吧,你喜歡自然,能讓自然聽懂你我的心意嗎……”頃刻間,一陣風吹了過來,像是在無聲應答他的話。他像是看到了希望,隨即又變為失望:“可是,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沒有證據。她們往你的水壺裏倒酒,這也只是你自己的推測。但是,女廁所沒有監控,水杯被你清洗得幹幹凈凈,錄像不在你手裏,樓梯是你不小心摔了下去,鴿子應該是她們放在我家門口的,但樓道中也沒有監控。你給我的記錄也無關緊要……那還有什麽東西,能用來控告他們呢?”茗赫又開始魔怔一樣地自言自語,但這次並沒有任何人或鬼理他。他的直覺告訴他,自己漏掉了什麽可以當成證據的東西。他的腦中閃過Yolo留下的每一句話,每一條整理好的記錄……一直想到了最後那份情書。等等,什麽?

情書?

情書!

天啊,自己怎麽沒有想到呢,曾經在自己眼中,Yolo與那些女生關系不好的原因就與情書有關。但是他判斷,她們欺負Yolo絕不是因為某個男生,否則她們不會喜歡自己。會是因為她來自縣城,奪走了本該屬於G的位置嗎?應該也不是。考到重點班的人,應該會對彼此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她們顯然不分伯仲,就算最初是Yolo更聰明,G也不應該再繼續欺負她。差了什麽呢?暫時不知道,但應該是Yolo沒有註意到,或是根本不知道的某個原因導致了今天的悲劇。茗赫的直覺告訴他,或許和Yolo的家長有關。

受到情書的啟發,一個計劃在茗赫的腦中應運而生。現在是高一上學期的第二個月,他會開始欲擒故縱,演一場慢慢喜歡上G的戲,再和她確定關系,從相處中套出欺負她的原因,並找機會得到她們霸淩Yolo的錄像帶。同時,她們一夥人中還有其他女生,說不定也喜歡自己,或是有別的想法。自己可以利用與G的關系挑撥她們,讓她們說出當初的計劃,提供人證物證。還有那兩個旁觀者,他們應該很愧疚,自己可以爭取和他們成為兄弟,讓他們來做證人。Yolo的手機記錄中已經有各種自述和被罵的短信、消息、字條等。他自己手裏有她們放在自己家門口的鴿子、恐嚇信。這些都可以作為一般侵害的證據。等到從G和她團隊中的人那裏套出話,他就把所有證據拿出來去報警,這樣,所有當事人就都安排妥當,大家都可以得到應有的救贖了。至於Yolo,自己完全相信她,就算她真的有錯誤,應該也不會是原則性的,卻受到了這麽多欺侮,以至於冤死在了這裏......自己會為她求得應有的公正。

從墓地回去後,茗赫開始執行自己的計劃。欲擒故縱的戲演得很真,他的兄弟們和L都十分憤怒,認為是他背叛了Yolo。但是茗赫沒有辦法,他甚至是需要他們發自內心的憤怒,使這場戲更加真實。有一天,G來問茗赫,為什麽要喜歡她,他之前不是喜歡過Yolo嗎,她和Yolo可是死敵。茗赫回答,自己那天幫Yolo打120,本是關心她,可是晚上去醫院探視時,她媽媽卻對她冷眼相待。那天葬禮後,她媽媽找到了自己,質問他是不是親手把Yolo推下了樓梯。在得知樓梯處有監控時,又問她是不是往Yolo的水杯中下了安眠藥,還倒了酒。他否認,但Yolo媽媽怎麽都想往他的身上賴,還在他家門口放了死亡的鴿子作為恐嚇。所以他突然明白了,Yolo被她們欺負屬實情有可原,反倒是覺得G的帶頭行為很勇敢。其實,茗赫說的這些都是編造的,雖然多少會有些難受,但還是很冷靜地說完了。當時的直覺告訴他,Yolo被欺負可能和她父母有關,所以他就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迷惑G,順便試探自己的猜想。果不其然,她猜對了。G聽完後,相信了他,他們就這樣確定了關系。

在之後的相處中,他們繼續一起抹黑著Yolo。從G的口中,茗赫得知,Yolo當年剛從縣城過來,就得到了老師的不少照顧,讓她當班長和課代表。G覺得,她媽媽一定是給老師送了不少禮物,才得到了這樣好的待遇。也正是這種嫉妒,以及認為欺負Yolo是“懲惡揚善,正義”,她們便不斷欺負著Yolo,從初中到高中。茗赫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屬於市裏的高層次人才,享受政策上的特殊照顧。而Yolo老實、學習不錯,得到這樣的照顧也無可厚非。茗赫又試探性地問G,她們有沒有在欺負Yolo的過程中,做出點驚天動地、令人驕傲的事情。G告訴他,有,並約他那晚十點放學後去奶茶店說。茗赫同意了G的話,並悄悄拿上了錄音筆和相機。到了奶茶店,G拿出她的手機,給茗赫播放了那天晚上霸淩Yolo的視頻。茗赫看著視頻中的Yolo,衣服被扒開,同學們的拳頭肆意打在她身上,嘴裏罵著各種臟話。他第一次看到女生被這樣侮辱霸淩的場面,更何況被霸淩的是他喜歡的人,他的發小。他本來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她脆弱不堪、任人宰割的樣子,不去看一個女生最秘密的身體。但是,理性告訴他,他只有拍下這些錄像,錄下這些音頻,才能得到證據,為他的Yolo報仇。於是,他強忍痛苦,看完了整個過程,還附和G說她們幹得漂亮,Yolo活該被這樣欺負等等。實際上,茗赫早已心如刀絞。

那天回家,他的媽媽問他去幹了什麽,他說去了學校對面的自習室,寫寫作業就回來了。媽媽沒有再說什麽,但第二天他無心聽課,也沒有把昨天的作業交上去。此時他的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放映著他昨天看到的,Yolo被肆意□□的場面。他心想,快了,快要報仇了。

那兩個當時路過的男生,茗赫和他們成為了兄弟。一次聊天中,他裝作無意,透露出自己曾是校園欺淩事件的旁觀者,當時感覺很崩潰。在他的教化下,那兩個男生也逐漸說出了Yolo被欺負的事情,但又告訴茗赫,千萬不要讓G她們知道。茗赫回答他們,不會的,並且希望他們能錄視頻,為Yolo當證人,他們答應了。後來,在茗赫的秘密幫助下,他們逐漸被開導出來,獲得了心中的救贖。

經過觀察,茗赫認為L也可以來幫他。一天晚上,他趁著四下無人,把L拉到校園中的角落。L最初認為茗赫要欺負她,便大喊大叫。但茗赫說,他知道L和Yolo一樣,也被欺負怕了。他拿出了Yolo給他的記錄,希望L配合他,L詫異了。茗赫希望L也來演戲,假裝自己已經告訴她“Yolo是壞人”,以此爭取到那些女生的信任。靠著和茗赫一樣的辦法,L從給Yolo水杯中下酒的同學那裏,拿到了錄音錄像。後來,L也在茗赫的秘密開導中得到了救贖。茗赫知道她很愧疚,就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只是她自己也沒有能力反抗。非常感謝她現在能有這樣的勇氣,但這樣互相傷害並不是事情的終點。大家都要努力,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使Yolo這樣的悲劇不再發生,這才是他們該做的。

至此,在高二上學期結束前,茗赫終於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和證人。他把全部的這些整理了出來,交給警察和Yolo媽媽,還有老師和校領導,希望大家重視。隨著幾次上訴,那些欺負過Yolo的人都被定罪,無辜的人得到了自己的救贖。從法院出來,茗赫看看天空,粉色的晚霞靜靜地躺在天邊。他心想,Yolo今天穿著粉裙子,真可愛。他看到,有一朵雲還是心形的,十分美麗。

茗赫又一次去了海邊。這次,看著一片片潔白的海冰,他想起了曾經的事。

他家和Yolo家相比,他的父母工作上努力上進,事業有所建樹,當然也就非常忙。五年級的那次搬家,就是因為他的父母覺得,那片家屬院太冷了,離工作上學的地方也比較遠。搬家後,茗赫並不適應新家的生活。他總是很想念小時候的玩伴,他們與自己有許多共同話題。而新小區的孩子們,或是年紀太小,或是見識太短,總之與他不是一路人。他在班裏有幾個玩伴,但他們後來陸續都轉走了,隨父母去了南方,收入更高、更繁華的城市。

而班裏的同學呢,他已經看出,他們大多是靠關系來到了這個班裏,當然也有例外。於是,幾個財大氣粗的男生,就肆無忌憚地辱罵兩個小女生,用了各種臟話粗話。老師起初也看不下去,給領頭的男生的家長打了電話。但後來不知為何,這件事即使愈演愈烈,也不再會有人管了。

上了初中後,他們繼續分在一個班,但初中和小學顯然不太一樣。最初,老師發現了茗赫的聰慧,對他也確實不薄。但是,那些欺淩也在繼續,他作為旁觀者,心中依舊有許多愧疚和疑問。為什麽老師不管?僅僅因為被欺負的同學成績差一些嗎?被欺負的同學為什麽寧願忍氣吞聲,也不願求助?

後來,茗赫明白了。那是八年級,開學後,他逐漸感覺出,老師對自己的態度不如從前了。老師開始對他有偏見,有什麽好事也不找他了。這之後他才明白,因為老師在暑假辦補課班,幾乎所有同學都去了,除了他和被欺負的女生。初中的補課價格不菲,老師還讓他們買一些獨門練習冊,賺到的就更多了。他們的家長還經常給老師送禮,或是利用手中的人脈解決事情。但茗赫父母並不屬於這裏的官僚體制,也不太會做這些事。慢慢地,他就被老師偏見對待,毫無辦法。成績也有了一定下降。

但是,這些似乎還不夠。他發現,那些財大氣粗的同學又盯上了自己。老師上課時,不再講有用的知識,卻讓他們當茗赫的同桌、前後桌,讓茗赫給他們補習,利用的都是休息時間。他們上課時擾亂班級秩序,說的還都是罵他和那兩個女生的臟話粗話。就這樣,不補課的茗赫在學校近乎無法學習,成績的下降可想而知。他和他的父母反映過,和老師商量過,但是都沒有用。在這裏,老師幾乎可以明目張膽地害他,只要不是惡性案件,他們都無所畏懼。

茗赫這樣想,卻真的鬧出了事。那是茗赫給他們補習的時候,他們問茗赫,他們能考上縣一高中嗎?茗赫出於對他們的憎惡,便如實回答:“按照現在的情況,應該不能,你的英語和數學都有待提高。”就是這句話激怒了他們,零頭的人一拳打在茗赫臉上,火辣辣的,似乎還想再打幾拳。茗赫認為這樣的威脅就能起作用:“你再這樣,我報警了啊!”沒想到,他們直接掏出了手機,打了報警電話。“來,你說吧,你不是想報警嗎,來!”他們也怒了,沖著茗赫大聲喊。茗赫接過報警電話,如實說了全過程,並問警察,他會如何處理。“他們才十幾歲,又沒有造成大傷,最多只能是警告。可以告訴我你的地址嗎?”聽到這裏,茗赫突然沈默了,隨即說:“那還是算了吧。”就這樣掛掉了電話,看著那群囂張的同學們,正對著自己冷笑。

從那天起,他徹底對這裏失去了希望,開始懷疑,同學和老師們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自己的父母當初來到這片荒涼之地,讓這座城市有了高校,是享受協議照顧的高級人才……怎麽就被縣城中的官僚體制打敗了呢?就這樣,他十分討厭縣城那邊,而是經常偷偷溜回去,去小時候住的小區裏,一個人走著,回憶起曾經的事。這裏沒有人欺負他,大家都是從外地搬來的,每天都會一起玩。當這種大院式的生活被打散,他們要融入城市式的體制時,他們敗了。這就是茗赫對這些事的總結。

茗赫的這種癥狀也愈演愈烈。漸漸地,海邊、家屬院,甚至是天臺,他都特別喜歡去。他的情緒日漸低落,反應力也不如從前,經常有遲鈍的情況。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想要從窗臺上一躍而下,就此了斷。是父母及時救下了他,聽他哭著說完所有的感覺,不知所措。父母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他被確診抑郁癥,中到重度。從此,他經常奔波於醫院和心理咨詢室之間,也看過午夜兩點的街道和急診室。父母放下了忙碌的工作,也在反思當今時代造成的傷害,陪著他治療。但是,他心中的那道坎,也只能靠他自己去邁了。那些徹夜難眠的日子,那些帶著灰色濾鏡看世界的日子,那些不上學的日子……所幸,他過來了,還找到了自己的希望。

Yolo,那個發小中的代表,小時候和他最熟的女孩子,在他記憶中最清純的玩伴,過得怎樣了呢?還記得那次,我們一起走過家屬院的路,一起去海邊玩嗎?就這樣,他一次又一次地去看碧藍的海岸,訴說著他的苦衷和希願。他或許可以說是喜歡Yolo吧,但那種感覺,比喜歡更加深刻。應該叫牽掛,他牽掛著她,所以不舍得就此離去。

靠著這種信念,還有小時候對自然的向往,茗赫又回到了學校。這次,老師同學們終於有所忌憚,也是因為真的怕他舊病覆發,鬧出命案。他呢,開始努力自學,希望可以靠著統招的成績,考到市裏的一中,不再與他們為伴。這樣,他會有更好的教育資源,也可以受到父母政策的照顧,還可以去找Yolo了。最終,他考上了,不負眾望。

“現在,我走出來了,你呢?我為什麽沒能早點幫到你,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嗚嗚嗚……”茗赫哭泣著,但是,理性馬上就告訴他,這樣的吶喊是多麽荒謬。

這是他最後一次來到這片碧藍澄澈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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