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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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俞樹擡手拍了拍馮樅陽的肩頭，出站口都是人，兩人這樣引起了不少矚目。
馮珊出現的時候，馮樅陽正好和俞樹分開，他剛想從檢票口出去，但還得排隊。於是，又乖乖站在馮珊後面，等待檢票出去。
“馮女士，等會兒回去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飯了。”
“知道了。”
馮珊見兒子一臉雀躍，又想起這幾日他的悶悶不樂，輕嘆了一聲。
“晚上遲點回來也可以，但是我明天一早必須見到人。”
馮樅陽忍不住抱了馮珊一下，然後在她側臉頰落了個吻：“謝謝馮女士！”
馮珊被他親的渾身一僵，從兒子懂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地親吻。
但很快，她又板起了那張漂亮的臉。
“明天是你外婆離世後的第一個元旦，這次不能逃了，知道嗎。”
馮樅陽輕輕地“恩”了一聲，自從外婆去世後，他很久都沒見過她，心裏想著，卻又不敢面對。
這次，他想帶俞樹一塊去。
回去後，馮樅陽帶俞樹去了車庫，揚了揚下巴，問：“開哪輛？”
俞樹瞧了一圈，都是上百萬的豪車，那一輛看著都挺炫酷的。但，他還是指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說：“就這輛吧，看著安全。”
“確定？”
“確定。”
馮樅陽笑著就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位，俞樹也坐在了他旁邊。
“砰”兩邊車門同時關上。
“安全帶系好。”
“哦。”
俞樹剛系好安全帶，車子就從車庫緩緩開出。
剛開到車道上，馮樅陽吹了聲口哨，突然猛踩了一腳油門，“嗖”的一聲，越野車就像離了彈簧的彈球。
一個急轉彎，感覺一邊的車輪好像都離地了，俞樹下意識地抓緊了門邊的扶手。
然後，車身甩了個尾，猛地一震，他倆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俞樹這才意識到，他的選擇好像錯了。不，應該是，不管開車庫裏的哪輛車，只要駕駛員是馮樅陽，都不會安全到哪裏去。
馮樅陽卻笑嘻嘻地拋給一個wink：“哥帥嗎？”
“帥，哥你能開慢點嗎？路上限速。”
“聽你的。”
俞樹嘆氣，別被交警逮住就行。
晚上，馮樅陽沒吃晚飯，於是兩人去買了桶炸雞，帶到路上吃，就怕等會兒上山的人太多。
果不其然，車剛開到山下，就開不上去了，聽說半山腰的停車場已經擠爆了，現在車子都到了山腳下。
“……人多的感覺山都會塌。”
馮樅陽是第一次來，他還以為能把車開到山上，和俞樹躺在車裏看城市上空的煙花。
美好的想象總是能被現實無情地扇臉，那些網紅寫的攻略都是騙人的！
俞樹早料到會這般人山人海，只是沒想到連停車的地方都沒有。
“我知道還有個地方能看煙花。”
“哪裏？”
“你騎車載我去過。”
“那裏能看到？”
“能。”
俞樹說的是郊區東面的環湖公園，他倆先前去過一次。那次還在湖邊吹了冷風，回來的第二天他就發燒了。
“你穿得夠不夠，我車上還有羽絨服。”馮樅陽心裏還惦記著上回俞樹在醫院打吊瓶的樣子，太招人疼了。
俞樹無奈，他體質哪有那麽弱不禁風。
“我身體好得很，你知道的。”
他這話說得很有內涵，馮樅陽乍一聽還回了句：“一般吧。”
可回神再細品，就聽出了裏面意思，立馬擡手給他比了個中指。
俞樹難得見他反應弧這麽長，不由樂地笑出了聲。
車子開到環湖公園的時候，那裏雖然能看到幾輛車搭著天幕，不過人不算太多，看樣子人流量都被網紅觀景山給勻過去了。
車子開到了一處偏僻的坡上，坡上有處荒廢了的紅磚小樓，周圍用鐵絲網圍著，上面掛著“危樓勿進”四字。
馮樅陽從車上下來，看了眼雜草叢生處的那棟陰森森的小樓，側頭疑惑地問俞樹：“親，這裏寫的‘危樓’。”
“陽陽少爺不敢？”俞樹從車裏拿出書包和炸雞桶，對他調侃道。
馮樅陽一手撞上車門，哼道：“除了馮女士，你陽陽哥沒有怕的。”
說完，他已經率先一步，繞過車身，從一人高的鐵門上翻了過去。
馮樅陽進去沒一會兒，正想讓俞樹把東西從門上丟過來，就見他左右手拎著東西往塌陷的圍墻後面繞了過來。
“……你怎麽不早說。”
“看你身手敏捷，沒來得及。”
俞樹說著，將炸雞桶遞給了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迷你手電筒。
“你這書包是機器貓的兜兒嗎？都裝了什麽？”馮樅陽往他那鼓囊囊的書包口瞥了一眼，樹蔭下太暗，什麽也瞧不清。
俞樹牽過他的手，就笑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屋外還有些月光，屋內已經漆黑一片。
俞樹知道，馮樅陽有幽閉，於是又將他往懷裏攏了攏。
但嘴上卻說：“這棟房子在60年代是一家肉制品加工廠，後來因為工廠出了事故，就倒閉了。你看，還有老舊的機器放在角落裏的。”
馮樅陽側頭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接下來要說，這裏有個傳說，傳說那些肉其實是死人……”
“太老套了？”
“嗯吶。”
“我也是聽人說的。”
“你之前來過？”
“來過一次。”
俞樹想借著說話，分散馮樅陽的註意力。
他倆一邊說，一邊往樓上走，樓裏倒也沒太多的灰塵和蜘蛛網，地上還有些腳印。
之前，俞樹來環湖公園送過一次外賣，當時就定位的這裏。
是別人應該早拒絕了，畢竟這邊偏僻，大晚上的實在不安全，他也就為了賺那多加的二十塊錢送餐費。
他將外賣送過來的時候，才知道是一夥年輕男女在這裏野營，樓上有個露臺，他們就在露臺上搭了個帳篷。
美其名來探險，實則就是來玩刺激。
俞樹說著，一直用手電筒照著馮樅陽腳邊的路。
馮樅陽則還好，只要前面有光亮，就沒那麽心悸。
露臺的門沒關，他倆走上去後，眼前是一片水泥砌的平臺，上面還丟著一些食品袋垃圾。
“這裏正對著湖對面的市中心，上面還有個頂，頂上應該能看到煙花。”
雖然周圍環境不怎麽樣，不過好在能觀望河對面的萬家燈火，還有小混蛋陪著，也能將就。
“讓我看看你的四次元口袋都裝了什麽？”
俞樹從裏面翻出了一張坐墊，裏面還有一些焰火棒和旋轉小陀螺。
見他都拿了出來，馮樅陽有些好笑：“這些不是上次我買的嗎？你怎麽又拿過來了。”
“收拾公寓的時候發現的，正好這次能派上用場。”
說著，他就轉身攀上樓梯爬到了頂上，鋪好坐墊，對下面的馮樅陽喊道：“上來吧。”
馮樅陽將炸雞桶遞給他，利落地也爬了上去。
終於能挨著坐在一起時，馮樅陽雙手撐在身後，嘆了一聲：“看個煙花也太麻煩了，早知道還不如去酒店。”
“……”
“炸雞都涼了。”
雖然他嘴裏說著，還是摘了手套，從炸雞桶裏拿了塊雞翅，啃了幾口。
他吃的時候，俞樹又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保溫杯。
“那別吃了，我給你帶了粥，現在應該還熱著。”
馮樅陽楞住，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保溫杯，竟感嘆道：“天啦，你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的‘賢妻良母’。”
“謝謝誇獎。”
對於馮樅陽的調侃，俞樹倒也習慣了應對。想著以後，也就只能在手機裏聽他說這些無厘頭的調戲話。
馮樅陽丟掉了手裏的雞翅，擰開了保溫杯蓋，果然還冒著熱氣。
“真香，李婆婆粥鋪的奶味紫米粥。”他笑著就對俞樹問道，“采訪一下這位男同學，你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精準狙擊到我的味蕾的？”
“心有靈犀。”俞樹說著，就仰頭躺在了坐墊上，雖然後背有點涼，心裏卻暖烘烘的。
馮樅陽笑，然後喝著保溫杯裏的紫米粥，望著河對岸的遠處高樓。
“俞樹，你去辦個護照吧，到時候你放假了來美國找我，我放假了回來。這樣我們分開的時間也就能縮短了。”
“恩，等我遷回戶籍，就去申請。”
“那你是要轉學嗎？”
“恩，這學期結束，我就轉去老家的縣城高中。”
但他倆都知道，現在俞樹還不能過去，因為條件不允許。
俞樹看著馮樅陽的背影，對他說：“我可能得高中畢業了才能去找你。”
馮樅陽捧著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
俞樹起身，從他身後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毛衣領子上，是染了寒氣的橙花香。
馮樅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終是嘆了口氣。
這一晚，天氣太冷，他倆在天臺上實在躺不住。於是，又下來玩了會兒焰火棒和旋轉小陀螺。
就像是回到了孩童時期，十二歲的馮樅陽和十歲的俞樹終於能在一塊，拿著焰火棒互相追趕，互相嬉鬧。
似乎相隔的那些年，不曾存在過。
直到一袋子煙火全部放完，他倆還意猶未盡。
再看看時間，離淩晨的煙花還有十分鐘。
哪裏曉得，天上突然就飄起了小雨。明明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還說，今日天空萬裏無雲。
“……看個煙花真是幾經波折。”
兩人又回到了車上，馮樅陽發動車子後，開了暖氣。
俞樹看了眼外面越漸下大的雨，問：“回去？”
馮樅陽不爽道：“不回去，等到淩晨。”他就不信了，今天這個煙花還真看不成了？
俞樹見他賭氣似的雙手抱肩，就笑了。
“馮樅陽，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馮樅陽側頭看他，想也沒想，道：“提早畢業，回來和你登記結婚。”
俞樹總認為馮樅陽愛開玩笑逗他，可這個玩笑卻著實讓他怔了好一會兒。
“其實，我早這麽想了。”馮樅陽見俞樹不作聲，將雙手放了下來。
車內的燈光下，他一雙深褐色的眸子像是熒光閃閃的寶石，俊美的臉上沒了笑容和驕傲，留下的只是難得的一本正經。
“我知道現在說這話是早了點，但是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那你願不願意？”
他問得小心翼翼，俞樹卻眉頭緊鎖，也不知道是不是車裏的暖氣太足，他腦子有點缺氧。
就像當初，馮樅陽在校門口突然給他遞來情書。
一切如同脫了軌跡的圓盤，哐當一下，直擊中他的天靈蓋。
“馮樅陽，你能不能每次說著這種話的時候，提前預告一下？”
“預告什麽？”馮樅陽覺得他這話說的也不突然，難道俞樹沒這麽這種打算？
這麽一想，馮樅陽突然就漲紅了臉，雙手一把揪住了俞樹的大衣衣領，像一年前告白被拒的那樣，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氣勢洶洶地道：“你他媽……唔……”
這一次，俞樹沒有反擊過去。而是，用一只修長的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吻得又急又猛。
撞得兩人唇瓣生疼。
忽然，灰蒙蒙的天空上炸開了一朵煙花。
嘣的一聲，在城市上空漫天飛舞。
一下子就照亮了這個雨落的夜空，只勻下那一點光華散在了車內兩人的側臉上。
他們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想必是大家發來的新年祝福。
可此時，俞樹心裏眼裏只有面前人，他額頭抵著馮樅陽的額角，啞著聲線就說道：“馮樅陽，新年快樂。”
“你……”
“願意。”
馮樅陽抓住他的衣領的手微微顫抖，可很快揪得更緊了，他將他拉了過來，又親了上去。
在親上去之前，他嘴角溢著笑，道：“新年快樂，我的小混蛋。”
這天晚上，像是人生中一個重要的記憶點，不僅深深地烙入了他們的腦海裏，還存進了俞樹的手機相冊裏。
終於，有了屬於他倆的合照，雖然糊了點，卻格外絢爛。
第二天清早，馮樅陽趁著馮珊還沒醒來，載著俞樹回了家。
洗完澡後，馮樅陽將自己的黑色西裝找出一套，讓俞樹穿上。
俞樹看著沙發上鋪開的西裝，楞了半晌，才問馮樅陽：“我真的能去嗎？”
“恩，我外婆雖然只見過你一次面，但挺喜歡你的。”馮樅陽用毛巾擦著自己的頭發，走到他身邊，“好幾次我放假回來，她都有提到你。”
“提到我？”俞樹沒想到馮樅陽的外婆還能想到自己，當時他去到她家的時候，是那麽的狼狽。
馮樅陽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笑道：“說你長得帥，看了一眼就忘不了，還想請你再來她家做客。”
“……”他這話說的，讓俞樹產生了質疑。
馮樅陽知道他不信，但也沒說穿。其實，是他一直求著外婆幫他再找一找那個像貓的小孩，他想和他做朋友。
兩人收拾妥當，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見馮珊，她在網上訂了一大束小橙花和百合，是外婆生前最愛的兩種花。
她見到俞樹後，也並不意外，只說：“顧阿姨在廚房做了早餐，你們吃了再走。”
吃過早飯，他們一起去了陵園。
馮樅陽是第一次來這裏。送殯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直做著算數題，那些都是外婆教會他的。
他不想面對外婆再也不能對著他笑的事實。
“這張照片是你外婆自己挑的，她走前曾說過，陽陽喜歡看她笑。”
有些年代的墓碑上，外婆的照片卻是剛剛才放上去，是她三十多歲拍的黑白照，正好和旁邊的外公一樣，都是年輕的樣子。
馮樅陽的外公去世得早，他出生就沒見過，聽馮女士說，是在她高中的時候，出的事故。
他和外婆一樣，都是老師。他是大學老師，外婆是高中老師。
“這張照片，外婆可真好看。”
馮樅陽說著，將手裏的鮮花放在了墓碑前。
馮珊瞧了眼自己的兒子，又看向了墓碑上自己的父母：“你外婆挺幸福的。”
“恩。”雖然潛意識裏還是失落，可馮樅陽知道，外婆雖然離開了，但還留在他心裏。外公應該在那邊等著她。
俞樹手裏也抱著花，只是再看見馮樅陽的外婆已經是一張冰冷的照片，心裏太多感觸，一時間悶得難受。
直到馮樅陽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道：“還楞著幹嘛？”
俞樹這才回神，躬身將花放在了瓷磚上。
“外婆，臭小孩長大了，我特意帶他來見你。”馮樅陽說著，就一把攬過俞樹腰，“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了，以後我倆要結婚的。”
“……”
馮珊站在一旁，擡手揉了揉自己發脹的額角。爸媽，我現在能在你們的墓前揍這個孽子嗎？
今天是元旦，馮珊雖然休假了，但還有有些朋友的聚會需要參加，她把馮樅陽也帶了去。
俞樹則回到公寓後，給他媽和老頭各打了通電話。
今晚，就在老胡面館，弄點家常菜，算是家人聚餐。
老胡夫妻倆今天要回鄉下團聚，俞樹借了他家的面館，給方蘭和老頭做了三菜一湯。
不大的圓桌上，三人坐在一起。
俞樹還買了瓶老頭愛喝的牛欄山，今天他陪他不醉不歸。
俞樹舉起酒杯，就對王老頭說：“老頭，下學期我就轉學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等放假了過來看你。”
早前，老頭就知道他會因為戶籍的問題，轉去老家。只是再說出來，又是另一番不舍。可，嘴上卻犟得很。
“你個渾小子，整天就知道煩我，現在走了，我倒能清靜點。”
這邊方蘭也是有些難受：“兒子，你真不需要媽媽陪你一塊過去？”
“不用，你這裏的工作剛穩定下來。”
俞樹說完，和他們碰杯，一飲而盡：“祝新年新氣象，你們身體健康。”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老頭也隨他喝了一口。
“小樹，你……”方蘭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只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因為她什麽也做不到。
元旦有三天假期，假期過後就是緊張的覆習。
最近馮樅陽來過學校幾次，都是來辦理畢業手續的，因為他早前已經提前修完了高中三年的學業，所以就算高三沒讀完，也能申請到四中的畢業證。
其實，對於已經被名校錄取的他來說，高中畢業證有沒有都不是太重要。但，他曾經答應過外婆，要在四中畢業，因為這裏曾是她貢獻過半生的地方。
走前，約著李茂楊、陳運、於璐和於全科他們一些同學，還在食堂裏吃了一頓飯。
偌大的食堂裏，李茂楊哭聲震天，引起了不小的圍觀。
當初他帶著班裏的幾個男生把馮樅陽堵廁所，現在哭得最厲害的也是他。
“……哇，馮師父，你這走了……我怎麽辦，我還沒學成……了……要是成績下降了……我媽又得揍……揍我……還有，你走了……樹也要走……你倆是……說好了嗎？留……留一個……也好。”
陳運嘆著氣拍了拍他的後背：“白癡，你都打嗝了？別等會兒把吃的飯給嘔出來。”
其他同學見李茂楊哭，也都沈默的有些哽咽，感覺就像要畢業一樣，惆悵難舍。
馮樅陽卻笑著說：“又不是不會來，等回來了，我請你們玩一整天，都不準缺席啊？”
“別說話不算話……”李茂楊用餐巾紙擤了一把鼻涕，“樹，你也是。”
“恩，一起。”俞樹坐在馮樅陽旁邊應道。
今天是馮樅陽來四中的最後一天，這次和一年前突然休學不一樣，是在同學們的目送下，離開了教室，離開了他念了三年的母校。
簽證下來後，飛機票訂在了一月中旬，四中全校期末考的日子。
托運的行李安排妥當後，馮樅陽拿著機票，站在檢票口，發了會兒呆。
很快，他就要離開這座城市，飛往另一個國度，學習、生活都是重新出發。
那裏是陌生的，是沒有小混蛋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還是有些無法釋懷。
這時，馮珊走到他身邊，問：“陽陽，你以後的夢想什麽？”
馮樅陽一楞，恍惚聽到外婆在他耳邊說：“我們的陽陽這麽聰明，以後可以做大學問，或者和外公一樣，成為一位正直的教授，授人以漁。”
“我想當一名教師。”
四中校內，二年二班的數學考試接近尾聲。
教室裏，安靜的只有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俞樹坐在窗邊，已經寫完最後一道幾何大題。忽而，天邊傳來一聲遠遠的呼嘯。
他順著聲音從窗口往天上望去，是一架飛機穿雲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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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樹擡手拍了拍馮樅陽的肩頭，出站口都是人，兩人這樣引起了不少矚目。
馮珊出現的時候，馮樅陽正好和俞樹分開，他剛想從檢票口出去，但還得排隊。於是，又乖乖站在馮珊後面，等待檢票出去。
“馮女士，等會兒回去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飯了。”
“知道了。”
馮珊見兒子一臉雀躍，又想起這幾日他的悶悶不樂，輕嘆了一聲。
“晚上遲點回來也可以，但是我明天一早必須見到人。”
馮樅陽忍不住抱了馮珊一下，然後在她側臉頰落了個吻：“謝謝馮女士！”
馮珊被他親的渾身一僵，從兒子懂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地親吻。
但很快，她又板起了那張漂亮的臉。
“明天是你外婆離世後的第一個元旦，這次不能逃了，知道嗎。”
馮樅陽輕輕地“恩”了一聲，自從外婆去世後，他很久都沒見過她，心裏想著，卻又不敢面對。
這次，他想帶俞樹一塊去。
回去後，馮樅陽帶俞樹去了車庫，揚了揚下巴，問：“開哪輛？”
俞樹瞧了一圈，都是上百萬的豪車，那一輛看著都挺炫酷的。但，他還是指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說：“就這輛吧，看著安全。”
“確定？”
“確定。”
馮樅陽笑著就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位，俞樹也坐在了他旁邊。
“砰”兩邊車門同時關上。
“安全帶系好。”
“哦。”
俞樹剛系好安全帶，車子就從車庫緩緩開出。
剛開到車道上，馮樅陽吹了聲口哨，突然猛踩了一腳油門，“嗖”的一聲，越野車就像離了彈簧的彈球。
一個急轉彎，感覺一邊的車輪好像都離地了，俞樹下意識地抓緊了門邊的扶手。
然後，車身甩了個尾，猛地一震，他倆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俞樹這才意識到，他的選擇好像錯了。不，應該是，不管開車庫裏的哪輛車，只要駕駛員是馮樅陽，都不會安全到哪裏去。
馮樅陽卻笑嘻嘻地拋給一個wink：“哥帥嗎？”
“帥，哥你能開慢點嗎？路上限速。”
“聽你的。”
俞樹嘆氣，別被交警逮住就行。
晚上，馮樅陽沒吃晚飯，於是兩人去買了桶炸雞，帶到路上吃，就怕等會兒上山的人太多。
果不其然，車剛開到山下，就開不上去了，聽說半山腰的停車場已經擠爆了，現在車子都到了山腳下。
“……人多的感覺山都會塌。”
馮樅陽是第一次來，他還以為能把車開到山上，和俞樹躺在車裏看城市上空的煙花。
美好的想象總是能被現實無情地扇臉，那些網紅寫的攻略都是騙人的！
俞樹早料到會這般人山人海，只是沒想到連停車的地方都沒有。
“我知道還有個地方能看煙花。”
“哪裏？”
“你騎車載我去過。”
“那裏能看到？”
“能。”
俞樹說的是郊區東面的環湖公園，他倆先前去過一次。那次還在湖邊吹了冷風，回來的第二天他就發燒了。
“你穿得夠不夠，我車上還有羽絨服。”馮樅陽心裏還惦記著上回俞樹在醫院打吊瓶的樣子，太招人疼了。
俞樹無奈，他體質哪有那麽弱不禁風。
“我身體好得很，你知道的。”
他這話說得很有內涵，馮樅陽乍一聽還回了句：“一般吧。”
可回神再細品，就聽出了裏面意思，立馬擡手給他比了個中指。
俞樹難得見他反應弧這麽長，不由樂地笑出了聲。
車子開到環湖公園的時候，那裏雖然能看到幾輛車搭著天幕，不過人不算太多，看樣子人流量都被網紅觀景山給勻過去了。
車子開到了一處偏僻的坡上，坡上有處荒廢了的紅磚小樓，周圍用鐵絲網圍著，上面掛著“危樓勿進”四字。
馮樅陽從車上下來，看了眼雜草叢生處的那棟陰森森的小樓，側頭疑惑地問俞樹：“親，這裏寫的‘危樓’。”
“陽陽少爺不敢？”俞樹從車裏拿出書包和炸雞桶，對他調侃道。
馮樅陽一手撞上車門，哼道：“除了馮女士，你陽陽哥沒有怕的。”
說完，他已經率先一步，繞過車身，從一人高的鐵門上翻了過去。
馮樅陽進去沒一會兒，正想讓俞樹把東西從門上丟過來，就見他左右手拎著東西往塌陷的圍墻後面繞了過來。
“……你怎麽不早說。”
“看你身手敏捷，沒來得及。”
俞樹說著，將炸雞桶遞給了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迷你手電筒。
“你這書包是機器貓的兜兒嗎？都裝了什麽？”馮樅陽往他那鼓囊囊的書包口瞥了一眼，樹蔭下太暗，什麽也瞧不清。
俞樹牽過他的手，就笑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屋外還有些月光，屋內已經漆黑一片。
俞樹知道，馮樅陽有幽閉，於是又將他往懷裏攏了攏。
但嘴上卻說：“這棟房子在60年代是一家肉制品加工廠，後來因為工廠出了事故，就倒閉了。你看，還有老舊的機器放在角落裏的。”
馮樅陽側頭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接下來要說，這裏有個傳說，傳說那些肉其實是死人……”
“太老套了？”
“嗯吶。”
“我也是聽人說的。”
“你之前來過？”
“來過一次。”
俞樹想借著說話，分散馮樅陽的註意力。
他倆一邊說，一邊往樓上走，樓裏倒也沒太多的灰塵和蜘蛛網，地上還有些腳印。
之前，俞樹來環湖公園送過一次外賣，當時就定位的這裏。
是別人應該早拒絕了，畢竟這邊偏僻，大晚上的實在不安全，他也就為了賺那多加的二十塊錢送餐費。
他將外賣送過來的時候，才知道是一夥年輕男女在這裏野營，樓上有個露臺，他們就在露臺上搭了個帳篷。
美其名來探險，實則就是來玩刺激。
俞樹說著，一直用手電筒照著馮樅陽腳邊的路。
馮樅陽則還好，只要前面有光亮，就沒那麽心悸。
露臺的門沒關，他倆走上去後，眼前是一片水泥砌的平臺，上面還丟著一些食品袋垃圾。
“這裏正對著湖對面的市中心，上面還有個頂，頂上應該能看到煙花。”
雖然周圍環境不怎麽樣，不過好在能觀望河對面的萬家燈火，還有小混蛋陪著，也能將就。
“讓我看看你的四次元口袋都裝了什麽？”
俞樹從裏面翻出了一張坐墊，裏面還有一些焰火棒和旋轉小陀螺。
見他都拿了出來，馮樅陽有些好笑：“這些不是上次我買的嗎？你怎麽又拿過來了。”
“收拾公寓的時候發現的，正好這次能派上用場。”
說著，他就轉身攀上樓梯爬到了頂上，鋪好坐墊，對下面的馮樅陽喊道：“上來吧。”
馮樅陽將炸雞桶遞給他，利落地也爬了上去。
終於能挨著坐在一起時，馮樅陽雙手撐在身後，嘆了一聲：“看個煙花也太麻煩了，早知道還不如去酒店。”
“……”
“炸雞都涼了。”
雖然他嘴裏說著，還是摘了手套，從炸雞桶裏拿了塊雞翅，啃了幾口。
他吃的時候，俞樹又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保溫杯。
“那別吃了，我給你帶了粥，現在應該還熱著。”
馮樅陽楞住，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保溫杯，竟感嘆道：“天啦，你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的‘賢妻良母’。”
“謝謝誇獎。”
對於馮樅陽的調侃，俞樹倒也習慣了應對。想著以後，也就只能在手機裏聽他說這些無厘頭的調戲話。
馮樅陽丟掉了手裏的雞翅，擰開了保溫杯蓋，果然還冒著熱氣。
“真香，李婆婆粥鋪的奶味紫米粥。”他笑著就對俞樹問道，“采訪一下這位男同學，你是如何做到，每次都能精準狙擊到我的味蕾的？”
“心有靈犀。”俞樹說著，就仰頭躺在了坐墊上，雖然後背有點涼，心裏卻暖烘烘的。
馮樅陽笑，然後喝著保溫杯裏的紫米粥，望著河對岸的遠處高樓。
“俞樹，你去辦個護照吧，到時候你放假了來美國找我，我放假了回來。這樣我們分開的時間也就能縮短了。”
“恩，等我遷回戶籍，就去申請。”
“那你是要轉學嗎？”
“恩，這學期結束，我就轉去老家的縣城高中。”
但他倆都知道，現在俞樹還不能過去，因為條件不允許。
俞樹看著馮樅陽的背影，對他說：“我可能得高中畢業了才能去找你。”
馮樅陽捧著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
俞樹起身，從他身後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毛衣領子上，是染了寒氣的橙花香。
馮樅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終是嘆了口氣。
這一晚，天氣太冷，他倆在天臺上實在躺不住。於是，又下來玩了會兒焰火棒和旋轉小陀螺。
就像是回到了孩童時期，十二歲的馮樅陽和十歲的俞樹終於能在一塊，拿著焰火棒互相追趕，互相嬉鬧。
似乎相隔的那些年，不曾存在過。
直到一袋子煙火全部放完，他倆還意猶未盡。
再看看時間，離淩晨的煙花還有十分鐘。
哪裏曉得，天上突然就飄起了小雨。明明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還說，今日天空萬裏無雲。
“……看個煙花真是幾經波折。”
兩人又回到了車上，馮樅陽發動車子後，開了暖氣。
俞樹看了眼外面越漸下大的雨，問：“回去？”
馮樅陽不爽道：“不回去，等到淩晨。”他就不信了，今天這個煙花還真看不成了？
俞樹見他賭氣似的雙手抱肩，就笑了。
“馮樅陽，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馮樅陽側頭看他，想也沒想，道：“提早畢業，回來和你登記結婚。”
俞樹總認為馮樅陽愛開玩笑逗他，可這個玩笑卻著實讓他怔了好一會兒。
“其實，我早這麽想了。”馮樅陽見俞樹不作聲，將雙手放了下來。
車內的燈光下，他一雙深褐色的眸子像是熒光閃閃的寶石，俊美的臉上沒了笑容和驕傲，留下的只是難得的一本正經。
“我知道現在說這話是早了點，但是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那你願不願意？”
他問得小心翼翼，俞樹卻眉頭緊鎖，也不知道是不是車裏的暖氣太足，他腦子有點缺氧。
就像當初，馮樅陽在校門口突然給他遞來情書。
一切如同脫了軌跡的圓盤，哐當一下，直擊中他的天靈蓋。
“馮樅陽，你能不能每次說著這種話的時候，提前預告一下？”
“預告什麽？”馮樅陽覺得他這話說的也不突然，難道俞樹沒這麽這種打算？
這麽一想，馮樅陽突然就漲紅了臉，雙手一把揪住了俞樹的大衣衣領，像一年前告白被拒的那樣，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氣勢洶洶地道：“你他媽……唔……”
這一次，俞樹沒有反擊過去。而是，用一只修長的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吻得又急又猛。
撞得兩人唇瓣生疼。
忽然，灰蒙蒙的天空上炸開了一朵煙花。
嘣的一聲，在城市上空漫天飛舞。
一下子就照亮了這個雨落的夜空，只勻下那一點光華散在了車內兩人的側臉上。
他們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想必是大家發來的新年祝福。
可此時，俞樹心裏眼裏只有面前人，他額頭抵著馮樅陽的額角，啞著聲線就說道：“馮樅陽，新年快樂。”
“你……”
“願意。”
馮樅陽抓住他的衣領的手微微顫抖，可很快揪得更緊了，他將他拉了過來，又親了上去。
在親上去之前，他嘴角溢著笑，道：“新年快樂，我的小混蛋。”
這天晚上，像是人生中一個重要的記憶點，不僅深深地烙入了他們的腦海裏，還存進了俞樹的手機相冊裏。
終於，有了屬於他倆的合照，雖然糊了點，卻格外絢爛。
第二天清早，馮樅陽趁著馮珊還沒醒來，載著俞樹回了家。
洗完澡後，馮樅陽將自己的黑色西裝找出一套，讓俞樹穿上。
俞樹看著沙發上鋪開的西裝，楞了半晌，才問馮樅陽：“我真的能去嗎？”
“恩，我外婆雖然只見過你一次面，但挺喜歡你的。”馮樅陽用毛巾擦著自己的頭發，走到他身邊，“好幾次我放假回來，她都有提到你。”
“提到我？”俞樹沒想到馮樅陽的外婆還能想到自己，當時他去到她家的時候，是那麽的狼狽。
馮樅陽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笑道：“說你長得帥，看了一眼就忘不了，還想請你再來她家做客。”
“……”他這話說的，讓俞樹產生了質疑。
馮樅陽知道他不信，但也沒說穿。其實，是他一直求著外婆幫他再找一找那個像貓的小孩，他想和他做朋友。
兩人收拾妥當，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見馮珊，她在網上訂了一大束小橙花和百合，是外婆生前最愛的兩種花。
她見到俞樹後，也並不意外，只說：“顧阿姨在廚房做了早餐，你們吃了再走。”
吃過早飯，他們一起去了陵園。
馮樅陽是第一次來這裏。送殯那天，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直做著算數題，那些都是外婆教會他的。
他不想面對外婆再也不能對著他笑的事實。
“這張照片是你外婆自己挑的，她走前曾說過，陽陽喜歡看她笑。”
有些年代的墓碑上，外婆的照片卻是剛剛才放上去，是她三十多歲拍的黑白照，正好和旁邊的外公一樣，都是年輕的樣子。
馮樅陽的外公去世得早，他出生就沒見過，聽馮女士說，是在她高中的時候，出的事故。
他和外婆一樣，都是老師。他是大學老師，外婆是高中老師。
“這張照片，外婆可真好看。”
馮樅陽說著，將手裏的鮮花放在了墓碑前。
馮珊瞧了眼自己的兒子，又看向了墓碑上自己的父母：“你外婆挺幸福的。”
“恩。”雖然潛意識裏還是失落，可馮樅陽知道，外婆雖然離開了，但還留在他心裏。外公應該在那邊等著她。
俞樹手裏也抱著花，只是再看見馮樅陽的外婆已經是一張冰冷的照片，心裏太多感觸，一時間悶得難受。
直到馮樅陽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道：“還楞著幹嘛？”
俞樹這才回神，躬身將花放在了瓷磚上。
“外婆，臭小孩長大了，我特意帶他來見你。”馮樅陽說著，就一把攬過俞樹腰，“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了，以後我倆要結婚的。”
“……”
馮珊站在一旁，擡手揉了揉自己發脹的額角。爸媽，我現在能在你們的墓前揍這個孽子嗎？
今天是元旦，馮珊雖然休假了，但還有有些朋友的聚會需要參加，她把馮樅陽也帶了去。
俞樹則回到公寓後，給他媽和老頭各打了通電話。
今晚，就在老胡面館，弄點家常菜，算是家人聚餐。
老胡夫妻倆今天要回鄉下團聚，俞樹借了他家的面館，給方蘭和老頭做了三菜一湯。
不大的圓桌上，三人坐在一起。
俞樹還買了瓶老頭愛喝的牛欄山，今天他陪他不醉不歸。
俞樹舉起酒杯，就對王老頭說：“老頭，下學期我就轉學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等放假了過來看你。”
早前，老頭就知道他會因為戶籍的問題，轉去老家。只是再說出來，又是另一番不舍。可，嘴上卻犟得很。
“你個渾小子，整天就知道煩我，現在走了，我倒能清靜點。”
這邊方蘭也是有些難受：“兒子，你真不需要媽媽陪你一塊過去？”
“不用，你這裏的工作剛穩定下來。”
俞樹說完，和他們碰杯，一飲而盡：“祝新年新氣象，你們身體健康。”
“你也好好照顧自己。”老頭也隨他喝了一口。
“小樹，你……”方蘭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只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因為她什麽也做不到。
元旦有三天假期，假期過後就是緊張的覆習。
最近馮樅陽來過學校幾次，都是來辦理畢業手續的，因為他早前已經提前修完了高中三年的學業，所以就算高三沒讀完，也能申請到四中的畢業證。
其實，對於已經被名校錄取的他來說，高中畢業證有沒有都不是太重要。但，他曾經答應過外婆，要在四中畢業，因為這裏曾是她貢獻過半生的地方。
走前，約著李茂楊、陳運、於璐和於全科他們一些同學，還在食堂裏吃了一頓飯。
偌大的食堂裏，李茂楊哭聲震天，引起了不小的圍觀。
當初他帶著班裏的幾個男生把馮樅陽堵廁所，現在哭得最厲害的也是他。
“……哇，馮師父，你這走了……我怎麽辦，我還沒學成……了……要是成績下降了……我媽又得揍……揍我……還有，你走了……樹也要走……你倆是……說好了嗎？留……留一個……也好。”
陳運嘆著氣拍了拍他的後背：“白癡，你都打嗝了？別等會兒把吃的飯給嘔出來。”
其他同學見李茂楊哭，也都沈默的有些哽咽，感覺就像要畢業一樣，惆悵難舍。
馮樅陽卻笑著說：“又不是不會來，等回來了，我請你們玩一整天，都不準缺席啊？”
“別說話不算話……”李茂楊用餐巾紙擤了一把鼻涕，“樹，你也是。”
“恩，一起。”俞樹坐在馮樅陽旁邊應道。
今天是馮樅陽來四中的最後一天，這次和一年前突然休學不一樣，是在同學們的目送下，離開了教室，離開了他念了三年的母校。
簽證下來後，飛機票訂在了一月中旬，四中全校期末考的日子。
托運的行李安排妥當後，馮樅陽拿著機票，站在檢票口，發了會兒呆。
很快，他就要離開這座城市，飛往另一個國度，學習、生活都是重新出發。
那裏是陌生的，是沒有小混蛋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還是有些無法釋懷。
這時，馮珊走到他身邊，問：“陽陽，你以後的夢想什麽？”
馮樅陽一楞，恍惚聽到外婆在他耳邊說：“我們的陽陽這麽聰明，以後可以做大學問，或者和外公一樣，成為一位正直的教授，授人以漁。”
“我想當一名教師。”
四中校內，二年二班的數學考試接近尾聲。
教室裏，安靜的只有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俞樹坐在窗邊，已經寫完最後一道幾何大題。忽而，天邊傳來一聲遠遠的呼嘯。
他順著聲音從窗口往天上望去，是一架飛機穿雲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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