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

二

溫迪這輩子沒跑這麽快過……不，不如說，他已經是在飛了。

該說是璃月人民都知道他本體是風精靈還是怎麽回事呢，大家都習慣他飛來飛去了。最後溫迪匆匆落在碼頭，還有人熟稔地和他打招呼。溫迪來不及跟人寒暄，揮手讓碼頭的幾十只木桶浮了起來。然後他走到其中一個木桶前，掀開蓋子倒了倒，從裏面倒出了一只蜷成一團呼呼大睡的小胡桃來。

雖然溫迪自信就算是船駛出了港口，他也能追上船只把孩子帶回來，但還是真正把她抱進懷裏時才完全放心。他跟碼頭的船員們寒暄了幾句，抱著女兒走上了回家的路。

唉……果然還是先回去一趟比較好，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嘛。

不，等等，特瓦林也是孩子，特瓦林也很無辜，他不如抱著胡桃直接去找特瓦林算了。

夜風寒涼，溫迪順手把鬥篷裹在了女兒身上，而胡桃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地撐起了眼皮：

“唔……你怎麽才來找我呀？”

“因為我今天比較笨，沒有看出哪個是小胡桃的偽裝。”

“才不是，你就是把我忘了……”

“是是。”溫迪覺得自己哄孩子的語氣實在是熟練得有些好笑，“下次不會了。”

他有種奇怪的割裂感。戰爭留下的那道又深又重的疤痕還在他背上，被幻化出的光滑皮膚覆蓋著，歷經兩千年的緩慢生長也只是愈合了。他索性撤掉了那層皮膚，讓凹凸不平的疤痕直接接觸到襯衫的布料。這感覺有點奇怪，但又無比真實。

“胡桃。”

“嗯？”

“商量個事唄，我打算和摩拉克斯離婚。”

“……”胡桃揉眼睛的手頓住了。

“哇，”她說，“那我能分多少財產？”

溫迪：“……”

溫迪：“你能分到整整一個爸爸！高不高興？”

“啊？……我更想要分到家裏的銀行卡。”胡桃說，“把爸爸分給爹咪更合理吧？”

“把我分給他那還叫什麽離婚……算啦，我想想怎麽跟你解釋……”溫迪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瓜，“就是我以後要搬回蒙德住，可能很多年都不會回來看你們。你是怎麽想的呢？想跟我一起去蒙德住，還是留在璃月呢？”

“為什麽非要去蒙德住？”

“呃……”溫迪摸了摸下巴，“是這樣，爸爸突然得知，你和魈有一個哥哥在蒙德。”

對不起了特瓦林，相信以我們的兄弟情誼，你會諒解我的。

大不了我再跟蒙德人說我是你兒子。

“哦，那我懂了。”胡桃點了點頭，“你在認識老爹之前和其他人有過小孩，是這個意思嗎？”

這孩子別的不像，這聰明勁兒可是太像我了。溫迪簡直有點熱淚盈眶：“是的呢，所以我要回去照顧你哥哥了。”

“那個哥哥豈不是有兩千多歲了，他能照顧好自己的吧？”胡桃說，“怎麽看都是我比較需要照顧一點。”

……

好有道理。

不愧是我的崽。

溫迪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只得抱著胡桃繼續往家裏走。大概是因為身為神明之子的緣故，十二歲的胡桃完全還是個幼童的樣子。溫迪試著去回想魈是用了多少年才脫離幼兒期的，然而無論怎麽回想，一些更早的、糟糕的畫面都揮之不去。他的記憶像是湍急的流水，錯綜覆雜的河道運輸著不同時期的畫面，他不得不暫時封閉了那些正在進行自我整理的記憶區塊，轉而將註意力放到現實中來。

“家”是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地方。溫迪把胡桃帶回房間，而小家夥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要出門嗎？”

“嗯。”溫迪說，“很快就回來，放心吧。”

他笑著揉了揉胡桃的發頂，直起身，將衣袖從小小的掌心裏拽了出來。

魈回家時就被等在門口的妹妹抱了個滿懷。

“胡桃，”他摸了摸妹妹的發梢，嘴角微微帶了些柔和的笑意，“先讓我把東西放下，嗯？然後我會陪你玩。”

然而下一秒，他聽見的卻是一聲抽泣：

“他說我們還有一個哥哥……他要去找那個哥哥了……”

魈簡直有點手足無措。他慌張地四處張望，最終揪過來一包紙巾，拆了好幾下才拆開：“那個，你別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不會的。”胡桃低著頭，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他是認真的，他看著我的時候完全不喜歡我了，他真的要離開了。”

鐘離先生，今天剛和璃月七星就本年度各國商船出入許可問題開了會，（一年中只有這一個月工作的）945人士兢兢業業按時下班，這會兒正提著兩疊桂花糕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裏回蕩著周末剛聽的雲先生的新曲兒，思考著晚餐點哪家飯館的單。心情舒暢，萬分愉悅，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地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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