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梨花落盡春去了

關燈
梨花落盡春去了

“陛下......陛下......”忽然李公公的聲音急匆匆傳來,打破了這僵局。

姜羽寒起身,斂了斂衣袍,恢覆了帝王的威嚴,仿若剛剛的柔情,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他的聲音都是清清冷冷的,“何事?”

“陛下,不好了,太後她......她......”李公公的話沒有說完,姜羽寒地臉色一變,沈聲吩咐,“送雲若姑娘回傾蘭宮,不得有失......”

錦雲若回到傾雲若宮不久,外面不知何處隱隱傳來清晰的撞鐘之聲,她不由豎起耳朵去聽。

“娘娘……”織夏這時走了進來,低垂聲音對她道,“太後薨了……”

錦雲若神情一頓,那個女人爭了一生,終於萬人之上,卻永遠也得不到愛,就這樣溘然長逝了。她的心裏驀然覺得悲涼,這個深宮裏又葬送了一個女人的一生。

錦雲若忽然想起姜羽瀾,不知道他知道後,會是如何,畢竟那個女人不僅害了母妃,也讓他受了那麽多的苦。

逍遙王府,姜羽瀾一個人獨立於庭院中,聽著那幽幽的鐘聲,兀自發呆。

他的心裏五味俱全,總算是為母妃報了仇,可是為什麽他卻沒有絲毫的快樂呢,反而覺得悲涼。

聽到暗衛今日的匯報,他幾欲抓狂,姜羽寒竟敢如此對待他的雲若,不行,他不能再等了,多一秒都是煎熬,隨即沈聲道,“加緊準備,本王要盡快行動......”

錦雲若又想起了姜羽寒他現在定是悲傷的吧,畢竟那是他最尊敬的母後,那個女人雖然狠毒,可是對他來說,卻是一個好的母親。

但他是帝王,又豈會讓別人看到他的脆弱,再多的悲傷都會被他隱藏吧。

錦雲若一時擔憂姜羽瀾,一時又想起姜羽寒,躺在塌上迷迷糊糊之時,仿佛聽到一個聲音,“她可是睡了?”

“是,陛下,若姑娘已經睡著了......”好像是織夏的聲音,錦雲若的腦袋不是很清明,眼皮只是擡了擡。

忽然覺得身側多了一個陌生的氣息,錦雲若猛的一驚,就這般睜開眼睛,便看到姜羽寒的臉就在旁邊。

想要起身,被姜羽寒緊緊抱住,他有些不安的將腦袋窩在她的脖子處,錦雲若感受到他身上的悲意和疲憊。

“雲若,母後沒有了......”姜羽寒甕聲甕氣地道,脆弱的讓人心疼。

錦雲若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用手輕撫他的背,想要安撫他。

忽然覺得脖頸處濕濕的,他竟然哭了嗎,這個男人此刻竟然脆弱的像個孩子,錦雲若竟不知該如何。

次日,錦雲若幽幽醒來,發現身側已空,織夏走了進來,“娘娘,陛下卯時已經起床,上早朝去了......”

錦雲若躺在塌上,忽然覺得臉色發燙,身子忽冷忽熱的,很是不舒服。

有些費力地擡了擡眼皮,織夏看到她的臉色不正常的潮紅,嚇了一跳。

“娘娘,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你不要嚇奴婢......”

錦雲若嘴巴張了張,艱難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無事,只是有些昏昏沈沈的,該是感染了風寒,你去請禦醫吧......”

“娘娘,奴婢去請陛下......”織夏第一時間想到了姜羽寒,卻被錦雲若擡手阻止。

“不要,太後仙逝,陛下此刻定是心力憔悴,這些小事就不要煩擾他了......”

“可......可是......”織夏眼淚都快出來了,娘娘的身子以前都不大好,如今又生病......

錦雲若沒想到這次的風寒來勢洶洶,整個人都有些糊塗了。

姜羽寒到傾若宮時,看到錦雲若虛弱的樣子,勃然大怒,“你們是怎麽照顧她的,燒的這麽厲害,為什麽不告訴朕......”

“陛下恕罪,是姑娘不讓奴婢說的,道是不想讓陛下再多添煩憂......”織夏大著膽子回道,姜羽寒的怒火頓時消弭,這個女人,真是懂事地讓他心疼。

“都下去吧......”姜羽寒收斂了一身的怒氣,疲憊地揮了揮手。

走到床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姜羽寒止不住地心疼,輕撫著她的臉。

迷迷糊糊之時,錦雲若只覺得有一只微涼的手掌,讓她舒服了很多,迷蒙著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仿佛是幻覺,“子淵......是你嗎?我好難受......”

姜羽寒的大手一滯,她的心裏只有那個男子嗎?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冒,正要拂袖而去,卻被錦雲若的話絆住了腳步。

“寒......羽寒,雲若喜歡看到你的笑,你不要不開心,多笑一笑可好......”姜羽寒的怒火一下就消失了,回過身看著錦雲若,一臉柔情。

錦雲若不知曉自己昏迷了幾日,幽幽醒轉之時,便看到趴在床邊沈沈睡去的男子,她的腦袋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陛下......?”錦雲若有些不確定地輕喚,男子聽到動靜,一下醒了過來。

錦雲若幾欲落淚,他到底是守了她幾日,竟是臉色憔悴,這向來都是一絲不茍的帝王,此刻竟是無半分神采。

“雲若,你終於醒了......”姜羽寒浮腫的雙眼,泛著欣喜地光芒。

“羽寒......”錦雲若看著他,一言不發。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叫禦醫來......”姜羽寒看她一言不發,頓時著了急。

錦雲若眼眸含淚,輕輕搖頭,姜羽寒輕舒了一口氣,柔聲問道,“餓不餓?”

錦雲若點了點頭,姜羽寒立即轉身喚道,“來人,準備一些清粥來......”

“你剛剛醒來,定是沒什麽胃口,先喝點清粥墊墊肚子,明日我命人準備些你喜歡吃得菜......”姜羽寒笑著道,小心翼翼地征詢她的意見,錦雲若點頭應下。

囑咐了宮人好生伺候錦雲若,姜羽寒這才離去。

錦雲若靠在床頭,懶懶地問道,“織夏,我昏睡了幾日?”

“娘娘,你昏睡了三日,”織夏咬了咬唇,“娘娘,有些話或許奴婢不該說,可是奴婢還是想說。陛下他是真的愛娘娘,這三日裏陛下一有空就守著娘娘,娘娘高燒需要敷絹帕降溫,都是陛下親力親為,不讓奴婢們插手......”

錦雲若沈默不語,織夏仍繼續說著,“娘娘,自織夏進宮以來,從不曾見過陛下對哪一位女子如此重視,陛下他是真的把娘娘捧在心尖上去疼愛的,娘娘你......”

那個高傲的帝王,為了他心愛的女子,將自己低到塵埃裏去,將一顆真心盡數捧到了女子的面前,這樣的愛讓她都動容。

“織夏,你下去吧......”錦雲若無力地揮了揮手,心裏愁腸百結。

姜羽寒對她的好,她都感受得到,可是她真的無法回報。

曾經她將真心傾付,那人卻不懂,如今也再無回頭的可能。

枝葉繁密,梨花在廊檐邊白得肆意。天水碧衣的女子盯著那些幾欲張開的白色花骨,一看便是一個下午。任由過往的風將她的衣袂吹得輕揚,在空中翩躚似蝶。

蓮心端著茶點緩步而來,對於主子在這兒守了一個下午的行為已經習慣了。

也許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錦雲諾習慣性地回頭望了一眼,見是蓮心便又將精神轉到了花上,可那淡淡的一眼硬是讓蓮心一驚。

主子一向是被外人艷羨的女子,初進宮之時,女子是天真爛漫的模樣。

但剛才,就在剛才,她那麽平常的回眸一眼,那雙曾經讓星光失色的璀璨眸子,竟是如一潭深水般地死寂。

是從何時起呢,似乎是從陛下在傾若宮藏了一位女子的消息傳開之後。陛下對那女子極為寵愛,將她藏的極為嚴實,讓外人無得窺探。而主子仿若是開敗的花,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短短時間,瘦的讓人心驚。

“梨花落盡春去了,蓮心,本宮有時候覺得,我真像這梨花,或許等這梨花落盡,我亦隨春去也......”錦雲諾輕輕地開口,語氣裏盡是悲涼。

蓮心心中一慌,“娘娘......怎麽會,你在奴婢心裏,永遠是最嬌貴的牡丹花......”

“牡丹,呵呵......”錦雲諾自嘲一笑,“牡丹只開在富貴閑人家,怎抵那空谷幽蘭吐芳華......”

“娘娘......”蓮心還想說什麽,錦雲諾只是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傾若宮,織夏端著茶點走了進來,放在了錦雲若的身畔。

她伸手隨意拿起一塊糕點,眼睛卻不曾離開窗外,直至香甜在口中彌散,她才發現原來是桃花酥。

桃花酥是諾兒最愛吃的東西,若是她在,必是極為歡喜的。

自從上次以後,自己也有一段時日沒看到她了,也不知她最近可好?

入夜,一道閃電猝然而過,接著便是一聲驚雷,驚醒了剛剛入睡的錦雲若。

忽的一陣強風從窗外吹進來,將燈火傾搖。質地輕薄的帷幔飄揚而起,是大雨欲來前的風滿樓。

有什麽預感撞上心頭,讓錦雲若臉色一白。她外衣也顧不得披,從床榻上跳下來,便朝殿外跑去,也不顧天氣如何。

“娘娘......娘娘......”織夏嚇了一跳,忙抱起披風追了出去。

諾兒,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一路小跑,剛到殿外便撞上了一堵人墻,赫然是這幾日守在傾若宮的少年將軍—慕修。

“怎麽了?姑娘,幹嘛跑這麽急?”慕修忙扶住錦雲若,不明她神色間的焦慮所為何事。

“慕將軍,帶我去清芷宮,快,就現在。”她抓住慕修的手臂,仿佛救命稻草,語氣裏都帶了哭腔。

看著她急切的眼眸,慕修眸色一動,也顧不得陛下的命令,帶著她快步走出了傾若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