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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宵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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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宵暉

聽見這話,林熙陽也不像少年時期的他一樣,餘渺的一句“難道要我以身相許”就足以讓他臉紅,現在他倒是饒有興致地回了句。

“也行,我一個月十萬。”

餘渺正喝著奶茶呢,聽著這話差點一口噴出來,自己倒是沒想到,現在林熙陽的臉皮已經那麽厚了嗎?

她甚至還小聲嘀咕了句,“那麽貴……”

林熙陽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倒是對於餘渺現在的變化感到新奇。

月亮不知道她的冷清皎潔,甚至不知道她就是月亮。

他也沒再說話,反倒看起她的律師函來了。

“你最好把這條改成蓄意傷害,法律上對你寫的概念還是比較模糊的。”林熙陽拿起桌上的筆,在餘渺的草稿上圈了個圈。

餘渺挑眉,“不是保安嗎?政法大學的保安啊?”

林熙陽這才想起了自己上午扯的謊,尷尬的撇了撇嘴,不過餘渺也懶得關心這事,自己都還顧不過來。

“也行,”她犯著嘀咕,鋼筆在紙上圈圈畫畫,但好像始終沒找到突破口,突然的,感覺到後背一陣熱意,她本來想回頭,但是近在咫尺的臉,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臉上。

楞神間,林熙陽已然在紙上把訴訟請求和法律文書給標註了上去。

餘渺不禁覺得好笑,以前那個天天輔導被罵的少年現在倒是獨當一面,甚至可以幫她完成工作了。

林熙陽看著她嘴角上揚的弧度,又把鋼筆塞到她手裏,嘴裏還似惱怒一般,“這是把我當工具啊餘律?”

倒是沒想到餘渺似乎對他的問題早有準備一般,拉開抽屜,從裏面掏出了顆薄荷糖,“獎勵。”

恍惚間,林熙陽只覺得好像和記憶裏的那個少女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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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上課犯困,也用不著薄荷糖了。”

“可以買根戒尺。”

“能不能換個懲罰?”

“那難道還要我以身相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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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沒客氣,沒接餘渺手裏的薄荷糖,轉身到了餘渺的同側,一只手撐著桌面,另外一只手自顧自地拉開全部的抽屜。

掏了一把薄荷糖。

剛準備拉上抽屜來著,就看見薄荷糖中間露出一個類似於相紙材質的小角。

林熙陽看見了,餘渺自然也看見了,本能地想關上抽屜,可是還是不及林熙陽的手速,他撐在桌子上的手按住餘渺的手。

她一直煩異性的觸碰,但是林熙陽好像是例外。

他知道的。

林熙陽只是從露出一角的顏色便辨別出了這是什麽,泛黃的紙張,一看上去便是年代久遠,照片裏的少年沖鏡頭看著,眼裏滿是燦爛。

是他自己的照片,那年盛夏,蟬鳴時,是運動會。

餘渺遇見了那個躲在樹蔭下的少年,垂著頭,摩挲著手中的橘子味汽水,他突然有感似得擡頭看向了她。

她知道,風並沒有動。

手裏的相機不知怎麽的就按下了快門。

“還留著?”一句話把餘渺的思緒拉回到現在,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老是楞神。

閉眼就看到他的樣子,打完球大汗淋漓又笑得清朗的樣子,傍晚時候,他面對她自己站著。

身上染了模糊的夕光,濕熱慵懶的風呼呼灌進他薄薄的襯衫,他微瞇起眼睛笑,瘦削的少年身影看起來觸手可及,然後睜開眼,一切消失無蹤。

怎麽會不遺憾呢,少年最後還是被現實招安。

餘渺沒回答,只是默默的從林熙陽手裏拿過相片,不舍得丟進垃圾桶,只是把它夾進手邊的書裏。

兩人沈默著,無聲的對峙。

最後還是林熙陽先敗下陣來,他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喜歡過我?”

只要她說是,以前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哪怕她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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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陽看著自己在學校成績排行榜上的名字漸漸向著餘渺靠近,說不欣喜是假的。

經餘渺給他過生日一事之後,“喜歡這種東西,就算捂住了嘴,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林熙陽想起這話。

少年時的喜歡也大概如此,幹凈得讓人想起仲夏。

這件事情他誰都沒說,但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暗戳戳的決定在期末考試結束告白。

也不求餘渺答應什麽的,畢竟考試之後就高三了,學業自然是排第一位,他不想耽誤她學習,但總得告訴她這件事情吧。

後來林熙陽出了考場之後就直奔餘渺所在的一號考場,等來的卻只是監考老師的一句,“人早走了。”

那時候林熙陽也沒多想,只是單純覺得餘渺可能提早交卷,畢竟她老是幹這事。

學校的期末考試結束是給學生放兩天假的,畢竟還要批閱試卷和登記成績什麽的。

他沖到校門口的花店買了束橙紅色海芋,花語直白而熱烈。

“我喜歡你。”

可是當他趕到她樓下準備打她電話的時候,就看見搬家公司的人從餘渺那一層樓下來,把一個個紙箱子堆到車上面。

餘渺的電話也是打不通,好不容易通話中了,餘渺只是說了句“我現在下來”便掛斷了。

落葉打在肩上,戰栗是一種慌亂,他的沈默也是。夕陽穿過腳踝,曲折的光芒打在他身上,藏在背後拿著花的手顫著。

看見餘渺從樓上下來,林熙陽正準備向前,就看見她微紅的雙眼。

她哭過了,雖然天色有點看不太清楚,但林熙陽就是知道。

“怎麽了?”他低聲詢問,也不著急告白,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餘渺給哄好了。

其實在林熙陽眼裏,餘渺也只是一個難過了會哭,高興就會笑的女孩子,她那些刻意隱藏起來的情緒在林熙陽面前也是無所遁形。

“林熙陽,我可能……不能留在這裏了。”餘渺躊躇開口,看得出來,她在猶豫。

“不是,”林熙陽被她給整笑了,“咱開玩笑能不能認真點?”他無奈的聳聳肩,準備上前去拉餘渺的手臂,倒是沒料到被躲開了。

“我說了,”餘渺低下頭去,她沒紮頭發,發絲蓋住她的臉,包括她的情緒。

“林熙陽,我要走了。”

林熙陽楞在原地。

枯黃的梧桐落葉載著少年時代未落幕的心動,被風陣陣吹過,帶著酸澀而短暫的暗戀。

他這時才意識到餘渺沒在開玩笑,林熙陽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為什麽?”

“是我很煩麽?”

少年說出口的話無疑間滿是卑微,背後的手也垂了下來。他此刻懷裏所有溫暖的空氣,變成風也不敢和餘渺相遇。

餘渺下意識想否認,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沒有。”

此後便是久久的沈默。

“林熙陽,沒我也好好讀完高三,”餘渺輕聲開口,“Z大見。”

她沒告訴他理由,但卻對林熙陽做出了承諾,餘渺沒辦法對林熙陽滿心滿眼的喜歡視若無睹,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太灼人熾熱。

“我等你,”林熙陽上前,這次餘渺沒躲,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林熙陽的動作,他也只是隔空抱了抱她,手並沒有搭上自己的身體。

他把橘紅色海芋塞進餘渺懷裏,只是淺淺笑了,笑的無可奈何,“餘渺,你未來男朋友在Z大等你。”

“一定給我記住啊。”

花在餘渺懷裏開發的耀眼且灼熱,一如林熙陽少年時期的喜歡。

餘渺看著在路燈下發光的少年,心裏略過以前種種畫面,點了點頭。

城市慷慨亮了一整夜光,如同少年不懼歲月長。

但最後林熙陽在Z大校門口站了一整天,最後才明白,好像真的沒人在原地一直等他。

她沒有赴約。

哪怕是約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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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渺看著面前的林熙陽還是半刻失神,他到最後還是沒了信心,一如繼往對餘渺的模樣,他總是會輸的。

林熙陽苦笑一聲,嘆息著:“餘渺,你哪怕騙騙我,”他頓了頓,甚至覺得這話說出來都不像他自己,“也行。”

餘渺看著林熙陽,好像好在思索著什麽,最後到還是沒有想出怎麽辦,她眉頭皺起,但在林熙陽眼裏就是對他的不盡厭煩。

剛準備出門去,就聽見餘渺在後面說著。

“林熙陽,我也想選Z大的。”餘渺輕聲開口,顯然是一段不太好的回憶,其實在大學開學的那一天,林熙陽給她打過電話。

那時候他紅著眼質問她為什麽,那是餘渺第一次看見林熙陽那麽發火,不過那一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餘渺也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林熙陽,就當月亮失約了,我也對你適可而止了。”

林熙陽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鼻頭酸澀,不過他還是覺得在餘渺面前哭有點兒掉價,在腦子裏想象了百種瀟灑離開的模樣。

但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做,餘渺看著他,她喜歡的那個人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

“我自己都嫉妒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他最後發狠的說了句,便逃匿進黑暗。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月亮,可是有一刻,月光確實照到了他身上。

林熙陽腳步頓住,他回頭看向在辦公桌前的餘渺,“不想說就別說了。”

到現在了他還是顧及著自己的感受。

餘渺那麽想著。

“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餘渺開口,她自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許麟,我血緣上的父親,他企圖再次因為錢和我媽覆婚。”

林熙陽楞在原地,餘渺繼續道,“我媽不同意,他就打了她,那天我高考結束,回家看見一地血,我媽坐在地上讓我報警。”

餘渺說著,好像無關緊要一般,林熙陽清楚,她越憤怒,表現出來越冷靜。

“報警之後,因為兩人還有經濟上的往來,許麟只拘留了十五天。”

“那幾天裏,我媽計劃著把我送出國,她知道許麟不會善罷甘休。”

“我答應了,出國回來之後來陵川政法大學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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