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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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餘子元楞住,仔細看著眼前的婦人,婦人長相溫婉,和晉杭的張揚完全不同,但那一雙眼睛細看能看出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漂亮得能讓人忘了一切。

餘子元拿不準婦人和晉杭之間的關系如何,他在晉府不曾見到她,想了想,保持距離說:“幸會,我是晉杭好友,餘子元。”

“我知道你,”羅秋嫣笑盈盈,“自打你進京,我便知了。”

餘子元不動聲色問:“我不值得夫人掛念,不知夫人是否有事要和我說?”

“自然是有的,我有話需要你帶給杭兒,”羅秋嫣握住餘子元手,輕聲說,“你讓他有空來看看我,我一個人在這,怪寂寞的。”

“好,我會轉告他。”餘子元不自在收回手。

小刀十分緊張扯他袖子,餘子元和羅秋嫣道別,不再停留。

離開寺廟後,小刀用袖口擦著一頭汗說:“你怎麽和她說話?少爺知道了要生氣的。”

餘子元停下腳步,疑惑問:“他們母子關系不好?”

“豈止是不好,他們有仇呢。”小刀愁眉苦臉,仿佛已經看到了回到晉府後的慘狀,不給飯吃還是小事,若是不要他了,他可就要淪落街頭了,賣身契在晉府手上,沒人會敢用他。

餘子元皺眉,沒想到晉杭和家裏人關系如此差,他試探問:“可以和我說說是因為什麽嗎?”

小刀擡眼看他,而後又垂眸,搖頭說:“不行,少爺不喜歡我們討論此事。”

知道從他嘴裏問不出來什麽,餘子元便不再說,打算找機會問問晉杭,他安慰說:“今日的事你當做不知,就說是我自己來的。”

小刀感激看著他,但有些忐忑說:“你不要緊麽?”

餘子元說:“我沒什麽好怕的。”

小刀仍是擔憂,但凡是提起過羅秋嫣的人,還沒有一個人能完好無損不受懲罰。雖然晉杭對餘子元肉眼可見的好,可這並不能代表什麽,此前餘子元沒有觸碰到晉杭的底線。

小刀有很多話,但看到餘子元雲淡風輕的模樣,漸漸也放松了,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好歹餘子元也是晉杭第一個親自帶回來的,和別人定是不同的。

晉杭一整天沒回來,眼看著夜深了,餘子元喊來小刀,“他還沒回來?”

小刀說:“對啊,你也不用等了,少平日很少回來的,這幾日在晉府的時間比前幾年加起來還多。”

餘子元楞住,他奇怪問:“那平日他都去哪裏?”

小刀想了想,覺得這不是秘密,便告訴他說:“少爺可能在青坊。”

“青坊?”餘子元皺眉,直覺這不是什麽好地方。

“就是青樓啊,雖然我沒去過,不過聽大家說,那裏面的女孩子個個都和天仙似的。”小刀心馳神往,他也想看看天仙的女孩子是什麽樣的,是不是真的可以讓人忘了吃飯睡覺。

和小刀的好奇不同,餘子元說不出的不自在,聽說晉杭可能在青坊,身上好似有螞蟻咬,難受得很。

月光照在院子裏,灑了滿院清冷,餘子元走到院子裏,身後的小刀追上他問:“你要去哪裏?”

“去找不聽話的人回家睡覺。”

餘子元把這不舒服歸結於他將晉杭當做學生看,他沒法接受自己的學生去這種花天酒地的地方,那……成何體統!

餘子元執意要去,小刀只能跟在餘子元身後,時不時告訴他方向要如何去青坊。

京城和餘子元生活的小鎮不同,這裏的夜晚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路上行人如潮水,熱鬧非凡,小刀擔心餘子元走丟,不得不緊緊跟著,穿過人海,前方是高聳的樓,紅色的光映得路過的人臉色通紅,好似喝醉了酒。

還未進去,脂粉的香味便撲面而來,門口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見到餘子元停留,忙上前,手輕輕柔柔拉住餘子元,熱情說:“公子進來看一看,我們這裏什麽樣的姑娘都有,保您滿意。”

餘子元不自在推開她說:“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啊,”她調笑問,“不知公子找什麽人,是來一起玩,還是來帶走我們客人的?”

見餘子元尷尬,小刀擋在身前,大聲說:“我們是來找我家少爺的,你帶路就是了。”

“你家少爺是?”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著問。

“說出來嚇你一跳,”小刀故作神秘,壓著聲音說,“晉家公子你知道吧?”

女人瞪大眼,收了笑正色說:“你們隨我來。”

餘子元感激看了小刀一眼,後者得意挺了挺胸,他總算能有點作用了。

跟在女人身後,剛進青坊,裏面各色的姑娘爭先恐後往兩人身上靠,尤其是往餘子元身上,沒其他原因,不過是他長得比小刀俊而已。

眼看著姑娘們湊到了眼前,餘子元驚得忘了躲開,女人駕輕就熟將姑娘們推開,“去去去,這位可是貴客,給我放尊重點。”

姑娘們對視一眼,嬉笑著跑遠了,有幾個沖小刀拋媚眼,把後者迷得找不著方向,若不是餘子元攔住,他或許已經被勾走了。

女人將他們帶到了一間隔間,敲門輕聲說:“晉公子,您的相好來了。”

餘子元和小刀同時扭頭四處尋找,這裏只有他們三人,哪裏有其他人,兩人紛紛露出了疑惑的眼神,難道這是什麽暗號麽?

女人說完,過了一會兒晉杭打開了門,一手將餘子元拉了進去,小刀下意識要跟進去,被晉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小刀一頭霧水被女人帶走,而屋裏,晉杭把餘子元拉進去後便關了門,動作熟稔,不等餘子元出聲,就先開口問:“先生,你來做什麽?”

餘子元看了房間一眼,房間不大,進門是一個屏風,繞過屏風,是一張桌子,再往裏是一張床,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沒看到人,餘子元莫名松了口氣,扭頭和晉杭嚴肅說:“雖然你不小了,但來這種地方總歸不好。”

晉杭定定看著他,勾唇問:“先生是在擔心我麽?”

餘子元見他還笑,無奈說:“回去吧,我有事要和你說。”

“可是我不想回去,”晉杭把椅子拉出來,坐在椅子上,笑說,“先生說個我必須得回去的理由。”

被晉杭這麽一說,餘子元發現他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要求晉杭回去,晉杭是大人了,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哪裏輪得到他說什麽。

屋裏十分安靜,晉杭見餘子元認真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說什麽,無奈嘆氣,走到餘子元身前說:“先生只要說你不喜歡看到我在這裏就夠了。”

只要餘子元表現出一點在意,晉杭都會順著他,並不是真的要他找什麽合情合理的理由。

餘子元楞住,沒想到這麽簡單,他遲疑問:“真的如此簡單?你不是在等人?”

“等人?誰和你說我在等人了?”

“方才的姑娘說你的相好來了,”餘子元微微垂頭,輕聲說,“你想和你心上人見面可以在府中見面,何必來這種地方,對那位小姐影響也不好。”

晉杭看著一心一意為他著想,沒有半點嫉妒的人,擰眉順著他的話問:“你想說的只有這些?不想知道那人是誰?長什麽樣?和我認識多久?”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餘子元聽出晉杭話裏的不滿,不解他怎麽突然生氣,他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沈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晉杭也沒想餘子元能回答他問題,他安靜片刻,直白問:“先生,你聽到我和別人在一起,不會不開心?”

餘子元心裏是有幾分不舒服,但他不知為何,他來不及理清,聽到問話,他下意識說:“我怎麽會不開心。”

話音剛落,晉杭的倏地沈了臉,眼神覆雜盯著餘子元看,他希望在那雙透亮的眼裏看出不舍,但最後只看到由衷的祝福。

直到這時,晉杭才無比清晰意識到餘子元只是將他當做後輩,沒有他那些骯臟的心思,最多也不過當他是好友。

他自以為餘子元多少對他是有些不同的,如今對方澄澈的眼神像夏日的瓢潑大雨,打得他措手不及,打得他生疼。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見晉杭臉色不好奇,餘子元擔心問。

“沒事,”晉杭洩氣說,“可能是太累了。”

餘子元說:“回去吧。”

晉杭無力擡眼看他,緩緩問:“先生,我在你心裏,和別人是一樣的?”

不待餘子元回答,晉杭阻止說:“算了,你現在不要回答我,你慢慢想,哪天我在你心裏和別人不一樣了,你再和我說。”

餘子元再遲鈍也看出晉杭不高興了,只是他找不到根源,晉杭也不給他提問的機會,出了青坊,一路無話回了晉府。

小刀跟在兩人身後,見氛圍不對,大氣不敢出,到了晉府立馬跑去找其他人,似乎只要一靠近他們就會被波及無辜。

晉杭頭也不回進了房間,餘子元站在門口,隔著門望著屋裏,屋裏的燭火稍顯黯淡,隱約能看到黑蒙蒙的人影,那人影在窗邊的位置停下後便不動了,看不清他在做什麽,餘子元卻覺得晉杭一定也在望著他這邊。

蠟燭緩慢燃燒,晉杭一瞬不瞬盯著門口看,有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像是烏雲壓城,像是溺水,餘子元就是沒有那個心思,難道他能逼著人改變?

兩人無言站了許久,最後餘子元轉身離開,這場無聲無形的對視才就此結束。

那日過後,晉杭日日去青坊,餘子元若是不去,他就不回,一來二去,餘子元才知晉杭是有意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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