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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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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張以安上大學的時候,可能因為慢慢會開始打扮自己,會開始化妝,她在學校裏的“異性緣”要比過去增加了好幾倍。

但奇妙的是,在周圍女孩們很快墜入甜蜜“校園戀愛”的時候,她卻沒有答應任何追求者的試探。

本來大二學期要結束的時候,一整個學期都沒有出現新的“追求者”,結果張以安社團的學弟對她勇敢表白了。

當然,她也沒有答應。學弟特別傷心,反覆問她為什麽。

張以安的耐心沒那麽好,先開始還能裝裝溫柔學姐的樣子,後來只好垮著臉說。

“我有個外地男朋友,當兵去了。”

學弟一聽她有對象了,不僅沒有再繼續糾纏,反而一改態度,像是後悔把自己一片“真情”的初戀機會給了她。

張以安只在內心感嘆,早知道這招有用,她該早點使。

就在某個最平常不過的深夜,寢室四個人睡不著,突然聊天的話題從室友A的戀愛轉變為了第一次接吻的感受。

室友A畢竟成為寢室第一位脫單的女生,其他人說話也都多少帶點調笑意味。

“哎呀,快說吧,別賣關子了,咱們都誰跟誰……”

“哎呀!……你們煩不煩,自己談了不就知道了……”

“別裝了,我知道你想說,快……”

張以安其實也是裏面搗亂的那一個,她笑的坐起來。

“一個人談戀愛,單身的全在好奇。”

“張以安,你不好奇嗎?”睡她頭對頭的叫許知燕,兩個都是本地人,平時她們的關系也最好。她現在也坐起來,隔著床簾要去抓她,兩個人都在笑。

“你說說你從大一開始,拒絕多少人了,你不會其實真的有個什麽,外地在當兵的男朋友吧?”

“……問張以安,她肯定接過吻了!”

室友A像終於找到了轉移視線的最佳對象,連忙拍床板。

黑暗裏,不知道是不是笑太久,張以安揚起來的嘴角居然難以拉回。

她楞了幾秒鐘。

……當兵的外地男朋友確實沒有。

不過,她有一個外地的青梅竹馬。

喔,還有個高中曾經暗戀過的冷臉帥哥,最近已經開始成為正式藝人了,他們的關系變得有些尷尬,不提也罷。

“我那都是編的理由,你們還真信啊。”

張以安慢慢的把被子隴上躺下。

“其實,我們都很好奇。”

“對……我們一直都沒說。”

“好奇什麽?”

張以安疑惑,她明明在學校裏誰有暧昧的意思她都好好的拒絕了呀。

“雖然我們知道你沒談,但是吧……”

“就是……”

睡她對面的許知燕心直口快,直接開了口。

“以安,你桌子上那個八音盒,是不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有時候我們會發現你看著它發呆誒。”

張以安盯著天花板,隱隱約約的陽臺外的光落在上面,嘴裏說的話和她心思一樣模模糊糊。

“……那只是朋友送的生日禮物。”

沒錯,那是她18歲成人的生日禮物。

林予盛送的是一個非常精致的水晶球造型的八音盒,晚上打開燈能看見裏面星光流轉,仔細看其實是一整個太陽系。她後面還偷偷查了,這是她初中和林予盛一起去過的科技館出的周年慶周邊,因為是限定的只能去線下買。

所以,在見她之前,似乎他去了那裏,並且早早的準備了生日禮物。

張以安沒想到,她生日那一天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林予盛。

高考結束後,得知真相的她想去找他,想吵架又或者是質問又或者是嬉皮笑臉的試探。

可是那些情緒都沒有機會得到展現。

他們不在家。

發消息也不回。

她當時真的覺得林予盛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良心的混蛋,原來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人連一個體面的告別都不配擁有。

高考成績出來,她拿到了一個不錯的分數,完全夠她上個本地的綜合類一本大學了。嚴琦心情大好,準許她出門和朋友旅行,她便和許晨橙一起去了有海的城市。

只是沒有林予盛。

她告訴了朋友們林予盛“消失”的原因。

許晨橙也不解,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說。

“也許,他真的有什麽苦衷。”

張以安當然也想過,他也許真的有苦衷。

可是她真的討厭這樣的不辭而別。

就這樣,時間已經來到了她18歲生日這一天。

李顏夏順利上了燕川大學,兩個人有時候會微信上面聊天,她也是從她的對話裏偶爾知道一下李儼的近況。

他的出道曲在網絡上還小火了一把,賬號粉絲也瘋狂上漲。就像故事裏的最好的結局那樣,他去了更大的城市,實現他的那些夢想。

張以安有時候回想起來也會不可思議,因為這樣閃耀的人曾經也和自己認識過。

然後,沈寂許久的對話框在她生日的前一周突然有了新的消息。

李儼問她,生日那一天,他可不可以單獨約她見一面。

張以安確實有些意外,但她也欣然答應。

這件事她還是和李顏夏聊天時候無意之間抖露出來的,李顏夏也有點吃驚。

“會不會是畢業了,突然想到你,終於打算表白了?”

表白?

張以安一時對這個詞陌生起來。

李儼約她的地點是言城一家露天的餐廳,離她大學很近,裝修的特別夢幻,和張以安小時候幻想的那種公主的庭院很相似。

當然,其實她也沒有那麽在乎見面的場景。

說來也很神奇,一會兒他就要來了,她心裏居然還感覺到很平靜。

天邊很快入夜,9月底的天已經變的微微發涼,她坐在那一直等。

卻沒有等來人。

李儼最後給她留言。

“張以安,我有事,所以就不來了。”

她看著文字好久,心裏卻是有一些酸澀感,但是說不清是因為什麽。

畢竟今天是她的18歲生日,今天陸陸續續收到了朋友的祝福還有禮物,以及也和外地旅游的嚴女士打了視頻電話。

她是幸福的。

不過為什麽,生日這一天還是有遺憾感呢?是因為沒有見到李儼嗎?

她給自己點了酒,她以前好奇過這種泡沫帶氣的液體喝進去會不會比可樂好喝,小時候有一次她還差點偷喝了林叔叔冰鎮的啤酒。

林予盛當時還攔住她。

“等長大了,就可以喝了。”

她當時還挺不高興,最後只好和林予盛說。

“那等我長大了,那你得陪我一起喝。”

現在他們長大了,可是林予盛卻從她的生活裏突然消失了。

店裏的酒水品種意外還挺多,店員推薦說她第一次嘗試喝酒可以試試雞尾酒,菜單上一共就三款,她每樣都點了。

和小時候的汽水一樣,艷麗又散發著水果香精的氣息,然而進到嘴裏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什麽嘛,還沒可樂好喝呢。”她皺眉。

關鍵是,這也不便宜啊!

李儼不會把她騙過來,純純戲耍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喝酒能力太差,還是因為現在她有點氣上頭,喝完兩杯她就已經開始頭發暈,說話也轉變成了嘟囔。

“李儼不靠譜,你也不靠譜,真是各個都不靠譜……”

為什麽她的18歲的夜晚要坐在這裏,既沒有等來曾經“暗戀”過的人,還想起來一個混蛋呢?

最可惡的是,這兩個人都騙了她。

張以安迷迷糊糊的想著,要是李儼或者林予盛突然出現在這裏,她一定左勾拳右勾拳讓他們知道騙自己的下場。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真聽到她的內心獨白,她感覺自己對面的座位上,好像真的來了一個人。

他真的好像長的還有點像林予盛。

而且還拿走了她面前的第三杯雞尾酒。

“……別喝了。”

這個人真討厭啊,怎麽說話的聲音也很像林予盛呢?

“你誰啊?坐這裏。”

不管了,張以安覺得自己心裏積壓的悶氣似乎終於找到了發洩對象,她因為喝酒喝的臉上染上一片紅色,眼裏沾染了不滿和醉意。

“沒看見我在等人嗎?”

面前的人安靜看著她,半天才回答她。

“我知道。”

語氣也很溫柔,也很像他。

“你有點像我認識一個混蛋。”張以安伸出手比了個拳頭,試圖警告他“我勸你,如果你現在不離開這裏,我可能真的會揍人。”

面前的人似乎根本不怕她的威脅,完全沒有想離開座位的意思。

“生日快樂,張以安。”

他的聲音很輕。

奇怪,他怎麽知道自己的生日。

張以安突然意識拉回來了些,她猶豫了幾秒。

“你是林予盛嗎?”

坐在她面前的人,穿著淺色的襯衫,那雙眼睛好像真的是他。

就是變瘦了些,看上去有些風塵仆仆的憔悴。

他沒有回答她,她也變安靜了。

張以安步子有點軟,但是她還是努力站起身,想去結賬。

店員小姐看了她一眼隨即朝她身後點點頭。

“你男朋友剛才已經結賬過了。”

男朋友?張以安冷笑。

“林予盛,你可真夠不要臉的。”

罵完後她也懶得多計較了,轉身就出了店。她走的急沖沖,連包忘記拿了都不知道。

順著這條長街她一個人往前走,夜晚的風迎面吹來,她終於感覺舒服了些。路燈把樹影照的很長,她在前,他在後,林予盛就這樣一直沈默的跟在她後面。

走到下一個路口,看她走路歪歪扭扭的他連忙扶住她,卻被她推開。

“你的包忘記拿了。”他手裏提著,卻又沒肯此刻遞給她。

路燈下他們的影子和樹影疊在一起,和理不清的思緒一樣,都混成了一團。

他不敢看著她的眼睛,但張以安敢,她努力站直些,本來她也沒有那麽醉。

“……你為什麽要來?”

不對,她不是想說這個。

“林予盛,你是不是太仗著認識我久了,覺得我很好糊弄是吧?”

張以安說這句話前深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心裏的酸澀感能隨風消散些,卻因為話語說出口的力量變的更加滿溢出來。

“包給我,你不是要出國嗎?消失幾個月一聲不吭現在跑出來,可別讓我耽誤了你的時間。”

她冷著聲伸手要拿,可是他的手卻還停留在這,停頓了幾秒後,他連著一個紙袋和包一起遞給了她。

“我本來希望你會有一個很開心的生日的,是我錯了。”

馬路上車流不止,似乎沒有人朝這裏看來。

“我會離開的。”

他的聲音這樣低,幾乎是微乎其微。她心裏一顫,擡頭卻反而輕笑。

“你會離開?”

張以安個子沒有他高,現在近了他些抓住了他的領子,兩個人的氣息比以往的每一個曾經的時刻都要近,心卻遙遠的要命。

“我約李儼出來表白,你現在追出來還一副舍不得我的深情樣子,做給誰看?”

她仰起頭,風帶過他們彼此的發絲,路過的人也許會以為女孩踮起腳是為了去夠男孩的臉,宛如戀人間的耳鬢廝磨。

可她的聲音落在他的耳畔,明明又嘲諷至極。

“林予盛,要不是我知道你曾經說過不喜歡我 ,我還真差點以為你現在這樣子是因為對我有意思了。”

說完這句話以後,張以安心裏總算發洩了些許之前積壓的情緒,她松開了手,也同時退開了一步,好似解脫。

“你走吧。”

發洩完情緒,她也像電影裏的主角一樣,該瀟灑轉身離去了。

可為什麽,心裏酸澀感卻又更甚了呢?

她還沒走出去兩步,一股強硬的力量又拉住了她,她被迫撞入某人的懷裏,後背緊貼的體溫,讓吹來的晚風都逐漸變燙。

“你喜歡的一直另有其人,我的心意又有什麽重要?”

壓抑著的嗓音,宛如秋季暴雨前厚重的積雲,情緒好似落下的雨絲那樣涼,帶著最後一絲放棄的絕望。

“張以安,就算我離開了你,你一樣也能過的很好。”

張以安想甩開他的手然而手腕上的力道卻更重幾分,完全不似平日裏總是溫柔克制的他。

“林予盛,你以為你是誰?別總拿你自以為是的一套,我告訴你,我早就厭透了!”

張以安咬牙切齒,幹脆拿另外一只手去推搡他,袋子和包散落在地上,兩人都渾然不覺。

看來吵架是解決不了問題了,以前她總說吵架絕對不能上升到打架,她現在因為喝了酒,氣的有種血氣上頭之意。

好啊!打架就打架!誰怕了誰?!

她手推不動就用腳踢,力道想來也不小,他一直承受著不吭一聲,卻始終不肯放開她的手。

張以安氣上頭來,手腳並用,言語嘲諷自然也沒停。

“是,你出國以後我一定過的很好,李儼這次沒來算什麽呀,我上大學以後不僅馬上認識新的人,交新的……”

後半句被淹沒,同時她的後腦勺也終於被扣緊,她又再度拉入他的擁抱裏。

張以安直到現在會想起18歲的吻,只覺得那是一個非常生澀,痛苦,又難以忘記的吻。

他吻落下的過於急促,以至於兩個人先磕碰到了牙齒,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只剩彼此的氣息。她意識到他們在幹什麽後急忙想推開他,可他扣她的手腕的手轉變而攀附在她的腰際,更侵略進她唇齒之間輾轉反側。

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甚至比剛才生氣的時候更甚於。

但她不想輕易讓這個人得逞,唇齒交纏間她惡狠狠咬了他,血腥味彌漫開,他卻仍然沒有停下,反覆之間,直到潮濕的鹹味帶著涼意落下。

原來是他們彼此的眼淚。

“林予盛,既然你要走,就別回來了。”

她還是掙脫開了他,頭也不回的逃走,分不清狼狽的究竟是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第二天醒來就已經躺在寢室的床上,至於她的包還有紙袋都放在她的桌上。

室友說,是有人放在宿管阿姨那讓她們拿回來了。

紙袋裏的八音盒沒有被摔壞,它一直被她放在桌上,好像一個不能訴說的秘密,被永遠封存在18歲的生日那一天。

而她和林予盛之間的所有一切可能,都從那一天之後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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