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早安

關燈
早安

林予盛似乎很快就恢覆如初,他放下水杯,只是默默的把桌子上放在邊上的一次性餐具給她和許晨橙擺好。

“你們吃點什麽?那邊架子有,我們一樣拿了一些,你放心。”蔣含也恍過神,故作豪爽拍拍自己“今天我就是主廚,我不僅請客我還包鐵板表演。”

“去你的表演,誰看。”許晨橙收起手機,趕緊把張以安撈走。

走到貨架那邊趁著拿籃子的時候,許晨橙這才瞪大吃驚的眼睛又努力壓低聲音。

“張以安,你瘋了?”

別說林予盛了,就是她在學校見到李儼也沒有拿出這樣甜膩的聲音說話。

“我故意氣葉晴晴而已。”

張以安其實也有點心虛,雖然目的達到了,但自己也渾身起雞皮疙瘩,怎麽感覺這招傷人一千自損八百起來?

“氣葉晴晴?”

許晨橙的聲音從疑惑轉變為了一種興奮“那我可太感興趣了,我說她怎麽臉那麽綠,拉老長。”

“主要是她對我說那些話,真的氣到我了。”張以安一邊說話一邊把幾串蝦放進籃子裏。

“就覺得,我偏不順她意。”

回了座位,蔣含已經烤好好幾串,張以安也開始把自己夾的串放上烤架。

“張小豬,別和你哥搶生意哈。”蔣含正在用鏟子熟練的把茄子劃花刀,頗有幾分路邊攤大爺的架勢。

“誰和你搶,你烤你烤。”張以安說話間又轉頭看向葉晴晴。

“對了,何舒語呢,她不來吃嗎?”

“她不舒服所以就沒來。”

葉晴晴眼神閃躲,張以安只當她是心虛。

蔣含的手藝確實不錯,對於張以安來說這是一頓不錯的夜宵,當然,除了邊上坐著一個她不怎麽喜歡的人,還有一個吵架了的還不知道怎麽搭話的人。

越是躲避,心裏越是在乎。

吃完結賬的時候,大家還是主動給蔣含轉了錢。

“畢竟吃了你的手藝,錢就還是算了,心領了哈。”張以安拍了拍蔣含的肩膀,兩個人都往前走,吃飽之後,張以安覺得迎面吹來的夜晚的風都帶著一股燒烤殘留的香氣。

“張小豬,林予盛怎麽惹怒你的。”

兩個人順著不是很亮的燈光往前走,蔣含突然開口。

張以安警覺,用手指示意蔣含停止。

“停止啊!我們之間的事情,你誰都別幫忙。”

蔣含盯著她楞了兩秒,笑的罵了一句我靠,隨即又欲轉身,回頭的瞬間只是抓了抓她的頭。

“總之他特能憋,所以,只能靠你了。”

張以安把他抓亂的頭發揉平整。

她當然知道。

一行人就此回酒店,有人就站在酒店大廳等候,是何舒語。

“你們回來了?”

何舒語聲音依舊溫柔,她穿的不是睡衣,是和白天一樣淑女款式的長連衣裙,只是不如白天裏太陽光下明媚,暖黃的大廳燈光落在她的裙角,看起來溫柔又暧昧。

班長摟住蔣含,兩個人眼神暧昧的看向後邊的林予盛。

仿佛這一瞬間,大家都心知肚明。

“走吧,明天還要早起畫畫,明天老師就要集體講評作業了。”

張以安拽住許晨橙的手,直直的往電梯間走過去。葉晴晴也跟在她們身後,上了電梯。

站電梯裏的時候,葉晴晴突然開口說了句。

“算你識趣。”

張以安也懶得理她,她突然也理解許晨橙為什麽要對她翻白眼,兩個人一開電梯門就朝外面走。

“以安,你還在生氣嗎?”

回房間後,兩個人擠在衛生間洗漱。

張以安打開水龍頭,涼水直湧而下,她捧起一些水洗臉,覺得涼快許多。

“我也不是生氣,我覺得。”

她是覺得兩個人一直相處這麽久了,明明她有什麽都會和他分享,她把他當成自己一個很重要的人,可現在這個人卻這樣的推開了自己。

她想問,可是這個人卻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她覺得憋屈。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或許林予盛曾經對自己也有過這種心情吧。

“那,會一直這樣嗎。”

張以安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臉,鏡子裏的自己,眉眼裏沒有一絲笑意,看上去似乎就是不高興的表情。

“……我不知道。”

-

早上,一宿舍的人都早早醒來洗漱,今天晚上老師要集體講這兩天的作業,所以今天大家都似乎要比平時裏緊張一些。

“我覺得你昨天下午畫的那副很好看,感覺老師應該會表揚你。”

許晨橙把他們擱在地上的畫板拿起來的時候,沒忍住對張以安誇獎一番。

張以安手勾勾自己的鼻尖。

“還行吧。”

其實她也很滿意,她看大部分坐河邊的同學都去畫岸邊精密覆雜的老房子,她取巧,只畫了順著河邊的一截爬滿青苔的臺階。因為那會兒正好有個老人蹲在臺階下拿著籃子洗菜,她就把那個老人也加了進去,看上去整幅畫面很生動,雖然她的畫技還是有所欠缺,但她覺得比平日的自己畫的要好多了。

“今天咱們再去哪裏畫。”許晨橙問。

“嗯,就去昨天傍晚去的那河邊吧,感覺那邊還挺涼快的,我想畫那座橋。”張以安想了想,也懶得再去找新地方,昨天她們去的那個地方也沒什麽人,挺安靜的。

“行,聽你的。”

早上橋邊確實沒人,兩個人就把小板凳一放就開始畫畫。難得,素日裏嘰嘰喳喳的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忘卻所有事情的煩惱,誰也好,都仿佛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只要身處安靜的自然的環境之中,張以安覺得這裏就是她能安放自己心靈的地方,周圍只有河流的細小的白噪音,草叢間的夏日蟲鳴,和熱烈的陽光。

今天,張以安就決定畫這一張,但是要把這張給認真畫好。

晚上的講評選在了7點,老師收集了大家的作業,就在酒店的大廳裏講解。

來收作業的是班長還有蔣含,他們都是一個房間的,班長一個人拿不完全班的作業,也不知道他找誰借的一個小拖車,開門還會故意說“開門開門,1班收破爛,1班收破爛~”

張以安被逗笑,偏偏她臉上還敷著許晨橙給的面膜,許晨橙聽到動靜,也跑到門口,整個人掛在她身上看著蔣含。

“你們男生的作業收完了?”

“是啊,我跟你們說,今天晚上老師點評肯定特別精彩。”

班長和蔣含真的像兩個說相聲的,一唱一和。

汪雪也跑到門口來,好奇的張望“1組的作業是不是也在你們這邊,我要看看大神的。”

“是這樣的,看可以,一次5塊,童叟無欺,全國標準價。”

說這話蔣含還特別不要臉的假裝很正經的站直,許晨橙呸了他一口。

“我們組的作業都在這裏,你拿走吧。”

張以安也不和蔣含接著胡鬧了,把宿舍大家畫好的都放在一起遞給蔣含。

蔣含順手拿過,剛好最上面放著的是張以安今天畫的,他有些浮誇的表情也不知是純表演還是有幾分真心“張小豬,可以啊你,沒想到3組也是有個臥虎藏龍的你嘛。”

“少裝。”

“真的呀,你畫的這個……”蔣含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笑“反正晚上我感覺老師應該會點名你的。”

班長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沒忍住說了一句“是不錯,張以安,你開竅了呀?”

“也許……吧?”

張以安自己也感覺和林予盛吵架還有點用,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任督二脈一樣,就像個堵著塞子好久的熱開水瓶,終於被熱氣蒸騰“啵”的一聲打開木塞,無師自通。

作業收走後女生們早早洗漱完,就坐在屋子裏刷手機,等到7點,大家才動身下樓。

進電梯的時候,剛好張以安她們碰到何舒語。

“不知道老師會怎麽點評,聽說前幾名有獎品的。”

何舒語倒是熱情,主動和張以安搭話。

“哈哈哈,老師看來也下血本了。”張以安也笑了笑。

看著何舒語溫溫和和的笑容,她才恍惚想起來,昨天晚上林予盛和何舒語單獨留下來,之後他們會怎麽樣呢。

這樣的思考短暫停留,“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葉晴晴像是較勁一樣的,故意抓著何舒語的手先一步沖出電梯。

什麽呀,張以安沒忍住在內心吐槽。

她找到一個比她還幼稚的人了。

大廳已經占滿了他們班的人,男生似乎的下來最早的,就像有心靈感應又或者是單純因為林予盛和蔣含個子都很高,她不過擡眼一掃,就看到他們宿舍的人都整齊一排站在靠右邊的前排在。

老師把大家的作業就放在地上,然後慢慢排開。

“公開處刑,我已經不敢看了。”

她們來的完已經沒有了好位置,只好占了一個靠邊的第二排,這個角度倒是離著老師近,離著畫遠。但許晨橙還是躲在張以安背後,直直的把張以安往前面推。

“這兩天的天氣確實很熱,但是同學們的作品,能最直觀看出,有些人認真對待作業,有些人敷衍了事。”

教他們的美術老師葉老師是市級高級教師,她年紀和他們外面上課的培訓班的徐老師年紀差不多大,但是葉老師看起來更嚴肅一些,不過她上課的時候還是和王進康那種嚴肅不同,她對待每個學生都很認真,但也會和學生開開玩笑。

張以安在老師嚴肅點名的時候感覺自己背都直挺了不少。

誰叫她這兩天專心畫畫呢,不敢說畫多好,至少她覺得自己畫的每幅作品都用心對待了。

“然後有些同學的作品,給了我一點小驚喜。”

說到這裏,葉老師的表情也變的柔和許多,語氣也變的有些小俏皮,前排的男生先起哄。

“老師,別賣關子了,快講。”

葉老師沒有先挑好的學生的作業先講,而是先重點講一些畫的不好又渾水摸魚的同學的作品。

“你告訴我你為什麽這個房子你只勾一半,還有一半被你吃了是吧?”

“這個,我不講了,大家看看,這個線條這麽輕,我不仔細看,我都不知道你畫上去了。”

說到這裏,被說畫的輕的男生突然出聲。

“我當時,忘記帶筆了,只剩H了。”

說完,他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笑出聲了。

“那你明天,給我先削幾只炭筆好不好?你沒有找我借行不行?”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笑出聲,點評也變成了歡笑大會。

老師後面又按照組的分部,來講同學的作業。講到3組的時候,葉老師突然從地上拿起了張以安這兩天她畫的比較滿意的兩張作品,一個是河邊的臺階,一個是那個橋。

她的心砰砰直跳,好像從來沒像現在這種時刻那樣緊張。

“我今天要表揚一下3組的張以安,張以安在哪。”

周圍所有的目光,在這一瞬間看向了張以安。張以安作為中不溜選手久了,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呢,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一臉平常,實際心裏比老師批評自己的時候還緊張。

“怎麽站這麽邊?想仔細聽我怎麽誇你是吧?”

張以安被老師逗笑,一瞬間緊繃的感覺消失了些。

“我覺得張以安同學這兩幅畫都有很大的進步,你們畫畫的時候,不是要一板一眼的把它當照片一樣照下來就行了,而是讓速寫有動態感,有畫面感。”

講到這裏的時候,葉老師也從地上拿起一幅畫,好巧不巧,這副畫居然也和她一樣畫的是臺階,只是畫面裏點綴的不是人而是湖面的幾只鴨子,整張速寫看起來似乎更加靈動俏皮,畫畫的人下筆線條很幹脆,整體也更幹凈。

張以安離著葉老師近,看清畫後,她心砰砰直跳。

“很巧啊,我左手邊的這張是1組的林予盛的畫,這兩個同學取景的角度都是一樣的,我記得第一天很多同學都到河邊畫畫了對吧?但只有這兩個同學選擇了畫這個景,有時候我們畫畫選景上面也要動腦筋,比如如何發現生活中的……”

後面的話,慢慢的從張以安的耳邊淡淡遠去,耳朵像緊張的陷入了一陣耳鳴,而這正恰好的瞬間,她擡眼看向了林予盛的方向,而林予盛也看向了自己。

短暫的瞬間,再次碰撞彼此的眼神。

原來在那一天,即使不同的時間裏,我們卻又恰巧的選擇了一個地方。

只有站林予盛邊上一直扶著手臂看戲一樣的蔣含,自顧自慢悠悠的吐了一句。

“……吵架還能這麽心有靈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