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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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張以安很喜歡自己的生日就在秋天,沒有那麽熱也不冷。她按理來說應該是個沈靜的性質,偏偏小時候鬧騰的很,嚴琦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的孩子生錯看日期。隨著時間漸長,她確實也沒有以前鬧騰了,變成了看起來文靜的大姑娘。

“李儼他下午的飛機回來,我去接就行了。”

“好,那你明天帶他回來吃個午飯吧,我多買點菜。”

今天兩個人一起做了大掃除,嚴琦還換了新的沙發套子,家裏的沙發用了好多年,換個套子就搞的和新的一樣。

“我給你轉點錢,你打車送人回來,可別坐地鐵了。”難得嚴琦大方起來,嚇的張以安臉一紅把她手機一攔“媽你說什麽呢,我叫車。”

八成是上次許知燕來她家玩的時候和嚴琦胡說了。

“人家畢竟第一次來家裏。”嚴琦難得對她笑的溫柔,張以安才註意到,原來她的眼角已經起了許多皺紋。

“我知道,你高中就惦記過這個男孩,是不是?”

家裏一切安排妥當,張以安回房間換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

明天,就是她25歲的生日了。有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她的臉和大學那會似乎沒什麽變化,只是沒有那會圓了。

“我長大了已經。”

張以安揉了揉自己的臉,對著鏡子無聲的說了這句話。

張以安打開衣櫃拿出門要穿的衣服,才發現林予盛送的那條絲綢的裙子被掛在了最前面,她這才恍惚想起來,昨天嚴女士似乎是拿了一批衣櫃很久沒穿的衣服重新洗了。

那條裙子絲綢的質地,在她的一堆衣服裏顯的很亮。

“男人為你爭風吃醋的時候,你只用受著就行。”

他當時看著她輕輕的一笑,竟然和那條一下子涼到她手臂的掛墜突然鉆入她的回想裏。

原來那之後已經過了1個月了。

看了兩眼後,張以安就把裙子往裏面掛了些,隨意拿了條之前經常穿的白裙子換上,隨即和嚴女士打了招呼便出了門。

李儼因為和餘染拍的這部劇路透的時候吸了一波熱度,機場來接機的人也變多。張以安主動提出等他安頓好了兩個人去言城一中的門口碰頭,回以前的學校看看。

“今天是周三吧?學校能讓我們進去?”李儼在電話那頭似乎很狐疑她的鬼點子。

“我自有辦法,你去就行。”張以安笑了。

她在言城一中,還有一個很久沒見的熟人呢。

說到這裏,張以安坐在床上往後靠靠,突然開口。

“我們要不要打個賭?如果我能帶你進去,你要答應我一個願望。”

李儼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是答應她。

“你是壽星,聽你的安排。”

他們約的時間是下午4點,但張以安先出發提前到了。她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就有人來門口來接她。

“瞧瞧,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張以安高一的同班同學兼好朋友許晨橙,現在她已經是這裏的一名老師了。

“晨橙!”張以安親密的和她擁抱了一下,兩個人一同走進了學校。

“咱們得有好些年沒見了吧?”許晨橙也和自己記憶裏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了老師的原因,氣質沈穩不少“你真的比高中那會兒要漂亮多了!”

“你也是!”

“怎麽回事,和我客氣上了?”

“哈哈哈哈。”

兩個人對視一笑,明明過了這麽些年,她和許晨橙還是有些“臭味相投”的默契感。

其實真的很多年沒回言城一中了,周圍她感到熟悉又陌生。操場明顯換了新草皮,教學樓樓下加了新的花壇,只是學生的校服都還是和當年一樣的。

“原來校服沒換啊。”

張以安覺得站在這裏,看著和她擦肩而過的一個個稚嫩的臉龐,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回憶的感受,不由得露出愜意的笑容。

“我們一中的校服是言城最好看的。”許晨橙朝她眨眨眼睛。

“沒錯。”張以安深表讚同,初中被林予盛哄騙的來考這個高中也是因為這個是其中一項的誘人條件。

許晨橙一會兒還有工作要忙,兩個人簡單寒暄了下,臨走前許晨橙還叮囑她。

“冬天的時候等蔣含回言城,到時候我們幾個老同學可以一起聚聚。”

張以安一楞,隨即欣然答應“好。”

李儼似乎還沒有到,她也並不著急,自己一個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他們以前上課的西教學樓,這邊顯然又新修了。記憶裏哪有這樣好看的藍色圍欄,和白色的新刷的墻襯在一起,配色格外清爽。一樓的走廊掛滿了學生的作品,一幅幅畫和照片被白色的鏡框包裹著放在墻上,每一幅都仿佛是最珍貴的藝術品。

張以安看著那些畫一排一排大概一眼掃過去,發現這些畫好像是按照時間順序排的。

原來是每屆的優秀學生作品。

她心中似乎有什麽滾燙的在暗湧動著,連步伐都要走的急切點。

終於,她停了下來。

時間已經過了6年,素描紙已經泛黃,只是上面細膩又有些青澀的筆觸依舊能看出作畫的人溫柔且富有天賦。

那次學校請的模特沒來,於是輪到她當模特,不會有誰能把她畫的這樣傳神。好些年前的記憶到現在哪有那樣清晰,只是如今的時刻她註視著這幅畫,才發現在他筆下的她,原來看起來是這樣的。

人像下的署名字跡依舊整潔清晰。

林予盛.Z

2014.7.8

名字後面的那個Z顯然和前面的字有些區別,它被加粗了些,甚至比前面還要重。

如同泛黃還保留著的舊相片,自然而然的在自己腦海裏模糊的播放著。

“這個頭發兩筆是我補救的,所以也有我的一份。”

“明明是你搗亂,非要偷看,害的我畫錯。”

“那,那給我寫個縮寫。”

悶熱的教室,黏膩的校服,少年的聲音幹凈又有些無奈的妥協。

“……好吧好吧。”

張以安出神的望著這幅畫,擡手輕撫過那一行簽名,擱著玻璃帶來的涼的觸感,卻沒有打斷她的思緒。

學校裏不能久待,張以安出校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4點半。

行,合著她又被鴿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沒有什麽情緒。

張以手指輕放在她牛仔褲的褲邊,輕微的摩挲,眼睛看著言城一中的門口的幾個字發呆。

究竟是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在發生改變呢。

還是說,其實一直沒有變?

李儼的消息電話沒來,倒是陳佳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不好意思啊,以安,他這邊劇組的工作臨時改了拍攝時間,這兩天應該是……”

“為什麽是你來道歉呢,陳佳姐。”

也許是電話那頭張以安的聲音太過於沈靜,陳佳也不禁停頓了下,只能回答。

“是他對不起你。”

“陳佳姐,這又不是你的錯。你是他的經紀人,但是不代表他的所有問題都由你出面。”

張以安終於在這一瞬間真實的抓住了自己的感受,心中似乎本來模模糊糊的一個想法變的越來越堅定了。

“你把地址給我吧,我今天來找他。”

陳佳有些猶豫“但是他今天的拍攝會很晚,不如……”

“我可以等,多晚都行。”她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有話,真的要和他說清楚。”

張以安直接買了票,說走就走,她毫不客氣把嚴女士轉給自己的打車錢拿去趕高鐵了。

她只心想,反正用途也差不多。

上次去虞江的時候是深夜,如今再去時,張以安居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比上次要好多了。她也說不上來這種變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無論眼前的選擇後的結果是如何,她都得順應時間的長河,一直這樣走下去。

她只在乎眼下。

虞江的天氣依舊涼爽,要不是因為有陳佳,她是真不知道他們在拍攝的地方在哪,張以安一個人一腔熱血的殺來了這裏,結果一個人站在他們酒店樓下倒是開始有點緊張起來。

來早了,但是她就是好奇所以來了這裏先。

她左顧右盼片刻,發現周圍還有別人蹲守在附近,手裏甚至還提著袋子和信封似乎。還有一些帶著帽子的大叔和大嬸舉著手機在說話。

她想這些應該是他們劇組的粉絲,那她倒是也不是很突兀站在這裏。

“餘染應該拍的差不多了吧?

“我看她今天好像主要是晚上和李儼拍對手戲。”

張以安發誓不是她有意要偷聽,是因為她們聚在一起離著她不遠,她不用怎麽仔細聽那些話就鉆入她耳朵裏。

“啊,是餘染!”

一聲不算太大的驚呼,張以安下意識就著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去。

她發誓,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明星和普通人原來真的只有用肉眼見證,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巴掌大的臉和精致的五官,比電視劇上看到的人還要瘦小,還要漂亮數十倍。

餘染和電視劇上冷艷美人形象倒是意外反差,進去之前還轉頭和粉絲打了招呼,只是信件和禮物都被站她身後的小助理接手了,等她進去後她的那些粉絲臉上都寫滿了滿足感。

張以安全程站在外面沈默的看著,她第一次終於有了一點實感,那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其實一直存在在他們之間,只是她沒有察覺又或者不願意去探究。

距離陳佳說的大概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他們拍大夜戲拍到淩晨都是有的。好在她已經做好這是一個難熬的夜,定了個離這裏不是特別遠的酒店,決定等他工作結束之前先找家餐館填飽肚子。

一腔熱血的說走就走結果自然是被嚴女士抨擊了,她吃到一半就接了電話,趕緊出了餐館外面才接起。

“你今天就睡外面了?媽媽也不是非要管你,今天晚飯你……”

“對不起,媽媽。”

電話那頭的嚴琦楞了下,也許是因為張以安此刻的聲音是如此的平靜。

“明天……和李儼的見面吃飯這件事要取消了。”

張以安盯著高矮的樓房外,天邊早就太陽下山了,只有濃霧般雲背後,比天色還要暗沈幾分。

“之前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等我明天回來,一定都和你說清楚。”

說在這裏,不知為何張以安內心還有些輕松,然後她像是有些撒嬌的意味補充了一句“明天的好菜還是得做,我生日還要回來和你一起吃呢。”

難得,嚴女士沒有再多啰嗦幾句,應和她的聲音也溫柔了些。

“行,我等你回家。”

“嗯。”

吃完飯張以安又回酒店玩了會手機,不知是不是因為酒足飯飽容易產生困意,她竟不知不覺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全黑,顯然已經是深夜。

她爬起來打開手機,原來已經淩晨3點半了,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半小時前打的。

黑暗中,她盯著發光的手機屏幕片刻,再次回撥過去。

意外的,那頭的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她熟悉的聲音,只是此刻顯的疲憊。

“餵。”

“你在哪裏。”

酒店的衛生間水龍頭質量不好,周圍安靜的只有裏面傳來的滴水聲,和她此刻變得越來越快速的心跳聲。

“我來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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