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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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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隱秘於第三星系邊緣與域外交界的一架重甲內,一個研究員模樣的白大褂打開一張巨大的星際縮略圖:“主人您看。”

林靜姝擡頭,只見上面所有人類活動區都被標上了顏色,由白到粉紅、正紅、深紅、紅棕等等,逐漸加深,最後靠近黑色,顏色越深,代表鴉片普及率越高。

研究員解釋道:“白色區域是一代芯片的普及率3%以下的地方,暫時需要蟄伏和期冀,以此類推顏色越深,代表我們的芯片普及率就越高,您註意看黑色區域,它代表該地區有二代或以上的芯片人,這片區域裏的人們是我們的公民——這是理想狀態,目前這種進入理想狀態的區域都在比較邊緣和隱秘的地帶,我們原本著重擴展黑色區域,但現在局勢有變,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重心轉移到前面那些淺色區域上,讓盡可能多的地方染上紅棕色,這樣能快速提高普及率。”

林靜姝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落到了一片純白的區域——第八星系。

早在林靜恒回歸聯盟之前,自由軍團就已經開始推廣二代芯片,可就在自由軍團本可以快速擴張、無所顧忌的時候,她最大的阻礙竟不是聯盟和中央軍,也不是其他海盜,而是橫插一腳的林靜恒!

光榮團被滅後,那該死的白銀十衛就死揪著他們不放,自由軍團被迫轉到地下不說,連二代芯片的推廣都變得阻力重重,這三年來,芯片版圖的擴展竟收效甚微。

當年她幫他攪混了水,讓他從第八星系輕易脫困,又幫他召集了白銀十衛,而手裏攥著白銀十衛的林靜恒,八大星系,域內域外,哪個陣地打不下來?想殺誰不行?

可想要滅他口的伍爾夫他不殺,沃托那群蛆蟲他沒管,更沒有蕩平負了他的第一星系,偏偏就非得跟她過不去。

所以林靜恒是早就猜出自由軍團背後的人是她了嗎?

而更令人費解的是,第八星系,傳說中的文明荒漠,換屆如大猩猩打架般的草臺班子政府,一半的空腦癥人口,這麽個得天獨厚的女媧計劃實驗基地,可就是拿不下來!連安全法令最嚴苛的第一星系邊檢站都能進去的芯片,在第八星系竟然連邊防安檢都通不過,這個自古以來的荒蠻之地,什麽時候有過這麽先進的檢測技術了?

研究員覷著主人的臉色,敏銳地察覺出主人的憂慮,說:“主人,您不必過於擔憂,根據我們在沃托的內應提供的情報,林將軍經此一戰,應該是想留在第八星系,如此一來,我們在聯盟的行動也會方便很多,另外我們經過升級的新型屏蔽器的屏蔽效率能達到90%,即便是第一星系,混進去也不是問題,局勢一旦確定下來,我們即刻就能大量投放。”

林靜姝面無表情地“唔”了一聲。

這時,一個通訊接了進來,林靜姝低頭看了一眼來人,隨手點了接入,語氣從容地問:“您終於考慮清楚了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頗為溫柔,又帶著一股知性的優雅端莊,只聽聲音的話,絕對不會有人能將此人和自由軍團的海盜頭子畫上等號。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她,只說:“聽說你一直在尋找女媧計劃的下落,我這剛好有個線索,也許你會有興趣。”

“我這三代都研究出來了,哈登這老頭都在太空監獄裏待了好幾年了,您這時候來跟我講女媧計劃,不會覺得有點晚了嗎,艾倫叔叔?”林靜姝輕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跟我合作不必非得搞出點什麽東西來,只要有誠意,沒有禮物,我也沒關系的。”

“你先別急著拒絕,這可是跟靜恒有關的,你不是想知道,他為什麽就對第八星系念念不忘嗎?”

林靜姝表情都僵了一瞬。

讓她怔住的不是女媧計劃,也不是女媧計劃可能會跟林靜恒有關的猜想,而僅僅是林靜恒這個名字。

林靜姝是不慣於將喜怒形於顏色的,她凝固的表情與她平時並沒有什麽兩樣,這點微弱的不自然在通訊屏幕上並沒有體現出來,甚至連身旁的研究員和護衛都沒能察覺,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

曾經有很多年,林靜姝喜歡收集關於年輕將軍的一切新聞,雖然大多是負面的,可是對於身處管委會身不由己的她來說,林靜恒的存在就已經是最深的慰藉。

那一年林靜恒的“死訊”轟動聯盟,她以為這個習慣也隨之死去。直到她知道林靜恒還活著的那一刻,才驀然發現這個保持了多年的習慣原來已經根深蒂固地嵌在了她壓抑的人生中,幾乎演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從知道林靜恒在第八星系,到他回歸聯盟,再到現在,所有關於他的消息和動向,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依然能牽動她的那根腐爛的神經,沒有什麽理由,沒有什麽道理,哪怕他正在與她為敵,哪怕他已經知道了自由軍團背後的人是她。

而且她確實想不明白,林靜恒堂堂一個聯盟上將,當年在沃托背著無數罵名,踩著無數人頭喝著血都要爬上這個位置的人,以現在的局勢,只要他想,整個聯盟都是他的,林靜姝想不通他到底被下了什麽降頭,非得留在第八星系。

林靜姝瞬間就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不動聲色地說:“那好吧,我也有份禮物要送給您,是一些黑郁金香的種子,老元帥會喜歡的,”她頓了頓,又切換了一種誠懇的語氣:“還請秘書長讓手下行個方便,沒有您開門,我的人進不來。”

王艾倫聽了這話,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自由軍團確實上不了臺面,跟死得轟轟烈烈的反烏會和光榮團都沒法比,說他們是三大海盜組織其實都擡舉了這個小家子氣的毒販組織,林靜姝充其量就是個恐怖分子頭頭,在風起雲湧的聯盟政壇上攙一腳,還得依靠他。

“那麽秘書長,我們合作愉快。”林靜姝給了他一個毫無心計的微笑,隨後就切斷了通訊。她點開王艾倫發過來的資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對方打的什麽主意。

身旁的護衛只見主人低頭沈思了片刻,就面無表情地吩咐道:“派人盯緊了第八星系。”

正被盯緊的第八星系裏,啟明星一刻不停地公轉,從近日點奔到遠日點需要兩百多天,冬夏剛好換了一輪,這些時間夠做些什麽呢?

在災難與戰亂中失去了親人的人們漸漸走出傷痛,將悲傷與遺恨埋於心底,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與平淡的生活中,對親人的思念和緬懷化作了祭奠儀式後,每年的這一天也從此多了一層傷感的意義。

銀河城廣場經過了一輪重建,在災禍中被炸毀的陸信石像重新立了起來,新星歷時代的覆原技術能做到分毫不差,只要想還原,連樹木花草的形狀都能恢覆成當初的模樣,然而有一處卻與修覆前不一致——代表沃托時間的時鐘並沒有隨著廣場重建而再次被掛上去。

新星歷280年6月,銀河城時值冬季,年輕的總長正式公開宣布第八星系獨立,不再接受聯盟中央管轄,廢除新星歷,宣布日即為獨立日,以啟明星的公轉軌跡作為第八星系年歷標準,一年的長度更改為啟明星時間436天。

聯盟大一統、人類無國界,已經三百年,所有出生於新星歷紀元的人,腦子裏都沒有“國家”與“主權”的概念,按理來說,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本該在聯盟和各大星系掀起軒然大波,因為一旦開了這個頭,隨著其他星系的效仿,聯盟很可能走向分崩離析。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各大星系對這個大逆不道的舉動竟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就連聯盟伍爾夫元帥也沒有針對此事發表什麽意見,更沒有針對此事的軍事動作。

對於各大星系和聯盟中央一反常態的沈默,一些主流輿論猜測,隨著林靜恒和白銀十衛的離開,鴉片再次猖獗了起來,在自由軍團的侵擾之下,自顧不暇的聯盟政壇對於第八星系鞭長莫及,無力阻止獨立事件的發生。還有一些觀點認為,從光榮團到反烏會再到自由軍團,聯盟連遭多方海盜組織侵擾,這讓所有人意識到,在這個亂局中,誰掌握了軍權誰就掌握了話語權,有著林靜恒和白銀十衛的加持,別說讓第八星系獨立,就是讓第八星系和第一星系顛倒過來,他們除了被迫接受別無選擇。

多方猜測,真相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聯盟中央對此事確實無暇顧及——反烏會與第七星系一戰異常慘烈,直接導致第七星系幾乎一半的行星和空間站被毀,喪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還有八億人口成為了難民,英雄的悲歌與民眾的反抗終於點燃了其他星系的血性,慘烈的戰爭帶來的悲憤徹底警醒了還被困在伊甸園的噩夢裏的人們,沒有自殺的人發現自己終於還是得活,他們漸漸學會了揮別搖籃,與痛苦共處,不再將憤恨訴諸於暴力、頹靡和沖突,而聯盟軍和中央軍也終於停止了無休止的內耗,在各自的讓步中達成了短暫的結盟,投入到與海盜的對抗中。

白銀三的初代信號屏蔽器經過了六輪測試,終於達到了投產標準,經過了林將軍的批準,他們將芯片屏蔽技術分享給各大星系,當然自由軍團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對付的,他們的安檢屏蔽器也經過了數輪升級,於是芯片人和政府軍就這樣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鬥智鬥勇中打得有往有來。

在巨大的時代變遷中,半年時間如白駒過隙,可對於人生剛起步的少年人來說,半年時間又很長,足以讓他們從未成年跨到了成年人的行列。

陸必行的四個學生終於迎來了畢業,鬥雞去參了軍,懷特則進了工程部,黃靜姝矢志不渝地投入到了好像一萬年也見不到曙光的反導研究,由她帶領的研究組提出了在北京β星上建立行星級反導系統這麽個吃力不討好的妄想,這項興師動眾的大工程除了伸手要錢還是伸手要錢,好在校長是總長,為他們頂住各種壓力,把第八星系緊巴巴的財政的最大一筆支出都撥給了他們。

而薄荷則比較特殊,她選擇了“星際遠征”這麽一個冷門又危險的職業,一畢業,就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遠征隊——第八星系這邊的蟲洞出口區域早已經劃定,又在總長和工程部的前期努力之下,已將變量控制在了最小範圍,但鑒於聯盟還從未有過載人穿行蟲洞的記錄,這個蟲洞探索任務仍然危險重重,九死一生,他們申請了三次,總長才終於批了下來。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秉承著開拓者不怕死的精神的遠征隊的堅持不懈之下,他們不但沒有殉了好奇心,反而在蟲洞裏摸出了一條通道,在工程部的努力下,固定住這條通道的技術方案已經被提上了日程,從未接觸過此領域的工程部迎來了一場技術狂歡,只有陸總長為由此而產生的財政超支問題感到頭疼不已。

技術的發展好像迎風見長的苔蘚和雜草,而人事變遷的節奏卻舒緩而平和。

第七星系經過半年的災後重建,在戰爭中失去了主帥又被重創的中央軍終於完成了軍務重整,那位安克魯的副官在林將軍的舉薦下被提了上來,代替了安克魯原來的位置,而代職第七星系防務數月之久的白銀十衛則正式撤出第七星系,把第七星系交給了重振旗鼓的中央軍後,白銀十衛跟隨林靜恒留在了第八星系,編入自衛軍。

而林將軍時隔幾年再次擔任第八星系總司令這個偏遠山區保安隊長職務,薪酬估計是沒有聯盟上將高,但養個費錢的陸總長應該沒有問題的。

緊趕慢趕、人事調動,工作交接工作才剛剛理順。

銀河城指揮中心的會議室裏,衛隊長們聚齊在此,正在聽取上司對他們的最新安排——林靜恒已經把十支衛隊按人數配比,將一部分自衛軍混編其中,在原有功能不變的基礎上,每隊都多了不少新成員。

“訓練項目不作統一安排,各衛隊自行制定,三個月後進行第一次演習,排名墊底的最好能給到我合適的理由。”林靜恒交代完,把每個衛隊的新成員名單發給各隊長,準備散會。

這時,一位身形高挑,軍裝打扮的男人直接推門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了林靜恒身旁俯下腰跟他附耳匯報著什麽,只見林靜恒點點頭後,他就一言不發地像助理似的站在了林靜恒身旁。

大夥似乎沒見過這位生面孔,第八星系也沒有親衛長這職務,好幾個衛隊長相互看了一眼,卻只看到同僚們同樣困惑的眼神。

坐在距離林靜恒最近的拜耳端詳了片刻,只見這位一頭利落的褐色短發,五官也長得相當周正,甚至周正得有些刻板,神態舉止還透著一股冷淡的疏離感,這氣質簡直和林將軍如出一轍,拜耳驚奇地問道:“將軍,這位是,新成員嗎?”

只見這位看著很周正的“新成員”開口卻不大友善:“睜大你的鈦合金狗眼看清楚,我是承影!”

拜耳:“……”

幸災樂禍的同僚們笑得前俯後仰直拍桌子。

當年林靜恒拿到了承影機甲之後,幾乎從未讓承影以人形態出現,他這幾年基本都是待在機甲裏,所以承影一直都是機甲形態,而如果跟陸必行待在一起,一個湛盧就足夠了,因為湛盧和承影待一起還會拌嘴吵得他腦殼疼,所以即使是白銀十衛,見過承影人形態的算起來也只有白銀三的工程師們,就連陸必行其實也沒見過。

泊松註意到已經安排完一堆軍務的林靜恒並沒有要散會的意思,於是問:“將軍,還有什麽指示嗎?”

林靜恒:“等一會,陸必行說要過來,你們跟他也見個面吧。”

白銀十衛作為一支令各方海盜聞風喪膽的軍隊,曾經的聯盟利刃,投奔第八星系的消息轟動了整個聯盟,然而一直到被編入第八星系守衛軍以來,除了拜耳、托馬斯和圖蘭,其他衛隊長們與他們的新任領導人陸總長竟然都沒有正式見過一面,這聽起來實在有點不像話。

第八衛隊長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將軍,陸總真的是陸信將軍的兒子嗎?”

林靜恒:“嗯。”

陸必行的基因檢測報告當時直接發至各大星系中央軍指揮部,但指揮部並不只是陸信的舊部,還有其他的許多大大小小的軍官,此事自然就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民眾們可能還不大清楚,但各個軍隊裏基本上都已經傳開了,白銀十衛的消息都算是滯後的了,所以也不怪衛隊長有這麽一問。

圖蘭追問道:“老大,您早就知道?”

“嗯,我刪了湛盧裏的記錄,沒想到他還是發現了。”

林靜恒說完,一擡頭竟發現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他莫名其妙地問:“怎麽了?”

十個衛隊長中,總有幾個膽大的,比如托馬斯和圖蘭,又比如圖蘭的好姐妹第七衛隊長,只見她語氣頗為一言難盡地說:“老大,說好的高冷男神呢?”

圖蘭也表情覆雜地附和道:“就是啊,吃窩邊草這種事我都幹不出來,還藏起來偷偷吃呢。”

林靜恒:“……”

這話連托馬斯都聽不下去了,他“嘖”了一聲:“說得你好像有得吃似的。”

圖蘭:“你能幹得出來?”

泊松見這群流氓又開始滿嘴跑機甲,怕又激怒林靜恒,他小心地瞄了林靜恒一眼,又重重地咳了一聲,示意圖蘭和托馬斯這兩個混賬趕緊閉嘴。

托馬斯此人的技能樹大概點歪了,情商全倒貼給了智商,所以生來缺根筋,無視了弟弟的警告,還在不怕死地跟圖蘭掰扯:“你這腦子是秀逗了嗎,我們是親兄弟,將軍又不是。”

本懶得搭理他們的林靜恒聽著這群鬧騰的跳蚤越說越不像話,簡直快生出了某種莫名的背德感來,當即翻臉如翻書:“都想加訓是嗎!”

其他一聲沒吭的衛隊長還沒來得及喊冤,這時,陸必行推門而進:“這麽熱鬧,在聊什麽呢?”

一見來人,衛隊長們立刻集體起立,整齊劃一地朝他敬了個禮:“陸總長!”

可能身高是白銀十衛的選拔任命的硬性條件,衛隊長們和林靜恒一樣,都很高,一個比一個站得直,這麽一照面,壓迫力十足的氣場撲面而來,陸必行覺得他們換身衣服就能出去收保護費了。

“別客氣都坐吧,”陸必行隨和地笑了一下:“第八星系條件不比聯盟,大家都還適應吧?”

白銀十衛跟過陸信,多少有點香火情,對這位在反烏會那一戰裏幫他們召集全隊的總長兼上司家屬印象很好,重新落座的眾人還沒來得及說句客套的回應,托馬斯就十分愉快地搶了話題:“這群糙漢有啥不能適應的,都是白銀要塞多年的牲口。陸總,聽說您一直很忙啊,我們才剛聊到您,說您和將軍原來是兄…唉泊松你踢我幹嘛!”

泊松迎著所有人投過來的眼神,一臉四大皆空,很想就地挖個洞把這個親哥埋進去。

陸必行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林靜恒,溫和地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他身旁的人,問道:“這就是承影吧?我還是第一次見承影的人形態。”

圖蘭笑得沒心沒肺:“誰不是呢,是吧拜耳?”

正襟危坐的拜耳不想說話,但人工智能顯然沒有這個情商和覺悟,只見承影冷淡地回道:“真遺憾,我對你可是熟悉得很,你和將軍在機甲裏做”

林靜恒:“閉嘴!”

所有人詭異地沈默了。

承影一句話沒說完,斷句斷得相當耐人尋味,充滿遐想空間,但對一群秒懂的資深流氓來說,已經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處了——林將軍治軍嚴格,軍隊裏不許搞暧昧,機甲裏不許亂搞,自己卻帶頭違反軍規。

然而沒人敢說,滿座裝聾作啞,眼觀鼻鼻觀心地端坐如鐘。

陸必行這會總算知道為什麽衛隊長們強烈要求修覆湛盧機身了,他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群人在想什麽,雖然林將軍即使在機甲裏養恐龍也沒人敢有意見,但他還是很想解釋其實林靜恒並沒有違反軍規,然而這事解釋本身就很尷尬。

白銀一衛隊長李弗蘭作為白銀十衛中的情商擔當,他馬上站了起來,打破了這該死的沈寂:“陸總,我是白銀第一位隊長李弗蘭,白銀一主要負責情報工作,軍情收集,輿情監控,身份偽裝,都是我隊的業務範圍。”

其實白銀十衛的詳細資料陸必行早已看過了,不用介紹他也能對得上號,但陸必行還是十分應景地回了一個“久仰”的表情。

隨著李弗蘭開的頭,隨後,白銀十衛各有特點,畫風不一的隊長們都頗為一本正經地向總長介紹了一遍自家隊伍的業務範圍和專業特色,而總長也因此收獲了一堆建議比如除了“修覆湛盧機身”,呼聲最高就是“裁撤白銀三”。

陸必行原本是來找林靜恒的——百年未服役過的承影數據庫實在太舊了,他需要對承影來一次全面的更新和升級,所以才讓林靜恒把承影帶過來。

可他突然發現,白銀十衛作為林靜恒在白銀要塞三十年的符號,他總能在那些或鬧騰或正經的言語中窺視到那一個曾經的,還不屬於他的,離他很近又離他很遠的林靜恒,這個人的過去由白銀十衛、白銀要塞、沃托、聯盟組成,這些關鍵詞也在無意中提醒他,林靜恒為聯盟戰鬥的那三十年是根深蒂固不可磨滅的。

林靜恒只是讓下屬們與總長見個面就把他們打發走了,他特意空出了點時間,比平常早退了兩小時。散會後,他剛走出指揮中心,陸必行就從身後跟了上來,林靜恒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忙完了?”

“哪能忙得完,走吧。”

林靜恒詫異地一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哪?”

陸必行笑了笑,腳步生風似地越過了他,頭也不回地向後招了招手:“快跟上,我臨時翹班的,不能被行政部的人看到。”

林靜恒楞了楞,雙手插兜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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