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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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同於靠衛隊長焦頭爛額跑一堆批文才能幹活的白銀第三衛，作為總長嫡系的第八星系工程部不需要繁瑣的流程和簽批，特殊情況時還能便宜行事，總長一聲令下就能馬上開工，效率非常快，陸必行收到他們發來的資料時，第一太陽才剛剛沒入了地平線。
按照日程，首天的議程結束後，會有個大型聯誼晚宴，陸必行原本還在懷疑按照白天這個情況，晚宴還會不會有人來，沒想到這群文明人公私分明得實在是讓人嘆為觀止，白天，各大星系代表們在議會廳與聯盟議員吵成一團，幾次三番險些動手，別提多現眼。晚上，大家把衣服一換，把臉一抹擦，帶上一家老小，又是歡樂祥和的朋友圈——聯盟中一部分人已經從伊甸園的破碎中緩了過來，其他還沒緩過來的，因常年習慣了伊甸園的激素調控，有的陷入了抑郁，有的求助於芯片飲鴆止渴，有的則更加縱情聲色，沈浸在一片紙醉金迷裏。
首都星看起來似乎又恢覆了文明世界的模樣，仿佛沃托從未被海盜光榮團占領過，也沒有人關心自由軍團這個不確定破壞分子了，反正那都是其他星系的事，反烏會更是被人遺忘了，因為林上將回來了，星際海盜開始又變成了他悄無聲息的功績。
陸必行換了一身衣服從聯盟議會大樓走出來，沃托的氣溫被調控得很精確，晚間的微風吹過來剛剛好，輕輕掀合著他的衣擺，白銀十的衛兵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綴著他，沒有靠他太近，他沒有先去熙熙攘攘的宴會大廳，而是穿過了議會大樓前的鉆石廣場，徑直走進了森林公園入口的碑林裏——這片碑林曾被光榮團打碎過，聯盟中央奪回沃托後，又在原址重建了起來。
聯盟成立至今，所有為人類文明做出過傑出貢獻的英雄都會在碑林裏擁有自己的石碑，石碑上刻錄著主人的功績，頂上則是個半身人像，陸信上將原本有一塊，後來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敲碎拿掉了，死後三十多年才得到了所謂的平反，石像又鑄了起來。
陸必行停在這座石像前，一眼掃過上面的碑文，目光最後停留在末尾的“殉職”二字上，神色淡淡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總長”
陸必行聞聲回頭，看見來人後微微有些訝異，隨即彬彬有禮地一點頭：“元帥閣下。”
以伍爾夫的資歷和地位，跟誰都沒必要太客氣，他簡單地沖陸必行一點頭，緩緩地說：“陸總長年紀輕輕就管理一方星系，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是我見過最年輕的行政長官，第八星系處在聯盟和域外的緩沖之地，一直以來都在戰亂與海盜的襲擊中夾縫生存，聽說這兩年來才得以走上正軌，治理第八星系遠比治理其他七大星系困難得多，即使在我那眾多優秀的學生裏，陸總長都可以算得上是人中騏驥。”
老元帥三百多歲了，一生橫跨新舊兩個星歷時代，桃李滿天下，學生中不乏人中龍鳳，這番簡樸的誇獎如果是真心實意的，那算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您過獎了，第八星系只是個窮鄉僻壤，我們這群鄉下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伊甸園長什麽樣，目前還在掙紮在溫飽線上，我充其量就是個大號的難民營營長，現在還為各種雞飛狗跳的家庭矛盾而焦頭爛額，搞不好哪天被一槍崩掉，下一屆議會行政長官的名牌又得換了。”陸必行早就知道了禁果事實，他自認跟伍爾夫實在沒什麽可聊的，不過他這番話也確實不是謙虛客氣，而是發自肺腑的苦惱。
伍爾夫打量著他，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來，且不說王艾倫的猜測能不能得到證實，不管陸必行是不是陸信的兒子，他顯然都不可能是第八星系以往那些到此一游的行政長官。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我聽說陸總長是臨危受命，愛德華我見過一次，他是個有理想的人，但是有時候太有理想並不是什麽好事，人為理想所困，特別是在當年的第八星系。”
突然一陣微風吹過，陸信石像下滿堆的鮮花裏散出了零星的花瓣隨風飄了起來，又落在了他們的腳邊，在勃發生機的森林公園裏，這個角落看起來竟有種零落成泥的悲涼。
陸必行俯身撿起一支吹落到他腳邊的白玫瑰，目光落在潔白無瑕的花瓣上，低聲說：“理想無罪，如果世道容不下有理想的人，那一定不是理想本身的錯。”
伍爾夫擡腳抖了抖鞋子沾上的花瓣，沒有對這番感慨發表什麽評價，轉而看了他一眼：“我聽聞第八星系已經有了自己的軍隊和防務，這是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事。”
陸必行神情淡然，不卑不亢地說：“實現第八星系的軍事自治，是我們在海盜的侵擾下迫不得已走出的一步，我能理解聯盟中央對第八星系的鞭長莫及，同時我也希望聯盟能理解第八星系的不得已而為之。”
伍爾夫擺擺手：“聯盟現在也自顧不暇，管不了那麽多，事實上第八星系能實現軍事自治，我也很欣慰。”
陸必行似乎有點驚訝，轉頭看向伍爾夫：“元帥這麽認為，倒讓我感到意外。”
“這是我的學生陸信生前最大的理想，可惜他沒能看到這一天，反而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不死還在這個位置上茍延殘喘，”伍爾夫越過了陸必行，緩緩走到陸信的石像前，把落在石像底座的一片樹葉撥開，自顧自地說著他永遠說不完的陳芝麻爛谷子舊事：“我記得當年他在烏蘭學院創下很多記錄，至今沒有人能打破，是我親自破格把他提上來的，後來他抗命直入第八星系，一戰後位列十大上將，才三十六歲，功勳前無古人，譽滿天下桀驁不馴。榮耀對他來說，來得太多太早，最後毀了他。你看這個石像，被砸了三十多年，又重新鑄了起來，是不是覺得很諷刺，人都死了，有何意義。”
陸必行走上前把手上的白玫瑰放回了石像下的花堆中：“陸信將軍對第八星系的意義非凡，他把我們拉出了彩虹病毒的深淵，在第八星系點燃了自由宣言的火種，雖然經過了那麽多年，第八星系仍然在水深火熱中掙紮，但那都是我們自己不爭氣，怪不得誰，不管陸信將軍在聯盟裏得到如何評價，他對第八星系的影響始終是深遠的。”
伍爾夫比陸必行多活了兩百多歲，在聯盟政治中心的漩渦中沈浮一生，怎會聽不出陸必行說怪不得誰其實是在暗指聯盟的不作為，只不過很久沒有人敢跟他這麽說話了，他反而笑了一下：“你和靜恒看起來似乎關系不錯，靜恒是陸信帶大的，也算是在我們這些老東西眼下長大的，我還沒見過他對什麽人這麽上心過，如果他們兄妹之間也能像你們那樣就好了。”
陸必行身邊不是湛盧跟著就是林靜恒跟著，騙得過其他人騙不過那些熟悉林靜恒的人，林靜恒本就不指望伍爾夫和軍委那群老東西看不出什麽，但認為他們有一腿總比懷疑陸必行的身世好。
陸必行知道林靜恒的想法，只好說：“當初第八星系是仰仗了林將軍和白銀十衛才得以在亂世中組建自己的政府和軍隊，我們的防務還是他幫忙重建的，林將軍曾臨時擔任過第八星系防務總司令，第八星系軍政無間，我作為行政長官，與他的聯絡自然會多一些，久而久之也有一些交情。”
不知道伍爾夫信沒信，只見老元帥先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隨之表情又嚴肅了起來：“我的時間不多了，靜恒他終有一天會走到我這個位置，他現在風頭無兩，手握白銀十衛，整個聯盟的軍事調配權幾乎大半都在他手裏，但是他還太年輕了，權限太高，如果走的方向錯了，後果將是不可挽回的，”
陸必行微微皺眉，出於禮儀他不好發表什麽意見，只安靜地聽他說。
伍爾夫說起這些，條理清晰，語氣鏗鏘，一點都不像個三百多歲老態龍鐘的老人：“他回來之後鋒芒盡顯，議會已經有不少聲音針對他，我倒是希望他能收斂一些，適當地舍棄一些不應該握在手裏的東西，免得重蹈陸信的覆轍，聯盟兩任軍事才能傑出的上將，如果都是一個下場，就太可憐了。”
陸必行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進伍爾夫渾濁的眼睛：“元帥言重了，林將軍恪守自由宣言，我相信他不會作出違背自由宣言精神的事情，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難道聯盟還會一個錯誤犯三次嗎？”
伍爾夫定定地看著他，這時候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知道什麽的，但是滴水不漏的樣子卻讓人琢磨不透，他一時有點恍惚，又變回了那個說著說著就突然發起呆來的老人，失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人老了就話多，我看你也姓陸，同樣的年輕有為，讓我想起了陸信，一說起來就啰嗦了。”
“陸信將軍也是我十分仰慕的人，能跟他同姓是我的榮幸。”陸必行看了看時間，知道林靜恒已經在等他，“元帥閣下，非常抱歉，我還有事需要先告辭了，改天再邀請您來第八星系做客。”
陸必行溫和有禮地對伍爾夫一欠身，正要轉身離開。
“你知道嗎？”伍爾夫突然出聲。
陸必行腳步一頓。
“陸信當年葬身於玫瑰之心，陸夫人逃難至第八星系，最終連同她腹中即將降生的胎兒一起在第八星系不幸遇難，”伍爾夫瞇著眼看他：“要不是當年這件事，如果那孩子能順利活下來，估計就跟你的年紀差不多大。”
“那真是太可惜了。”陸必行不鹹不淡地回覆了一句，就徑直向中央宴會大廳走去。
此時，聯盟議會中央宴會大廳裏的晚宴剛進入主題，夜燈從大廳裏穿過半封閉的鉆石廣場，一直伸進碧濤如海的公園，閃爍間，衣香鬢影、笑語如歌。
林靜恒靠在宴會大廳的一個角落裏，被一堆打扮鮮艷的人晃得眼睛疼，他向來憎恨無聊的社交，在白銀要塞的時候就基本上拒絕所有無意義的社交場合，去了第八星系之後就更不可能了，老少邊窮山區沒有這種華而不實的晚宴，八星系政府也沒空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如果不是陸必行要來，他壓根就不會過來，他連衣服都懶得換，而且除了軍裝他也沒別的衣服。
陸必行的安保由白銀十負責，一般不會有問題，但是晚宴註定魚龍混雜，白銀十能混進來的衛兵不多，林靜恒必須親自盯著，沃托各路人馬眼線眾多他們不方便走得太近，他只能先在大廳裏等這個磨蹭的完蛋貨。
林將軍大概沒這麽等過什麽人，沒多久就不大耐煩了，他很想摸根煙點上，但是沃托的宴會大廳禁止抽煙這種不夠優雅的行為，他剛想拿杯酒，又收到了湛盧的超量提醒，他看起來很想罵人，好在林將軍自帶天煞孤星氣質，沒人敢靠近他跟他閑聊，所以沒人成為那個被遷怒的倒黴蛋，他剛打開個人終端正要給陸必行發個通訊，就瞥見宴會廳一側的大門被向內推開——
陸必行一身深藍色英式雙排扣禮服，恰到好處的剪裁襯得寬肩窄腰，冷白的襯衫看似簡約，然而被大廳的燈光一照，又閃著若有似無的細碎的光，規整的領口打著深藍色溫莎結，袖口漏出一小節的襯衫袖口扣著寶石藍的袖扣，寬松的西褲恰到好處的長度修飾著他的一雙長腿，額前的劉海被梳了上去，襯得端正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那點僅剩的書卷氣蕩然無存，簡約又隆重。
林靜恒：“……”
陸必行平時就是個很註重形象的人，林靜恒已經領教過他隨時隨地都能登臺走秀的偶像包袱了，沒想還是低估了這廝的臭美程度，關鍵陸必行還有種能把別人變成他陪襯的本領，林靜恒簡直懷疑他今晚是來結婚的。
果不其然，宴會大廳中已經有好幾道或好奇或欣賞的目光被這扇門吸引了過去。
陸必行渾不在意地在這些打量的目光下環顧四周，很快就鎖定林靜恒的位置，他舉手打了個不大響的響指，示意林靜恒過來。
沒人敢對林將軍這麽輕挑過，他一時有些無語，覺得自己已經淪為了花花公子的保鏢，別無選擇，只能在大家移開目光後，才走過去跟他的安保對象咬耳朵：“陸總長，你到底是來搞外交的還是來結婚的。”
陸必行一攤手：“對象不求婚我怎麽結婚，我作為第八星系行政長官兼外交大臣，當然是來跟鄰居們友好交流打好關系的啦。”
“靠臉？”林靜恒斜了他一眼，自動忽略了他的前半句，涼涼地說：“看來第八星系已經淪落到靠總長獻媚搞外交的地步了。”
“呃咳”陸必行輕咳一聲，賣起乖來：“好的形象有助於別人對你形成良好的第一印象，不然怎麽配得上聯盟第一男神。”
聯盟第一男神：“滾”
陸必行順手從旁邊經過的酒水機器人拿過一只裝著紅酒的高腳杯晃了晃，面對林靜恒倒退了幾步，對他舉起酒杯眨眨眼，收到林靜恒一個“別走遠”的口型後，回以一個討好的微笑，轉身就鉆進了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中，人形的湛盧像助理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他附近。
林靜恒抱臂靠在角落裏，目光沒有離開過陸必行，看著他主要交流的對象都是七大星系的一些政要，很雜，有行政長官，有中央軍的將領，不少還是陸信的舊部。
陸必行人緣一向很好，笑起來很有親和力，顯得人畜無害，不同於只有一張臉卻性格稀爛的聯盟男神林將軍，如果一個人長得不錯而又溫文爾雅，那他成為焦點就是必然的事，果然沒多會就有不少人主動找陸必行杯酒言歡，絲毫沒有體現出對這個新面孔總長的輕視。
此時此景，林靜恒才驀然發現這個當年愛熬雞湯的小青年，已經能在權力巔峰的政治舞臺上游刃有餘，不落下風，經過了這幾年的磨煉，長袖善舞的陸總長儼然是第八星系的外交門面了。
“林將軍？”
林靜恒聞聲回頭，楞了楞：“洛德？”
“真的是您，”洛德似乎有些意外：“您以前不喜歡出席這類場合，我還怕認錯人了。”
其實林將軍此人的相貌氣質即使八百度近視一公裏開外都不會認錯，但洛德是真的感到驚訝，畢竟林靜恒一向討厭各種社交場合，當年連親妹妹的婚禮都沒有參加，只象征性地派他去隨了一份禮，今晚也不知是哪尊大佛請動了他。
“唔，”林靜恒想了想：“其實我現在也不喜歡。”
洛德溫和地笑了笑：“看出來了，其實我也是陪母親過來的。”
林靜恒對待洛德還是會比對待其他閑雜人等多些耐心的，至少不會動不動就說“滾”，一來洛德性格溫和，洛德的母親也曾誠懇地托他幫忙照顧一下這個小少爺，二來他自從知道了陸必行的身世後，經常會忍不住想如果陸信沒有出事，沃托版本的陸必行大概就是洛德這樣的權貴少爺，當然性格肯定沒那麽靦腆，三來湛盧說過洛德暗戀過他，他對難得喜歡自己的人都會回以幾分禮貌，當然陸必行是因為太皮了，這貨早就把自己分得的那幾分禮貌耗完了，才會吃了一記又一記的滾。
於是林靜恒問：“你現在是在哪個隊伍了？”
林靜恒回來之後拒絕了軍委給他配親衛長的要求，反正白銀要塞都被炸了，他也不駐紮其他要塞，更不需要一個郵箱管理員，再說除了白銀十衛，其他人還不夠他嫌礙事的，洛德也就自然不可能再當他的親衛了。
洛德說：“您離開了白銀要塞之後，我就被調到沃托守軍，後來跟著元帥去了天使城要塞，現在是在給他當近衛。”
林靜恒一楞，他假死離開聯盟後，白銀十衛脫離聯盟，白銀要塞地震，阿瑞斯李又難以服眾，以原親衛長洛德的出身和資歷，留在白銀要塞前途不可限量，可洛德仿佛預料到白銀要塞要出事似的，竟選擇回沃托當個保安隊長，而後白銀要塞遇襲，整個第一星系淪陷，唯獨沃托守軍是第一批跟隨護送政要們去天使城要塞，躲過一劫。如此看來洛德背後的人就是伍爾夫了。
林靜恒問：“這是你母親的意思嗎？”
洛德頗為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
林靜恒沈默了，雖然他不愛用少爺兵，但洛德跟了他多年，根據他對洛德的了解，恐怕洛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伍爾夫的人。但跟著伍爾夫，洛德至少已經躲過了一劫，對他來說或許不算是什麽壞事。
洛德其實註意到林靜恒的目光一直落在推杯換盞的人群中，似乎在跟隨著什麽人，不是那種戰場上伏擊獵物的森冷目光，他眉宇舒展，眼眸中透著不經意的柔和，搭配他淩厲的五官，竟混合出某種異常矛盾的氣質。
洛德跟了他這麽久，大概沒見過這樣的林靜恒，林靜恒回歸聯盟後，因為不同隊伍，他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說上話，時隔幾年再次近距離見到這個深切崇拜過的長官，他才忽然發現原來幾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完全消耗掉這份無比仰慕的心思，他一時看得有點楞神。
林靜恒轉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洛德過於專註的目光，兩人頓時都有點尷尬。
洛德迅速移開目光：“林將軍，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好。”林靜恒點點頭。
陸必行沒讓林靜恒等太久，他沒在這裏花太多時間，似乎真的只是履行一個行政總長兼外交官的應有職責而已，他回到林靜恒身邊的時候，宴會進行到一半都沒有，邀請的歌星都還沒上臺獻唱。
林靜恒接過他手上的酒杯丟給湛盧，問：“剛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交換了點東西。”新星歷時代也有萬惡的酒桌文化，陸必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臉都紅紅的。
林靜恒：“聊完了？”
陸必行大概是真的酒勁上頭了，他不自覺地越過了社交距離，不顧場合地湊近林靜恒，幾乎是耳鬢廝磨般，聲音還黏糊糊的：“沒什麽好聊的，我還要去參觀林上將府邸呢。”
陸必行帶著酒意的撒嬌簡直犯規，他這時候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搞不好林將軍都能馬上給摘。
林靜恒抵開他一點，躲開他過分暧昧的氣息，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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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日程，首天的議程結束後，會有個大型聯誼晚宴，陸必行原本還在懷疑按照白天這個情況，晚宴還會不會有人來，沒想到這群文明人公私分明得實在是讓人嘆為觀止，白天，各大星系代表們在議會廳與聯盟議員吵成一團，幾次三番險些動手，別提多現眼。晚上，大家把衣服一換，把臉一抹擦，帶上一家老小，又是歡樂祥和的朋友圈——聯盟中一部分人已經從伊甸園的破碎中緩了過來，其他還沒緩過來的，因常年習慣了伊甸園的激素調控，有的陷入了抑郁，有的求助於芯片飲鴆止渴，有的則更加縱情聲色，沈浸在一片紙醉金迷裏。
首都星看起來似乎又恢覆了文明世界的模樣，仿佛沃托從未被海盜光榮團占領過，也沒有人關心自由軍團這個不確定破壞分子了，反正那都是其他星系的事，反烏會更是被人遺忘了，因為林上將回來了，星際海盜開始又變成了他悄無聲息的功績。
陸必行換了一身衣服從聯盟議會大樓走出來，沃托的氣溫被調控得很精確，晚間的微風吹過來剛剛好，輕輕掀合著他的衣擺，白銀十的衛兵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綴著他，沒有靠他太近，他沒有先去熙熙攘攘的宴會大廳，而是穿過了議會大樓前的鉆石廣場，徑直走進了森林公園入口的碑林裏——這片碑林曾被光榮團打碎過，聯盟中央奪回沃托後，又在原址重建了起來。
聯盟成立至今，所有為人類文明做出過傑出貢獻的英雄都會在碑林裏擁有自己的石碑，石碑上刻錄著主人的功績，頂上則是個半身人像，陸信上將原本有一塊，後來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敲碎拿掉了，死後三十多年才得到了所謂的平反，石像又鑄了起來。
陸必行停在這座石像前，一眼掃過上面的碑文，目光最後停留在末尾的“殉職”二字上，神色淡淡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總長”
陸必行聞聲回頭，看見來人後微微有些訝異，隨即彬彬有禮地一點頭：“元帥閣下。”
以伍爾夫的資歷和地位，跟誰都沒必要太客氣，他簡單地沖陸必行一點頭，緩緩地說：“陸總長年紀輕輕就管理一方星系，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是我見過最年輕的行政長官，第八星系處在聯盟和域外的緩沖之地，一直以來都在戰亂與海盜的襲擊中夾縫生存，聽說這兩年來才得以走上正軌，治理第八星系遠比治理其他七大星系困難得多，即使在我那眾多優秀的學生裏，陸總長都可以算得上是人中騏驥。”
老元帥三百多歲了，一生橫跨新舊兩個星歷時代，桃李滿天下，學生中不乏人中龍鳳，這番簡樸的誇獎如果是真心實意的，那算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您過獎了，第八星系只是個窮鄉僻壤，我們這群鄉下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伊甸園長什麽樣，目前還在掙紮在溫飽線上，我充其量就是個大號的難民營營長，現在還為各種雞飛狗跳的家庭矛盾而焦頭爛額，搞不好哪天被一槍崩掉，下一屆議會行政長官的名牌又得換了。”陸必行早就知道了禁果事實，他自認跟伍爾夫實在沒什麽可聊的，不過他這番話也確實不是謙虛客氣，而是發自肺腑的苦惱。
伍爾夫打量著他，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來，且不說王艾倫的猜測能不能得到證實，不管陸必行是不是陸信的兒子，他顯然都不可能是第八星系以往那些到此一游的行政長官。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我聽說陸總長是臨危受命，愛德華我見過一次，他是個有理想的人，但是有時候太有理想並不是什麽好事，人為理想所困，特別是在當年的第八星系。”
突然一陣微風吹過，陸信石像下滿堆的鮮花裏散出了零星的花瓣隨風飄了起來，又落在了他們的腳邊，在勃發生機的森林公園裏，這個角落看起來竟有種零落成泥的悲涼。
陸必行俯身撿起一支吹落到他腳邊的白玫瑰，目光落在潔白無瑕的花瓣上，低聲說：“理想無罪，如果世道容不下有理想的人，那一定不是理想本身的錯。”
伍爾夫擡腳抖了抖鞋子沾上的花瓣，沒有對這番感慨發表什麽評價，轉而看了他一眼：“我聽聞第八星系已經有了自己的軍隊和防務，這是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事。”
陸必行神情淡然，不卑不亢地說：“實現第八星系的軍事自治，是我們在海盜的侵擾下迫不得已走出的一步，我能理解聯盟中央對第八星系的鞭長莫及，同時我也希望聯盟能理解第八星系的不得已而為之。”
伍爾夫擺擺手：“聯盟現在也自顧不暇，管不了那麽多，事實上第八星系能實現軍事自治，我也很欣慰。”
陸必行似乎有點驚訝，轉頭看向伍爾夫：“元帥這麽認為，倒讓我感到意外。”
“這是我的學生陸信生前最大的理想，可惜他沒能看到這一天，反而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不死還在這個位置上茍延殘喘，”伍爾夫越過了陸必行，緩緩走到陸信的石像前，把落在石像底座的一片樹葉撥開，自顧自地說著他永遠說不完的陳芝麻爛谷子舊事：“我記得當年他在烏蘭學院創下很多記錄，至今沒有人能打破，是我親自破格把他提上來的，後來他抗命直入第八星系，一戰後位列十大上將，才三十六歲，功勳前無古人，譽滿天下桀驁不馴。榮耀對他來說，來得太多太早，最後毀了他。你看這個石像，被砸了三十多年，又重新鑄了起來，是不是覺得很諷刺，人都死了，有何意義。”
陸必行走上前把手上的白玫瑰放回了石像下的花堆中：“陸信將軍對第八星系的意義非凡，他把我們拉出了彩虹病毒的深淵，在第八星系點燃了自由宣言的火種，雖然經過了那麽多年，第八星系仍然在水深火熱中掙紮，但那都是我們自己不爭氣，怪不得誰，不管陸信將軍在聯盟裏得到如何評價，他對第八星系的影響始終是深遠的。”
伍爾夫比陸必行多活了兩百多歲，在聯盟政治中心的漩渦中沈浮一生，怎會聽不出陸必行說怪不得誰其實是在暗指聯盟的不作為，只不過很久沒有人敢跟他這麽說話了，他反而笑了一下：“你和靜恒看起來似乎關系不錯，靜恒是陸信帶大的，也算是在我們這些老東西眼下長大的，我還沒見過他對什麽人這麽上心過，如果他們兄妹之間也能像你們那樣就好了。”
陸必行身邊不是湛盧跟著就是林靜恒跟著，騙得過其他人騙不過那些熟悉林靜恒的人，林靜恒本就不指望伍爾夫和軍委那群老東西看不出什麽，但認為他們有一腿總比懷疑陸必行的身世好。
陸必行知道林靜恒的想法，只好說：“當初第八星系是仰仗了林將軍和白銀十衛才得以在亂世中組建自己的政府和軍隊，我們的防務還是他幫忙重建的，林將軍曾臨時擔任過第八星系防務總司令，第八星系軍政無間，我作為行政長官，與他的聯絡自然會多一些，久而久之也有一些交情。”
不知道伍爾夫信沒信，只見老元帥先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隨之表情又嚴肅了起來：“我的時間不多了，靜恒他終有一天會走到我這個位置，他現在風頭無兩，手握白銀十衛，整個聯盟的軍事調配權幾乎大半都在他手裏，但是他還太年輕了，權限太高，如果走的方向錯了，後果將是不可挽回的，”
陸必行微微皺眉，出於禮儀他不好發表什麽意見，只安靜地聽他說。
伍爾夫說起這些，條理清晰，語氣鏗鏘，一點都不像個三百多歲老態龍鐘的老人：“他回來之後鋒芒盡顯，議會已經有不少聲音針對他，我倒是希望他能收斂一些，適當地舍棄一些不應該握在手裏的東西，免得重蹈陸信的覆轍，聯盟兩任軍事才能傑出的上將，如果都是一個下場，就太可憐了。”
陸必行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進伍爾夫渾濁的眼睛：“元帥言重了，林將軍恪守自由宣言，我相信他不會作出違背自由宣言精神的事情，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難道聯盟還會一個錯誤犯三次嗎？”
伍爾夫定定地看著他，這時候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知道什麽的，但是滴水不漏的樣子卻讓人琢磨不透，他一時有點恍惚，又變回了那個說著說著就突然發起呆來的老人，失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人老了就話多，我看你也姓陸，同樣的年輕有為，讓我想起了陸信，一說起來就啰嗦了。”
“陸信將軍也是我十分仰慕的人，能跟他同姓是我的榮幸。”陸必行看了看時間，知道林靜恒已經在等他，“元帥閣下，非常抱歉，我還有事需要先告辭了，改天再邀請您來第八星系做客。”
陸必行溫和有禮地對伍爾夫一欠身，正要轉身離開。
“你知道嗎？”伍爾夫突然出聲。
陸必行腳步一頓。
“陸信當年葬身於玫瑰之心，陸夫人逃難至第八星系，最終連同她腹中即將降生的胎兒一起在第八星系不幸遇難，”伍爾夫瞇著眼看他：“要不是當年這件事，如果那孩子能順利活下來，估計就跟你的年紀差不多大。”
“那真是太可惜了。”陸必行不鹹不淡地回覆了一句，就徑直向中央宴會大廳走去。
此時，聯盟議會中央宴會大廳裏的晚宴剛進入主題，夜燈從大廳裏穿過半封閉的鉆石廣場，一直伸進碧濤如海的公園，閃爍間，衣香鬢影、笑語如歌。
林靜恒靠在宴會大廳的一個角落裏，被一堆打扮鮮艷的人晃得眼睛疼，他向來憎恨無聊的社交，在白銀要塞的時候就基本上拒絕所有無意義的社交場合，去了第八星系之後就更不可能了，老少邊窮山區沒有這種華而不實的晚宴，八星系政府也沒空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如果不是陸必行要來，他壓根就不會過來，他連衣服都懶得換，而且除了軍裝他也沒別的衣服。
陸必行的安保由白銀十負責，一般不會有問題，但是晚宴註定魚龍混雜，白銀十能混進來的衛兵不多，林靜恒必須親自盯著，沃托各路人馬眼線眾多他們不方便走得太近，他只能先在大廳裏等這個磨蹭的完蛋貨。
林將軍大概沒這麽等過什麽人，沒多久就不大耐煩了，他很想摸根煙點上，但是沃托的宴會大廳禁止抽煙這種不夠優雅的行為，他剛想拿杯酒，又收到了湛盧的超量提醒，他看起來很想罵人，好在林將軍自帶天煞孤星氣質，沒人敢靠近他跟他閑聊，所以沒人成為那個被遷怒的倒黴蛋，他剛打開個人終端正要給陸必行發個通訊，就瞥見宴會廳一側的大門被向內推開——
陸必行一身深藍色英式雙排扣禮服，恰到好處的剪裁襯得寬肩窄腰，冷白的襯衫看似簡約，然而被大廳的燈光一照，又閃著若有似無的細碎的光，規整的領口打著深藍色溫莎結，袖口漏出一小節的襯衫袖口扣著寶石藍的袖扣，寬松的西褲恰到好處的長度修飾著他的一雙長腿，額前的劉海被梳了上去，襯得端正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那點僅剩的書卷氣蕩然無存，簡約又隆重。
林靜恒：“……”
陸必行平時就是個很註重形象的人，林靜恒已經領教過他隨時隨地都能登臺走秀的偶像包袱了，沒想還是低估了這廝的臭美程度，關鍵陸必行還有種能把別人變成他陪襯的本領，林靜恒簡直懷疑他今晚是來結婚的。
果不其然，宴會大廳中已經有好幾道或好奇或欣賞的目光被這扇門吸引了過去。
陸必行渾不在意地在這些打量的目光下環顧四周，很快就鎖定林靜恒的位置，他舉手打了個不大響的響指，示意林靜恒過來。
沒人敢對林將軍這麽輕挑過，他一時有些無語，覺得自己已經淪為了花花公子的保鏢，別無選擇，只能在大家移開目光後，才走過去跟他的安保對象咬耳朵：“陸總長，你到底是來搞外交的還是來結婚的。”
陸必行一攤手：“對象不求婚我怎麽結婚，我作為第八星系行政長官兼外交大臣，當然是來跟鄰居們友好交流打好關系的啦。”
“靠臉？”林靜恒斜了他一眼，自動忽略了他的前半句，涼涼地說：“看來第八星系已經淪落到靠總長獻媚搞外交的地步了。”
“呃咳”陸必行輕咳一聲，賣起乖來：“好的形象有助於別人對你形成良好的第一印象，不然怎麽配得上聯盟第一男神。”
聯盟第一男神：“滾”
陸必行順手從旁邊經過的酒水機器人拿過一只裝著紅酒的高腳杯晃了晃，面對林靜恒倒退了幾步，對他舉起酒杯眨眨眼，收到林靜恒一個“別走遠”的口型後，回以一個討好的微笑，轉身就鉆進了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中，人形的湛盧像助理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他附近。
林靜恒抱臂靠在角落裏，目光沒有離開過陸必行，看著他主要交流的對象都是七大星系的一些政要，很雜，有行政長官，有中央軍的將領，不少還是陸信的舊部。
陸必行人緣一向很好，笑起來很有親和力，顯得人畜無害，不同於只有一張臉卻性格稀爛的聯盟男神林將軍，如果一個人長得不錯而又溫文爾雅，那他成為焦點就是必然的事，果然沒多會就有不少人主動找陸必行杯酒言歡，絲毫沒有體現出對這個新面孔總長的輕視。
此時此景，林靜恒才驀然發現這個當年愛熬雞湯的小青年，已經能在權力巔峰的政治舞臺上游刃有餘，不落下風，經過了這幾年的磨煉，長袖善舞的陸總長儼然是第八星系的外交門面了。
“林將軍？”
林靜恒聞聲回頭，楞了楞：“洛德？”
“真的是您，”洛德似乎有些意外：“您以前不喜歡出席這類場合，我還怕認錯人了。”
其實林將軍此人的相貌氣質即使八百度近視一公裏開外都不會認錯，但洛德是真的感到驚訝，畢竟林靜恒一向討厭各種社交場合，當年連親妹妹的婚禮都沒有參加，只象征性地派他去隨了一份禮，今晚也不知是哪尊大佛請動了他。
“唔，”林靜恒想了想：“其實我現在也不喜歡。”
洛德溫和地笑了笑：“看出來了，其實我也是陪母親過來的。”
林靜恒對待洛德還是會比對待其他閑雜人等多些耐心的，至少不會動不動就說“滾”，一來洛德性格溫和，洛德的母親也曾誠懇地托他幫忙照顧一下這個小少爺，二來他自從知道了陸必行的身世後，經常會忍不住想如果陸信沒有出事，沃托版本的陸必行大概就是洛德這樣的權貴少爺，當然性格肯定沒那麽靦腆，三來湛盧說過洛德暗戀過他，他對難得喜歡自己的人都會回以幾分禮貌，當然陸必行是因為太皮了，這貨早就把自己分得的那幾分禮貌耗完了，才會吃了一記又一記的滾。
於是林靜恒問：“你現在是在哪個隊伍了？”
林靜恒回來之後拒絕了軍委給他配親衛長的要求，反正白銀要塞都被炸了，他也不駐紮其他要塞，更不需要一個郵箱管理員，再說除了白銀十衛，其他人還不夠他嫌礙事的，洛德也就自然不可能再當他的親衛了。
洛德說：“您離開了白銀要塞之後，我就被調到沃托守軍，後來跟著元帥去了天使城要塞，現在是在給他當近衛。”
林靜恒一楞，他假死離開聯盟後，白銀十衛脫離聯盟，白銀要塞地震，阿瑞斯李又難以服眾，以原親衛長洛德的出身和資歷，留在白銀要塞前途不可限量，可洛德仿佛預料到白銀要塞要出事似的，竟選擇回沃托當個保安隊長，而後白銀要塞遇襲，整個第一星系淪陷，唯獨沃托守軍是第一批跟隨護送政要們去天使城要塞，躲過一劫。如此看來洛德背後的人就是伍爾夫了。
林靜恒問：“這是你母親的意思嗎？”
洛德頗為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
林靜恒沈默了，雖然他不愛用少爺兵，但洛德跟了他多年，根據他對洛德的了解，恐怕洛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伍爾夫的人。但跟著伍爾夫，洛德至少已經躲過了一劫，對他來說或許不算是什麽壞事。
洛德其實註意到林靜恒的目光一直落在推杯換盞的人群中，似乎在跟隨著什麽人，不是那種戰場上伏擊獵物的森冷目光，他眉宇舒展，眼眸中透著不經意的柔和，搭配他淩厲的五官，竟混合出某種異常矛盾的氣質。
洛德跟了他這麽久，大概沒見過這樣的林靜恒，林靜恒回歸聯盟後，因為不同隊伍，他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說上話，時隔幾年再次近距離見到這個深切崇拜過的長官，他才忽然發現原來幾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完全消耗掉這份無比仰慕的心思，他一時看得有點楞神。
林靜恒轉過頭，猝不及防對上了洛德過於專註的目光，兩人頓時都有點尷尬。
洛德迅速移開目光：“林將軍，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好。”林靜恒點點頭。
陸必行沒讓林靜恒等太久，他沒在這裏花太多時間，似乎真的只是履行一個行政總長兼外交官的應有職責而已，他回到林靜恒身邊的時候，宴會進行到一半都沒有，邀請的歌星都還沒上臺獻唱。
林靜恒接過他手上的酒杯丟給湛盧，問：“剛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交換了點東西。”新星歷時代也有萬惡的酒桌文化，陸必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臉都紅紅的。
林靜恒：“聊完了？”
陸必行大概是真的酒勁上頭了，他不自覺地越過了社交距離，不顧場合地湊近林靜恒，幾乎是耳鬢廝磨般，聲音還黏糊糊的：“沒什麽好聊的，我還要去參觀林上將府邸呢。”
陸必行帶著酒意的撒嬌簡直犯規，他這時候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搞不好林將軍都能馬上給摘。
林靜恒抵開他一點，躲開他過分暧昧的氣息，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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