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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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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星歷277年11月,林靜恒和白銀十衛的回歸正式拉開了聯盟與三大海盜勢力之戰的序幕,這一系列的大型戰役以史上有名的沃托收覆戰為開端,林靜恒以連續報廢了沃托兩個機甲收發基地的兩發導彈正式向光榮團宣戰。

沃托作為聯盟政治經濟中心,自新星歷成立以來,從未成為過前線戰場,養尊處優的沃托的居民不像顛沛流離的第八星系,他們從未近距離地體驗過戰爭,被兩發導彈驚擾的他們意識到戰火蔓延,驚慌失措地湧上街頭,有跑到大街上的,有開著私家車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的,無數人慌不擇路,紛紛湧到中央區,把首都星四通八達的交通擠得水洩不通,企圖尋求一個解釋,然而除了看到荷槍實彈嚴陣以待的“總統府”,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大總統,他們”

“不用管他們,所有人集結,按最高等級戒備。”

差點在第二機甲收發基地被炸成灰的大總統已經重新回到了“總統府”,此時的他已經無暇顧及他的帝國了——作為首都星的沃托並不是個軍事基地,所以機甲首發基地並不多,總共也才三個,而林靜恒已經報廢了兩個,僅剩的唯一一個機甲收發基地成了一場海盜與流氓之間的非零和博弈,而在這場賭註並不對等的博弈中,落於下風的光榮團率先敗下陣來就是必然的事。

“可太空軍團那邊等不到我們的指令,”助手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大總統,我們太被動了,要不要派先遣隊升空,測試一下對方的反應?”

大總統面色沈郁地一擺手:“通訊被屏蔽說明他們已經占領了近地軌道,就算林靜恒這個瘋子不會炸了最後的機甲收發基地,我們的人升空,也會被守株待兔!他既然是把我們困在這裏,除了怕我們炸了沃托,還可能是他抽不開身顧及這裏的事,他應該會先對我們的軍事基地和其他行星動手,那些地方即使我們的人等不到指令,也不會死守,我們的指揮官都在太空,他們會自己保存實力,我們現在最重要還是保住自己。”

不得不說光榮團作為海盜組織中的武林盟主,首腦確實也不是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能當的,這位大總統的腦子至少比那自稱凱萊親王殿下的就高了好幾個等級,大敵當前之下思路竟然一點都沒亂。

然而大總統時局分析得相當及格,對他的部下們就難免有些了解得不夠透徹了——

驟然失去了與首腦聯絡的太空海盜軍團很快就分裂成了兩個派系,一個是不想死的求和派——光榮團畢竟不是正義之師,收買的人心都不怎麽忠誠,那些曾經見風使舵只想在亂世中謀個好處的人,一聽聞林靜恒代表聯盟出戰,靈敏地嗅到了時局的翻天覆地,頓時投降如搗蒜。

而另一派則覆雜得多,由光榮團最核心的嫡系部隊組成,理念與目標都與反烏會裏的狂躁派非常相似——沒有真正在冰冷的域外宇宙裏掙紮過的人,大概不會理解他們這種執著與瘋狂,他們虎視眈眈地相中了第一星系,可以為之戰鬥到底,戰爭會給他們來帶興奮,血氣讓他們狂歡,他們會背水一戰,會魚死網破,但卻絕不可能再退回到茫茫無依的域外,頗為頑強不屈的他們廣泛地分散在第一星系各個角落和行星上。

11月中旬,由林靜恒擔任總指揮官的沃托收覆戰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林靜恒調用了聯盟軍六個軍團與白銀十衛聯合出戰,順利收覆了被光榮團占領的八個軍事基地和十個行星,這是聯盟成立以來,繼陸信收覆第八星系後的最大型戰役,直接殲滅了光榮團八支超時空重甲機械部隊,聯盟報廢了八百二十架重甲和數千架中型機甲,小型機甲不計其數。

而擔心林靜恒炸了沃托的聯盟軍也終於看懂了劍走偏鋒的林將軍的打法——本以為能以沃托挾持林靜恒的光榮團被林靜恒反挾持,失去了地面聯絡的海盜太空軍團等不到指令,又無法撤出第一星系,正不斷地往沃托附近集結,然而他們卻打得比聯盟軍還要克制,一顆導彈都不敢亂飛,唯恐把自己的大本營先埋葬了。

“將軍,”看到林靜恒從降落的重甲裏大步走了下來,等候在機甲收發室的技術兵上前敬了個禮,一邊快步跟隨著他一邊匯報:“我們控制了這個基地的局部通訊網,又通過這個基地的端口尋到了他們之前的地下網絡,截留了一些信息。”

這是一個直屬於聯盟的大型軍工實驗基地,海盜入侵第一星系之後,這裏曾被光榮團占領,現在又被聯盟軍重新收覆,負責這場小戰役的指揮官一控制了基地,就立刻向林將軍匯報,收到消息的林靜恒很快就趕了過來。

林靜恒一路往基地的中控室裏走,一眼掃過地上排成一排的海盜俘虜,問:“有沒有跟反烏會的通訊記錄,能追蹤到反烏會的大本營嗎?”

“沒有,”技術兵搖頭:“只能找到他們散夥之前的通訊記錄,光榮團拆夥之後,跟反烏會就沒有聯絡了,但是將軍,我們獲取到了葉裏夫的相關信息,證實了是葉裏夫勾結光榮團引狼入室,而他們構陷您的證據也在其中,您需要我們發布出去嗎?”

技術兵一邊說著,一邊把個人終端投射出來的電子懸浮窗口放大,相關信息已經高效地整理了出來呈在林靜恒眼前。

“不用了,愛誰誰吧,”預料之中的林靜恒一擺手,漠然地掃過了大總統構陷他的記錄:“葉裏夫就是個被人利用了兩次還死得一無所知的炮灰而已,”

第一次利用他引狼入室的是伍爾夫,而第二次利用他攪混水的人是林靜姝,林靜恒皺著眉,沒有再說下去。

這時,一個上校級別的聯盟軍官迎了出來,對林靜恒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作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就恭敬地側過身把身後的路讓了出來:“林將軍,請隨我這邊來。”

林靜恒一點頭,幾名衛兵們跟上了他們,一行人走進軍工實驗基地,徑直沈入地下,來到地下最深處,引路的上校調用了基地的最高權限打開了七道封鎖的大門:“基地被海盜占領了之後,他們個體作戰素質堪憂,超級重甲落在他們手裏,根本連啟動閾值也達不到,就一直原封不動地保存在這裏,連門禁都沒有改過,林將軍,您看——”

隨著最後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擡起,一架巨大的機甲落入所有人眼裏,它近乎完美、近乎璀璨,冰冷的機身熠熠生輝,像一條沈睡的巨龍,連帶著某種極為強大而隱形的壓迫力撲面而來,不遜色於曾經的湛盧,這儼然就是十大名劍中的其中一架。

這位上校像是怕驚醒了什麽似的,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十大名劍除了一直隨您服役的湛盧以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駕駛員,保存在這裏除了展覽之外,也方便維護,他們機身太大了,一個倉庫裏只存得下一架,基地裏的倉庫都被它們占了,軍委那邊通知了,說您隨意就行。”

林靜恒仰頭看了一眼,走了過去,伸手按在了艙門上,隨著他眼睛閉起,整個地下空間先是“嗡”的一下,隨後,那聲波頻率很快離開了人耳分辨範圍,好似一聲無聲的咆哮,海浪似的往四下回蕩。

除了林靜恒,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沈睡的機甲像一頭遮天蔽日的困獸,一旦睜眼就要張嘴噬人。

一圈淺綠色的熒光忽然亮了起來,以林靜恒的手為中心,迅速擴大,在整個巨大的機身飛速地掃描而過,緊接著,數十米高的艙門緩緩滑開,露出了精密的軌道對接閥,沈睡的巨龍發出沈寂了百年的聲音——

“精神網鏈接成功,您好,我是人工智能承影。”

人工智能低沈而渾厚的聲線在整個倉庫裏回蕩,兇猛的巨獸等待了一個世紀,迎來了它武藝卓群的馴獸人,林靜恒睜開眼,對身後的技術兵一招手:“就它吧,白銀三消毒。”

林將軍的選擇實在是隨便得猶如全天下所有菜市場裏買菜的男人。

直到他走回基地主控室,十分熟練地從數據庫裏調出了海盜們留存的戰爭記錄,身旁的衛兵們四散開來各自忙活,一直扣在他手臂上的機械手才發出了湛盧的聲音:“先生,我認為您會想把我的主機留給陸校長。”

這個基地收覆得很及時,被偷襲的海盜們來不及刪除記錄,所以保存得很完整,林靜恒將密密麻麻的數據鋪滿整個中控室,漫不經心地回了個“嗯?”

湛盧有條有理地分析著:“從功能上來說,我沒有機身,而您也並不需要兩個超級人工智能管家,從性格設定上來說,根據我對您的喜好判定,我認為您可能會更喜歡承影的性格設定。”

“唔,非常合理的推斷,”林靜恒目光沒有離開眼前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語氣平靜地問:“跟著他不好嗎?”

“我沒有評價主人的功能,如果按照人類社交行為習慣來定義‘好’與‘不好’,那麽跟著陸校長是‘好’的,他非常有禮貌,既不會提出一些容易讓人工智能死機的要求,也會很有耐心地跟我探討問題,還會定時升級我的數據庫,而且比起當機甲核,我對當智能管家更感興趣,自從您把我的備用權限交給他以後,我的數據庫都豐富了許多,您看,這是我從他的個人終端裏共享到的藏書,我跟著您是沒有機會接觸這類讀物的。”

機械手彈開了手掌,一個恐怕連主人都已經淡忘的文集跳了出來,名叫你懂的故事。

林靜恒:“……”

不得不說這本書的名字起得實在是無比貼切,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故事,但林將軍一看書名就確實懂了。

湛盧繼續介紹道:“這是當年陸校長在北京β星外捕撈生態艙時,對著您念過的,不知您是否還有印象。”

林將軍有沒有印象不知道,但他聽了聯盟第一機甲核毫無追求的志向,又看到這本上不了臺面的少兒不宜讀物,竟罕見地沒有挖苦人工智能胸無大志,也沒有嘲諷它另一位主人的低級趣味,反而低笑了一聲,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竟有點入了神,正標記戰役數據的電子筆都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好奇的人工智能自作主張地搜尋著數據庫,片刻後,那雙與真人無異的瞳孔才重新聚焦:“先生,我認為您比以前改變了很多。”

“嗯?”

“根據歷史數據分析,剛剛我說的話如果放在以前,您大概率會讓我閉嘴或者發表一些歧視性看法,但如今的您卻表現得非常有耐心,考慮到您的職位和權限並沒有變化,所以我認為是您在第八星系的經歷對您的行為模式產生了影響。”

林靜恒心不在焉地說:“是嗎?”

湛盧:“先生,您是在思念陸校長嗎?”

林靜恒沒有回答,集中起精神繼續心無旁騖地用電子筆飛快地做標記,十分專註地分析著海盜們的戰役偏好。

啰嗦的人工智能大概被另一位好脾氣的主人慣壞了,十分貼心地給出了不靠譜的建議:“我這裏保存著陸校長當年為您念這本書的語音記錄,如果您想回憶,我可以為您原聲回放。”

林靜恒眼角一抽,閑聊的耐心終於告罄:“你還是閉嘴吧。”

十二月初,隨著一場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告捷,林靜恒攜白銀十衛歸來並向光榮團高調宣戰的消息在第一星系所有盤綜交錯的網絡裏迅速傳播,在每個人的個人終端裏不斷擴散,繼而又不知道怎麽被流到了信息封閉的沃托裏。

光榮團的狼狽應戰讓先前那些林靜恒是海盜內應的謠言不攻自破,印證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謠言都是來自海盜們的構陷,曾經將林靜恒列為聯盟叛徒的那些因為戰爭而失去伊甸園的憤怒的人們,又順理成章地把一切憤怒的槍口轉移到光榮團上,把結束海盜統治的希望寄托到回歸的林將軍身上,就好像當初叫囂著要審判林靜恒的不是他們一樣。

第一星系內聲援林靜恒的聲音越來越大,無數人走上街頭游行,沃托的文明人反抗起來很有第一星系特色,他們並沒有選擇訴諸暴力,而是秩序井然地上了街,或靜坐或游/行,客氣地要求光榮軍團這個“非法政府”滾出第一星系,據說最寬的街道都被抗議的人群擠滿了,然而沒有喧嘩,沒有踩踏。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並不是光榮團不想滾,而是實在滾不了,大總統躲了起來,部下們就簡單粗暴地朝游行的民眾開了火,整潔的長街被了血,一直宣稱自己是正義之師的光榮團海盜本質暴露,民眾對林靜恒的聲援更加空前,已經變成了叛國徒的林將軍又搖身一變成了宛如天神降臨的救世主。

“元帥,您看。”

天使城要塞的臨時元帥府裏,王艾倫用他的個人終端打開了一段視頻,視頻裏是各大行星的民眾們上街聲援林將軍的畫面,無數民眾浩浩蕩蕩,請求戰無敗績的林將軍將海盜們趕出聯盟,收覆第一星系。

“唔,”伍爾夫頗有些意外地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是非常順利,”王艾倫說:“但就是靜恒現在的聲望有點太高了。”

伍爾夫失笑著搖頭:“這些個狗屁聲望如果有用的話,陸信就不會是那個下場,靜恒以前名聲掃地妨礙他什麽了嗎,可見他都明白這個道理,不用管這些,重建沃托的計劃該提上日程了。”

王艾倫楞了一下,一時覺得元帥的口氣未免太大了點,雖說白銀十衛銳不可當,但光榮團還有很多兵力還分散在第一星系各處,被挾持的沃托搞不好隨時都會變成蘑菇雲基地,他遲疑著說:“可沃托還沒收回來”

“不出幾天,”伍爾夫打斷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艾倫,重建的聯盟議會將會是軍委的天下,秘書長這個職務,也該落回到軍委手裏了。”

王艾倫眼皮一動,果然一點都不再懷疑沃托能不能收回了,他心領神會地一點頭:“明白了。”

沃托,

建立於沃托聯盟議會舊址之上的“光榮帝國總統府”整個建築體往下沈了約莫兩米,重甲等級的防護罩升起,建築四周外墻紛紛變形,亮出了大大小小的炮口,乍一看,就像是一艘盤踞在地面的超級重甲——這是聯盟舊議會大樓在戰爭時最高等級防禦機制,光榮團占領了沃托之後,就直接沿用了下來。

這架超級重甲般的建築裏,大總統的安保團隊已經通過了層層嚴苛的安檢,剛剛完成了今天的交班。

人數幾乎趕得上一個連的保鏢團隊正排成了整齊劃一的豆腐方塊,每個人都在等待保鏢衛隊長的走位安排,而領班的保鏢衛隊長正在低著頭用個人終端點著卯,他的帽檐壓得很低,臉藏在了帽檐投下的陰影中,看不出表情,仿佛只是在認真地布置著今天的防衛任務。

背對著他們的大總統正在窗前慢悠悠地踱步,幾名貼身隨從綴在他幾步遠的地方,聽著大總統對著個人終端說:“林靜恒他再怎麽厲害,也不過是把機甲基地炸了,想將我們隔離在這裏牽制我們的太空軍團,他既然是代表聯盟軍,就絕不可能把整個沃托給炸了,我說得沒錯吧,沃托現在才是最安全的。”

通訊頻道的那頭也不知道是誰,估計是光榮團的某個參謀,反正大總統從聲音上是聽不出一絲慌亂,還頗為優雅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您說得對,他確實不會炸了整個沃托。”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冒了出來。

大總統汗毛乍起,剎那間,他敏銳地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驟然回頭,只見那保鏢衛隊長帽檐下的嘴角詭異地揚了起來,倏地擡起手裏的激光槍,指向他的眉心,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大總統身邊的隨從估計都是特地訓練出來的敢死隊,業務能力竟然還不錯,反應一點都不慢,甚至堪稱訓練有素,一名隨從反應極快地一把撲開了他,大總統被摔出了兩米遠,肺都差點給撞出來,而這名如願以償精忠報了主的隨從瞬間就被打成了蜂窩,眼睛還沒閉上。

與此同時,在大廳裏排成了整齊豆腐方塊的保鏢團突發生變——顯然,不是所有的保鏢都是敵軍,可惜對方不僅早有準備,而且業務能力精湛,在整個列隊還沒散開之前,排在每一列隊最後一行的人,同時舉起了激光槍,強烈而致命的激光射線從列隊末最後一個人的背後徑直穿到了隊伍前列第一個人的前胸。

沒來得及反應一眾保鏢們在猝不及防偷襲之下,死得一無所知,從後到前倒成了一排排多米諾骨牌,有備而來的十幾人配合無間,竟以少勝多,幾秒不到就解決了上百人。

“保鏢衛隊長”踏著血跡,跨過了一地的屍體緩緩走到大總統面前,低頭與他對視,那雙大得過分的眼睛裏森然一片:“所以我來了。”

大總統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後爬著倒退,聲音都抖了起來:“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抱歉,我們從不嘴炮。”

大總統頃刻之間就從對方跟某個人如出一轍的人狠話不多的風格中明白了什麽——沃托最後一個機甲收發基地被白銀十衛導彈鎖定了,他們出去不容易,但是對方進來易如反掌,白銀十衛本就是第一星系地頭蛇,這些安檢又算是什麽障礙!

按理來說,海盜組織裏的高層無一不是在殘酷的域外掙紮多年,在你死我活的鬥爭下生存下來的蠱王,常年過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早該看慣了各種殘暴的死亡方式,對生死並不會那麽執著,然而真到了那個時候,就很難說了。

就在對方的食指壓向扳機的那一瞬,大總統加速運轉的腦子竟生出了些急智,聲嘶力竭地大喊:“我要見林靜恒!”

果然,只見對方詫異地一歪頭,那眼神仿佛在觀察一個死到臨頭的獵物,似乎在考慮是否網開一面滿足這個獵物的遺願,他擡手按著耳朵幾秒,似乎從耳機那頭收到了什麽回覆,隨後打開了個人終端,林靜恒那張飛鏢靶廣告海報似的臉瞬間落在大總統面前。

這張既是無數人噩夢也是無數人夢中情人的臉一貫的冷酷無情:“我一般不提供臨終關懷服務,不過我的朋友不多,我覺得不見見最後一面,就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林靜恒!”大總統急赤白臉:“你想要拿下沃托,我可以撤出第一星系,但你不能殺我,我的個人終端已經綁定了單向指令,除非你永遠不恢覆通訊,否則我一死,我的人就會炸了這裏,誰都得不到好處!”

可惜劍走偏鋒的林將軍再一次不按套路出牌:“就讓他們來炸吧,不勞費心了,對了,反烏會我會替你擺平的,那麽永別了,我的‘老朋友’。”

通訊□□脆利落地掛斷了,猶如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主毫不憐憫落下的死亡宣判。

大總統驚恐萬狀地掙紮了起來,他還搞沒明白什麽叫“就讓他們來炸”,可惜他沒機會明白了,一道致命的射線從激光槍□□出,直接從他的眉心穿到了後腦。

保鏢衛隊長——拜耳直起了身,把槍收在腰間,重新用個人終端打開了由白銀三架構的專屬通訊頻道,匯報道:“報告,白銀十第一分隊任務完成,即將前往反導系統基地與白銀三匯合。”

通訊頻道裏傳來林靜恒言簡意賅的一聲“嗯”。

“這個老李給我匹配的什麽人妖身份,”掛掉了通訊的拜耳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把身上濺滿血與腦漿的外套一脫扔出了五米遠,對幾名下屬擺擺手:“清理現場。”

難以置信,令人聞風喪膽的星際刺殺隊竟然還負責清理案發現場這種善後打掃工作!

“老大,”一名下屬把一具已經辨認不出人樣的屍體踢到了一邊,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清理儀器:“咱能學學白銀九嗎,大家業務範圍差不多,人家只搞破壞,不負責保潔!”

“唔,”拜耳衛隊長非常認真地想了想:“是有點不太威風。”

十幾名暗殺精英們異口同聲:“是很不威風!”

“但覆原現場本來就是殺手的基本職責,再說你們跟白銀九那群賤人比什麽”拜耳一句話沒說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神色一變:“糟了!”

“怎麽了?”手下的衛兵也被他都搞得緊張了起來,一時懷疑殺錯了人,正要確認一下地上的屍體,卻只見拜耳神情凝重地看向他:“忘了自我介紹。”

“……”

衛兵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個隨時隨地犯中二病自家隊長:“要不,您現在補一個?”

新星歷277年12月中旬,沃托一直被屏蔽的通訊突然恢覆,光榮團被斬首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第一星系,無數因海盜入侵而喪失了親人的民眾們振奮不已,街頭的對光榮團的游/行抗議變成了預祝林將軍凱旋的派對狂歡,而隨著被困在沃托的光榮團重要人物一個接一個地被暗殺,白銀第十衛隊長拜耳終於揚眉吐氣,不再揪著圖蘭當年搶了他“生意”的事不放。

沃托作為權貴之星,在聯盟政府治下時一直有著嚴苛的武裝安全法令,所有非武裝星艦都禁止安裝躍遷閥,就連林靜恒當年從白銀要塞回首都星接受管委會的質詢,都得按照正常程序走十三天。

然而此時的沃托,無論是背陰面還是向陽面,都已經布滿了詭譎的烏雲——無數的機甲戰艦,如遮雲蔽日的神魔籠罩著原本清朗的天空,從地面往上看,就如世界末日般,暗無天日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而數不清的海盜機甲還在源源不斷地從五個航行日之內的躍遷點湧出又向著這裏直奔而來——

如大總統所說,失去了主腦的光榮團兵力迅速往沃托周圍集結,大總統的部下們有沒有那麽忠誠不知道,但第一星系各大航道被封鎖,無法撤到域外也不打算撤到域外的他們綜合評估之下確實只剩下挾持沃托的這一條路。

和平了三百年的聯盟瑰寶成為了林將軍拉仇恨的戰爭前線,整個第一星系裏,除了主要航道和各大行星的守衛,白銀十衛和第一星系六個聯盟軍團都已經在沃托一個航行日周圍布下了重兵,但如果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最靠近沃托的那一圈守衛,全是白銀衛隊。

“我評估過光榮團剩下的兵力即使全部集結,理論上以沃托的反導系統是可以承載的,但反導畢竟沒有經過壓力測試,而且也來不及測試了,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擔任沃托的最後一道防線。泊松,”

“將軍,”泊松的聲音從地面傳了上來:“反導系統已就緒,等待指令激活。”

聯盟的地面反導一直做得稀松平常,只能扛住幾發流彈,一般是無法扛住大規模襲擊的,但沃托不一樣,由於權貴們怕死,沃托的反導設計得非常的精妙,設計能承載數支大規模超時空戰隊的襲擊,此時,已經被白銀三修覆的反導基地上,無數黑洞洞的導彈從發射點指向大氣層外,密集程度讓人膽戰心驚。

“好,以我指令為準,地面待命。”林靜恒迅速切斷了地面通訊,看向能量監控圖:“各軍團報告前線情況!”

背水一戰的光榮團行軍速度極快,浩浩蕩蕩而來,從周圍的幾個躍遷點魚貫而出,首當其沖的是守在一個航行日外圍的聯盟軍團,人數倍於白銀十衛卻沒那麽精銳的聯盟軍被林靜恒安排在距離沃托一個航行日外圍的前線,迎接著海盜們的第一波火力。

光榮團跟聯盟軍已是老對手,一照面就打得有往有來,但光榮團似乎不大想跟這群老對手們糾纏,派出最精銳的前鋒打頭,直接重火力開道。

“林將軍,對方集中火力強行突圍!”

防守總是比進攻難,保護性的防守在搞破壞的進攻面前就更束手束腳,更別說光榮團的那些精銳無論經驗還是戰力都比養尊處優多年的聯盟軍高,海盜們疊加的高能粒子炮傾盆似的落下,最前線的聯盟軍別無其他選擇,只能迎著炮火而上,雙方全都將火力開到了最大,通訊頻道上開始接二連三地有光點熄滅——每一個熄滅的光點都代表一架被擊落的機甲。

然而前線指揮官的匯報還是趕不上戰場形勢的急劇變換——

“林將軍,對方突破幹擾區,緊急躍遷了半個航行日!接近第三衛星軌道!”

林靜恒目光沒有離開過能量監控圖,眉頭緊皺地聽著忙亂的匯報,發現聯盟軍太過於刻板死守,反而被對方毫無顧忌的炮火壓著逼退了半個航行日,頓時暴怒:“全他媽給我退回防線,反向設防!不要跟放對方糾纏,放他們進來,變換包抄陣型準備堵後路!”

聯盟軍聽令立刻不再與海盜們糾纏,全體整隊迅速退回至了防線位置,而突圍成功的海盜軍團則氣勢洶洶地朝著沃托全速逼近,跟守在第二衛星軌道處的白銀衛隊和承影重甲來了個不大友好的照面,相互以導彈問候。

光榮團遇上了白銀十衛和林靜恒竟一點都沒有慌亂,他們堅信這一次,投鼠忌器的不再是他們了,而是白銀十衛!

果然,仿佛印證了他們的猜測似的,白銀衛隊打得相當克制,這一次輪到他們一顆導彈都不敢亂飛了!光榮團見狀逐漸調整隊形,開始了試探性的進攻。

“隊形全線散開,切換追蹤導彈!”

隨著林靜恒一聲令下,白銀衛隊迅速鋪開了陣型,除了前鋒的白銀九,剩下的衛隊每一架機甲都拉到了彼此的精神網剛好能銜接的距離,這是一個很能抵抗敵軍的入侵的防守策略,只要精神網和防護罩一鋪開,就能非常高效地抵擋住對方的火力,不至於讓亂飛的導彈和高能粒子流摧毀地面,當年陸必行在臭大姐基地裏組織一群癟三軍團抵抗高能粒子流用的就是這個方式。

但問題在於,沃托不是臭大姐的基地,白銀十衛也不是癟三軍團,光榮團的炮火更不是簡單的高能粒子流,這個策略防守力高的同時,因為精神網相互銜接,每個駕駛員對精神網的控制力度也在減小,一但精神網被入侵,就會導致“火燒連營。

白銀衛隊明顯的防守姿態讓光榮軍團印證了先前的猜測,於是更加有恃無恐了起來,如果剛剛的照面還只是試探對方是否有炸,那這回他們就是能確定,白銀十衛確實在防守!

“看來只要被抓住了命脈,再精銳的軍隊都會變得色厲內荏,”光榮團的指揮艦裏,跟他們那自封的大總統一樣,一位自封的“將軍”獰笑了起來:“白銀十衛又怎樣,十大名劍又如何,你們保護的東西實在太大了,切換隊形,全速突圍!”

承影指揮艦以巨大的機身,一下截住了光榮團突然亂發過來的十多發導彈,可還是不夠,光榮團就像是嗅到了血的禿鷹似的,試探性的進攻變成了全面進攻,主力部隊全速從原本斷後的後列迎了上來,集中了所有兵力示威般地長驅直入,以最精銳的先鋒打頭陣,同時把炮火開到了最猛,瞄準白銀衛隊兩架機甲的縫隙轟炸,仿佛就要把這個累世繁華的星球炸得死無葬身之地。

而打著防守戰的白銀衛隊只能十分被動地以防護罩和追蹤導彈攔截著他們那些將要落入大氣層的炮火。

光榮團的前鋒不斷加重火力開道,導彈疊加粒子炮,一個突然的加速,直接就沖破了對方的防線,兩艘機甲的“鐵鎖”驟然被導彈炸斷,而巧的是同樣作為前鋒的白銀九竟一時沒追上,於是一發被漏掉的導彈徑直穿進了大氣層,在大氣的摩擦下急劇升溫,以沃托的引力加速度失速墜落,掃出了一條不祥的慧尾,不知道準備葬送的是哪個時區的生命。

就在此時,一道指令從承影的指揮艦裏發出,光速到達了沃托的反導基地控制中心,時隔百年再次服役的承影發出了提示:“指令已發送,反導系統激活成功。”

如果那支咄咄逼人的海盜前鋒能收起自滿,認真看一眼能量圖,就會發現剛剛還在追擊他們的白銀九已經悄然退回至第二衛星軌道。

第一枚導彈從地面升空,向著那一枚“漏網之魚”的導彈而去,兩枚殺傷力巨大的導彈當空相遇,在晴朗的藍天中撞出一枚巨大的蘑菇雲,產生的沖擊波從空中一直延伸到了正下方的海面,直接掀起了幾十米高的巨浪。

緊接著,無數的炮火從精密的反導基地飛出,與光榮軍團不斷落下的炮火、大氣層邊緣的海盜機甲當空相遇,來不及躲閃的機甲被狠狠地撞了出去,當頭的幾十艘根本來不及撐起防護罩,已經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一場空前絕後的煙火表演正在血與火中上演,光榮團的一整支精銳前鋒都被吞了進去,以為占盡進攻上風的海盜軍團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倉皇躲閃之下,才驚覺剛剛佯裝防守的白銀衛隊已經早已從密集的炮火中鉆了出來!

正在守在第一防線的聯盟軍此時知道為什麽第二道防線由白銀十衛來擔當了——反導系統不分敵我,它們在鎖定海盜軍團的同時,也會鎖定自己人,只要被判定為武器,就會被擊落,只有白銀十衛能在誘敵深入後又從敵我不分密集轟炸的導彈雨中全身而退,這對一般的軍隊來說,就是個一去無回的任務,若是換做他們,大概已經和海盜們同歸於盡了。

“撤!快撤!”

所謂兵不厭詐,光榮軍團一腳又踩進了陷阱,挾持沃托的囂張氣焰一下熄了火,在倉皇撤離中隊形都亂了,而白銀衛隊一反剛剛顧彼忌此的防守姿態,原地變身,露出了兇猛的獠牙,對他們窮追不舍。

損失慘重的海盜軍團被追得屁滾尿流,在撤退途中重遇了剛剛對線的聯盟軍,前後圍堵之下,當頭就被炸了一撥,指揮艦不幸粉身碎骨,剩下那些七零八落的機甲沒頭蒼蠅似的失去了組織,眼看組織裏那些寧死不屈的領頭英雄們被炸成了粉塵,幸存的嘍啰們頓時崩潰了,全體自己卸載武器庫,主動跳下精神網,繳械投降。

自此,光榮團結束了不到一年的“光榮帝國”之夢,在這場聯盟與三大海盜勢力的對戰中率先出局。

新星歷277年12月末,隨著光榮團主勢力被殲,早先撤離了第一星系的那些漏網之魚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分別逃向其他七大星系,林將軍在戰場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旦出手絕不留餘地,對他們窮追不舍,一點活路都不給,四處逃竄的海盜們苦不堪言。

新星歷278年1初,聯盟政府重新入主沃托,隨著管委會的下臺,被管委會滲透成篩子的聯盟議會式微,議會大部分席位自然而然地落回到了軍委手裏,聯盟中央軍權重新達到了新星歷時代建立之初的高度。

而早先的管委會成員順理成章地成了斷頭臺上的路易十六,因林將軍向來把聯盟人道主義那套當狗屎,七大董事家族沒死的沒被關起來的,都已趁著林靜恒收覆沃托之時倉皇逃亡,唯恐跑慢了被白銀九和白銀十比賽搶人頭,早就被關進監獄的那些反而因為囚徒權益保護法而躲過一劫。

1月末,林靜恒調用聯盟第一上將權限,重新梳理整個聯盟的排兵布陣,著重在第七星系新增了十六個警戒崗哨,命白銀第五衛親自駐守前哨要道。

在戰爭中,民眾自然會仰慕一個強有力的軍事首領,曾經臭名昭著的林上將經此一戰,再次翻身成為了民眾的蓋世英雄,重新奪回陣地的沃托日報不惜大篇幅地讚美他,林將軍的追隨者達到了史無前例的數字。不過不管那些人是繼續熱愛他的臉,還是仰慕他的軍事才能,還是臣服於他的狂妄自大,林將軍其實都並不在意,他經歷的名聲大起大落比哈登博士走過的套路還多,不是在扮演身敗名裂的看門狗,就是在扮演為國捐軀的人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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