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池塘的荷花半是雕謝的時候，桂花也就飄出絲絲縷縷的香來了。

自從和邱居新來到這個地方安家以後，蔡居誠對時間的概念就模糊了，只知熱了又冷了，荷花開了又謝了。

前些天，兩個人使著幻四象，一路踏著輕功，一上午便割完了一大片地的稻谷。蔡居誠躺在田埂上小憩時，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突然就想吃野味了，便要邱居新去弄些來。

結果邱居新直接獵了頭熊回來。

“你傻了嗎？熊的肉不好吃啊。”蔡居誠嫌棄地戳了戳那已經僵硬的毛皮。

“師兄，考驗你廚藝的時候到了，怎麽把不太好吃的肉烤得鮮嫩可口，來吧！”邱居新則戳了戳蔡居誠的臉。

這下得了勁了，苦練廚藝許多月的蔡居誠擼起袖子就開始架木柴。一旁邱居新把熊肉片好了，又洗去了血，遞給蔡居誠。

蔡居誠給肉刷上油，又撒了些調料，放在柴火堆上。點上火，便讓那看著就老得很的肉“滋滋”地烤。

今天天色不佳，灰蒙蒙的，還總有邪風要來作弄這火，蔡居誠便找來石頭木板什麽的擋著。

邱居新說了聲“等會”，轉眼便去池塘裏撈了幾尾魚來，用劍刮幹凈魚鱗，又清理了內臟，然後交給蔡居誠來烤。

蔡居誠卻不接過，盯著魚發怔，然後突然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邱居新是你說的‘熊和魚掌不可得兼’吧，你白癡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邱居新原本還有些懵，聽他這麽一說，算是徹底無奈了。刮了刮心肝兒的鼻子，佯作委屈地說：“師兄，這話其實是你最先說的，你忘了嗎？”

“怎麽可能？我怎麽會那麽蠢？”

於是邱居新學著當年那個八歲小師兄奶聲奶氣的聲音說道：“邱居新，你這樣不行啊，桂花糕你要，栗子酥你也要，師父剛才說了，熊和魚掌不可得兼！吃這麽多小心胖死！”

蔡居誠完全呆住了，接著臉蛋兒便一點點紅了個透，眼神還閃爍著，直接拿還粘著油的手要去堵邱居新的嘴，結果抓了一手滑膩膩的魚，只得氣哼哼地開始烤魚。

漸漸地，香味便從魚骨裏鉆了出來，鉆進鼻子裏，最後卻鉆進了繾綣的回憶中。蔡居誠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過去的種種，有歡聲笑語，也有仿徨無措。也曾以為凡此種種永遠都只能是午夜夢回時引人落淚的舊夢了，而現在他們居然原原本本地就坐在這裏，坐在這個被稱作家的地方，悠哉悠哉地烤著魚和熊掌，抑或是熊和魚掌。

寵辱皆忘，生死不懼，幸甚至哉。

“邱居新，我發現了，如果武當掌門和邱居新不可得兼的話，我還是舍掌門而娶邱居新好了，有了邱居新，魚會有，熊掌會有，熊會有，魚掌也會有，多好。”

蔡居誠切著熊肉輕聲說道。

邱居新笑了笑，一邊認真地給他剔魚骨頭，一邊說：

“嗯，說不定還能勾來一只小饞貓。”

下一秒，一只烏雲踏雪的小貓就頂著一頭桂花，紮進了他的懷裏。

陰翳的天空突然被撕開了一個缺口，漏出越來越多的光和熱來。

天外幾聲鳥鳴掠過，在低矮的柴扉上留下了一截桂花枝。

許是所謂“聊贈一枝秋”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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