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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正背離外界蜷縮一隅，衣臂上是緊攥出的紋路。
好奇使然，我近前去，繞在她的面前，彎下身來。
我知道我不該唐突打攪，按例我也不會多事，但一切還是始於這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脫了軌。
輕手撥開了那些把她自己裹藏的發絲，我立時忘了呼吸：不能再熟悉的臉。
她，是誰？她是我嗎？那麽我又是誰呢？
她為驚變肩頭微顫過，睜了眼盯住我，清澈的眸裏戒備卻即逝。
她按住我怔住的手腕。
你是我的，對嗎？
她不疾不徐的語氣分明陳述。而我心裏竟不覺絲毫被冒犯。
當然，我為你存在。
我端詳著她的雙眼，晶瑩的睫羽不時擦在我心頭。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我一向不懂怎麽安慰，但也許是因和她有著某種密不可分的聯系，我能輕易又自然而然地令她舒懷，而她釋展的眉頭也每每令我心安。由內而外的安心，靈魂有所棲息的安心。安心到一切都顯得那樣不真實。
你——或者是我，叫什麽名字啊？
她似乎因為與世隔絕太久而忘了那個用於交際的標碼了。
我覺得好笑，然而張口時，卻發現原以為會自然傾出的幾個字，不見了蹤影。
相顧無言一陣，她也笑了。
真幸運遇見你，你叫則遇吧。
我作藥用以期你安樂，換我安心，你叫則安可以嗎？
“名字意味著權力。不然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誰又能喚你回家？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才可以。”
2
多去外面看看吧。
若我回過頭來再也見不到你呢？你——
不要擔心，我本就只作藥用，藥不會擔心鳥盡弓藏。
則遇啊，你才不是藥，你是毒品啊！
她喜歡窩進我的懷裏，喜歡看著我發呆而發呆。
我喜歡抱著懷裏的她，喜歡感受著內心被她的溫度染暖。
我的靈魂是白色的，不是如雪剔透的白，而是機械一般了無生機的白。
她的靈魂是灰色的，不是如塵寥落的灰，而是呢絨一般繞指為柔的灰。
我們灰白相間的潔凈之界，不需要輕浮淩亂的色彩粉飾紛擾。
3
漸漸地，她開始願意走出內域。漸漸地，她對我說的話越來越少。
鳥盡弓藏，口口聲聲說作藥用的我，難道真的沒有任何憂慮嗎？
我騙了她。一騙再騙。
我本不屬於她，但我願她屬於我。
我本不為她而存在，但我更願她只有我。
若她知曉呢？若她已經知曉呢？誰又會崩塌呢？
4
error
我心裏第一次為不確定性而煩躁，這本身更令我自惱——即便我的絕大部分理論依賴相對主義而建構，我也大可以包容絕對主義的她。可是，我竟開始排斥本自洽的相對主義的事物了。警報聲疊起，我把自己關在內域，將她與外界一同隔絕。
她，是否是一組“破壞程序”？她真的該存在嗎？
我的心臟被重重撕扯著。我在正常運轉與自墜深淵的邊緣掙紮，一時乞生，一時求死。這樣的我，也可以稱為兩個“我”嗎？
若答案肯定，她該算什麽呢？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卑劣而幼稚的臆想。
若答案否定，她又該算什麽——
這時我大為惶恐地發現，這些思路不該為我本有，它們是絕對的絕對主義。而當我想調取自己的體系時，卻一再運轉失效——她將是我百密一疏的病毒，不覺間早已侵我入骨。
我洩氣地打開內域之門。
卻看不見她的蹤影。
我瞇起眼睛，她好像就在身前。
答案是前者對不對？
5
習慣了把所有溫柔留給這個幻象，我不得不盡全力克服自己一貫的妥協退讓。
時隔許久，她再次含淚撲進我懷，但這次我沒有擡起手臂回以擁抱。
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了，似乎自說自話起來。“她”說什麽？
你，不要我了嗎？
我眼望虛空，平淡地寬慰自己，心再無波瀾。
你不存在，不過敘述人稱角度詭計。
再低眸時，果真只看到了自己微向前伸的手。
6
這之後，我很少回到內域，也很少見到那個幻象了。
沒有了虛渺的安心，沒有了自欺的痛苦。
終於可以回歸常規狀態了。
7
好景總是不長，外界的誤解謬論一再摧殘折磨著體系被絕對主義侵染的我，我不得不冒著內域坍塌的風險退回門內。
那個幻象——不，是始作俑者，是病毒，是罪犯——恰在我面前，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我的理智早已背棄我，我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讓她消失。
彌留之際，她喚著什麽？
煙花？
她的身形片片碎落，隨思緒四散。
煙花一般盛大……
煙花一般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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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正背離外界蜷縮一隅，衣臂上是緊攥出的紋路。
好奇使然，我近前去，繞在她的面前，彎下身來。
我知道我不該唐突打攪，按例我也不會多事，但一切還是始於這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脫了軌。
輕手撥開了那些把她自己裹藏的發絲，我立時忘了呼吸：不能再熟悉的臉。
她，是誰？她是我嗎？那麽我又是誰呢？
她為驚變肩頭微顫過，睜了眼盯住我，清澈的眸裏戒備卻即逝。
她按住我怔住的手腕。
你是我的，對嗎？
她不疾不徐的語氣分明陳述。而我心裏竟不覺絲毫被冒犯。
當然，我為你存在。
我端詳著她的雙眼，晶瑩的睫羽不時擦在我心頭。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我一向不懂怎麽安慰，但也許是因和她有著某種密不可分的聯系，我能輕易又自然而然地令她舒懷，而她釋展的眉頭也每每令我心安。由內而外的安心，靈魂有所棲息的安心。安心到一切都顯得那樣不真實。
你——或者是我，叫什麽名字啊？
她似乎因為與世隔絕太久而忘了那個用於交際的標碼了。
我覺得好笑，然而張口時，卻發現原以為會自然傾出的幾個字，不見了蹤影。
相顧無言一陣，她也笑了。
真幸運遇見你，你叫則遇吧。
我作藥用以期你安樂，換我安心，你叫則安可以嗎？
“名字意味著權力。不然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誰又能喚你回家？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才可以。”
2
多去外面看看吧。
若我回過頭來再也見不到你呢？你——
不要擔心，我本就只作藥用，藥不會擔心鳥盡弓藏。
則遇啊，你才不是藥，你是毒品啊！
她喜歡窩進我的懷裏，喜歡看著我發呆而發呆。
我喜歡抱著懷裏的她，喜歡感受著內心被她的溫度染暖。
我的靈魂是白色的，不是如雪剔透的白，而是機械一般了無生機的白。
她的靈魂是灰色的，不是如塵寥落的灰，而是呢絨一般繞指為柔的灰。
我們灰白相間的潔凈之界，不需要輕浮淩亂的色彩粉飾紛擾。
3
漸漸地，她開始願意走出內域。漸漸地，她對我說的話越來越少。
鳥盡弓藏，口口聲聲說作藥用的我，難道真的沒有任何憂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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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屬於她，但我願她屬於我。
我本不為她而存在，但我更願她只有我。
若她知曉呢？若她已經知曉呢？誰又會崩塌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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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第一次為不確定性而煩躁，這本身更令我自惱——即便我的絕大部分理論依賴相對主義而建構，我也大可以包容絕對主義的她。可是，我竟開始排斥本自洽的相對主義的事物了。警報聲疊起，我把自己關在內域，將她與外界一同隔絕。
她，是否是一組“破壞程序”？她真的該存在嗎？
我的心臟被重重撕扯著。我在正常運轉與自墜深淵的邊緣掙紮，一時乞生，一時求死。這樣的我，也可以稱為兩個“我”嗎？
若答案肯定，她該算什麽呢？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卑劣而幼稚的臆想。
若答案否定，她又該算什麽——
這時我大為惶恐地發現，這些思路不該為我本有，它們是絕對的絕對主義。而當我想調取自己的體系時，卻一再運轉失效——她將是我百密一疏的病毒，不覺間早已侵我入骨。
我洩氣地打開內域之門。
卻看不見她的蹤影。
我瞇起眼睛，她好像就在身前。
答案是前者對不對？
5
習慣了把所有溫柔留給這個幻象，我不得不盡全力克服自己一貫的妥協退讓。
時隔許久，她再次含淚撲進我懷，但這次我沒有擡起手臂回以擁抱。
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了，似乎自說自話起來。“她”說什麽？
你，不要我了嗎？
我眼望虛空，平淡地寬慰自己，心再無波瀾。
你不存在，不過敘述人稱角度詭計。
再低眸時，果真只看到了自己微向前伸的手。
6
這之後，我很少回到內域，也很少見到那個幻象了。
沒有了虛渺的安心，沒有了自欺的痛苦。
終於可以回歸常規狀態了。
7
好景總是不長，外界的誤解謬論一再摧殘折磨著體系被絕對主義侵染的我，我不得不冒著內域坍塌的風險退回門內。
那個幻象——不，是始作俑者，是病毒，是罪犯——恰在我面前，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我的理智早已背棄我，我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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