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信

徐望初，今天小常去北京了。

我本來是跟他說我送他去。

但是他說：“媽，我已經長大了。我一人可以的。”

所以我只好幫他理了理行李，叮囑他別忘帶東西。

他拿著行李跟我說再見的時候，我笑著和他說：“祝你一切順利。”

他不在家的時候，還蠻冷清的。

以前他在的時候，哪怕只是他開著電視，我都覺得熱鬧。

但現在家裏安靜得很。

我打開電視，覺得沒意思又關上了。

我把衣服從機洗換成了手洗，洗衣刷“唰唰唰”的聲音鉆進我的耳朵裏。

接著我又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可是等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時鐘才顯示是晚上八點。

於是我從書櫃裏拿出了你以前送我的書來看。

書頁已經泛黃，帶著一點古舊的味道。

打開你送我的那本詩集，掉出了一張有點皺巴的照片。

那是一張我們三的全家福。

自從你離開以後，我把所有關於你的照片都收起來，放進了我床頭旁邊的儲物櫃裏。

夾在詩集裏的這張照片是我當時沒有註意到的。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看繼續看書還是看這張照片了。

不過還沒等我決定。

這時候門鈴就響了。

“小常媽——”我聽到門外有聲音喊我，但我還是先從貓眼裏往外確認一下。

看到是李婆婆，我打開了門。

“小常媽，吃飯沒？”她問我。

我請她進來，給她遞了拖鞋然後說：“吃了，婆婆吃沒？”

“剛吃完。”她在沙發邊坐下，喘了口氣說，“閑著沒事，出來串串門。”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在她旁邊坐下。

“小常不在家，是不是感覺還挺無聊？”李婆婆問我。

我說：“是，在家的時候嫌他鬧騰，不在的時候又覺得太冷清了。”

她接著說：“我也是。現在一個人也覺得無聊。”

李婆婆看到我不解的神情，她繼續說，“前陣子兒子兒媳兒孫出了車禍，全都走了。”

“就留我一個人。”

她說：“本來前十幾年都把我接過去享福了。”

我一時意外得接不上話來。

“後來我在那邊的大房子待得實在是難受，就搬回來了。”李婆婆說，“至少房子沒有那麽大，不會顯得那麽空。”

“婆婆以後沒事的時候可以上我們家來坐。”我說，“我給你做好吃的。”

她靠了下沙發，點了點頭。

“一個人久了，總還是會覺得孤單的。”她說，“還是要多走動走動。”

然後她給我講起了她和他老伴的故事。

我聽得入迷，她講得也入迷。

直到我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後，她才同意回家，然後我把她送到樓下。

回到家後我又接著讀晚上翻到的那本詩集。

我躺在床邊，遇到喜歡的句子會念出來。

念著念著，我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好像又看到了你站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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