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7 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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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67 牢房
“母妃…”
只哽咽著說了兩個字，劉小蠻就再也說不下去，她笨拙地去輕拍長公主的後背，試圖安慰這個給予她無私愛意卻痛失“愛女”的中年母親，又想到另一個時空的媽媽，在得知自己消失時，是不是也會如此傷心？
長公主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她眼神示意門外的下人，只見一婆子俯首上前，將一徑直雕花木盒拎進來放至地上，覆退至門外。劉小蠻看了眼木盒，擡眸去望長公主，長公主拿帕子拭了把臉上的淚花，附身打開盒子，笑著說，“做了些你最愛吃的食物，快來吃些吧。”
劉小蠻低頭看了眼，眼熟的精美飯菜，這此平日裏慣吃的食物，在天牢寒酸的環境下，顯得極為奢靡，格格不入。作為一個現代人，古裝劇沒少看，有些常識她還是懂的——斷頭飯嘛，總歸是要比平日奢侈些的。
反正早晚也是一死，這一世她也算是值了。
劉小蠻雙腿盤坐，坦然拿起銀筷夾起一片牛肉就往嘴裏塞，剛咀嚼就含糊不清地發出滿意的哼哼聲，咽下去後，對著長公主說，“還真別說，王府裏的牛肉真得挺好吃的！”
一個不知道腦袋還能在頭上掛多久的人，還能雲淡風輕地討論牛肉的味道。
她大快朵頤，全然沒個形象，沒心沒肺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不由讓長公主又氣又惱又好笑，但是她又笑不出來，反而腦海中冒出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眼前這人是不是真正的劉玉蠻真的重要嗎？
意識到自己有這個念頭時，長公主倏然起身，臉色都變了，吃的正香的劉小蠻見長公主舉動異常，滿滿擡頭，張大著嘴巴，疑惑道：“你怎麽了？母妃...”
長公主轉過身去，不看她，深呼吸道：“沒什麽，你吃吧，我、我先走了!”
“母妃，”劉小蠻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喊住了長公主。
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她調整了一番呼吸，努力保持氣息平穩，臉上掛著笑意說，“母妃，可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您了，您不要難過，以後，您要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洗漱後一定要把頭發擦幹再入睡，不然頭風容易發作，年歲漸長，您的身體也需得多加註意，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可以多愛自己一些，在是劉玉蠻的母妃之前，您也是您自己。”
“其實，我本來在這裏沒什麽好留戀的，滿心滿腦子惦念的除了一個林子敖，就是您了。可能您不知道，您彌補了我上輩子在親情上面的缺憾，讓我體會到了母愛的偉大，我其實特別渴望想被您寵一輩子…”
意識到自己聲音發顫，冒出氣音時，劉小蠻停住了，她眼底噙著淚花，望著長公主華服的後背，清晰地感受到她肩頭的晃動，最後，哽咽著緩慢說出三個字：“我愛您。”
長公主突然轉身，猛地一把將劉小蠻抱在了懷裏，力度大到讓劉小蠻以為，她要將自己活活勒死，長久的窒息感後，她身上的束縛感才消失，盾形不見。長公主伸手摩挲著她的側臉，眼神專註到令人心碎，仿佛要將劉小蠻的每一個毛細孔都烙進腦海中。
“母妃，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不知您能否答應孩兒，最後一個請求？”
長公主紅著眼眶，“你說。”
“放了林子敖吧，從頭到尾他都是因為我的自私而被迫入局的，這事兒跟他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
長公主卻突然撕心裂肺著，大聲喊道：“怎麽可能與他無關！我的蠻兒就是因為他挨了他的秤砣這才…才……”
長公主哆嗦著說不下去了。就是因為林子敖，她的蠻兒才昏迷！然後她就去世了？消失了？還是生死未蔔？她不知道！
她絕望地發現沒有一個準確的詞，能形容她的親生女兒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見了”這件事。
劉小蠻懂她的難過。
“母妃…”她輕柔地握住長公主的手，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龐，“其實，我都不知道，我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但孩兒不畏死，唯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只好懇求母妃，因為拋開您的庇護和恩寵，我一無所有。只有您能答應孩子這最後的請求了。”
“整件事情，從頭到尾，林子敖都是最無辜的人，我不忍他再被牽連其中，那樣，孩兒死也不得瞑目。”說著，劉小蠻後退兩步，對著長公主跪拜了下去：“孩兒懇請母妃成全。”
林子敖，我只能保你到這裏了。
希望你忘了我這個惡魔，回到堤西村，繼續過你平靜淡然的生活。
長公主是一路哭著跑出地牢的，坐到馬車裏的時候，情緒再也收不住，悲切地慟哭起來。身邊的丫鬟嬤嬤心裏明鏡兒似的知道是為了什麽，但不知如何開口寬慰，皆無聲隔空對望，面現愁容。
————
餓…
饑腸轆轆的感覺真不好受。
劉玉蠻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餓肚子，那種心慌難耐的感覺，讓她焦躁不安，恨不得想將地牢裏的稻草堆揚個稀巴爛，一股制止不住的破壞欲噴湧而出，她憤怒地抓起地上的一把稻草朝著遠處狠狠扔出去，但很快見它們輕飄飄地落到地上，連個聲響兒都沒有！這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饑腸轆轆的焦躁感，長時間被關在牢房的禁閉感，讓劉小蠻越來越感動躁動和窒息。
她恨不得給她來個痛快的！
甚至想，快點兒結束也不錯。反正她已釀下大錯，自知荒唐，欺君之罪反正躲不過，還不如給她個幹脆！
如果說還有啥未了的心願，那就是，想在死之前見林子敖最後一面。
雖然長公主當時言辭決絕，讓她斷了這個念想，但以她對長公主的了解，劉小蠻總覺得她會滿足自己最後的請求。
鐵鎖鏈嘩啦啦作響的聲音，打斷了劉小蠻的思緒，她煩躁地擡眸，眉心深深鎖起來的紋路，在看到眼前人的瞬間消失不見！
只見，同樣一身囚衣穿著的林子敖，站在鐵門處，正定定地望著她，雖衣衫狼狽，模樣憔悴，神情倒是如往日般淡淡地，甚至在他長久地註視下，劉小蠻竟從他波瀾不驚的雙眸處讀到了一種嘆息和…心疼？頓覺這暗無天日的牢房內，倏然照進來一束光，連帶著將她那顆浮躁不安，暴戾怨憤的心，也都曬了個凈光。
劉小蠻緩慢地站起身來，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又僵硬起來，她快速扒拉兩下自己的頭發，雙手整了整衣裳，這才有些局促不安地說，“你、你來了。”
哎，還從未有過在他面前如此狼狽呢。
林子敖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只默默凝望著她。
劉小蠻臉上的欣喜之情，一點點退散開來，她尷尬地望了眼別處，垂眸低聲道：“謝謝你還願意來見我。”
應該是可憐她快要死了，或者是迫於長公主的命令，不得已，才過來看她的吧。她都接受，畢竟是她強迫他的。
林子敖腳步踉蹌著一步一頓走到劉小蠻面前，站定後，倆人短暫地對視片刻，劉小蠻便默默咬起下唇，耷拉下腦袋。從林子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她尖尖的下巴抵著鎖骨，才幾日未見，她圓潤的小臉兒竟消瘦至些，此刻眉眼低垂，倒平白增添了幾分無辜感。
“你消瘦了許多。” 林子敖低聲開口，雖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樣明顯帶著關心的話語，讓劉小蠻猶如石沈大海的心，再度熱烈沸騰起來！像極了剛熄滅不久的柴火堆，只需一簇小火苗，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她驚訝擡眸，做了一個極為快速的表情切換，似笑非笑，尷尬地用手尖輕觸額角，嗐了聲，自嘲地笑著說，“也沒啥，正好兒減肥了，嘿嘿。”
聞言，林子敖眉頭微微地擰起。雖然知道她這人一向腦力清奇，總是能說出些出其不意的言論來，但生死攸關的時候，怎地還有心思如此說笑？她難道不知自己大限將至，時日無多嗎？劉金嬌說她冒充郡主，這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他從未見過面對生死如此輕描淡寫的人，不由嘆息道：“你倒是心寬。”
劉小蠻嘿嘿一笑，“事情已經這樣了，多想無益，聽天由命嘍。”
林子敖眉間的紋路濃重的愈發明顯。
這女人當真是沒心沒肺…
見林子敖滿臉愁容，劉小蠻打岔道：“說起來，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麽？” 林子敖疑惑。
“絕食呀。”劉小蠻不假思索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王府的時候嗎？前三天你滴水未進，用絕食來抗議我，結果就是大獲成功。當然啦，除了你聰明拿捏到我的軟肋，還有就是你自己的意志力足夠堅定！美食當前，絲毫不為所動啊，真厲害！”
林子敖蹙眉，邁步上前，逼近劉小蠻盯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珠子說：“那是我第二次進順親王府。”
他第一次是一日未進食。
她果然不是那個驕縱跋扈的劉玉蠻。
眼前的這個“劉玉蠻”是個完全沒有主子架勢，對下人平和溫柔，絕不會頤指氣使高高在上，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劉小蠻尷尬笑了笑，沒什麽底氣地說，“啊？哦、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嘿嘿…”
見林子敖不說話，只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劉小蠻嬉皮笑臉繼續追問，佯裝好奇地說：““那你是怎麽做到的呀？餓的時候做什麽呢？”她知道，這恐怕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他，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同他聊天，最後一次看到這張驚艷到令她淪陷的臉…所以她要抓緊每分每秒，與他多產生些羈絆和回憶。
面對她的好奇，這次林子敖倒是有認真作答：“咬牙撐著。”
他說。
目光從頭到尾未有從劉小蠻的臉上離開過。
“這樣啊，”劉小蠻低聲呢喃道，下一秒就苦哈哈地將臉蛋皺成一團，慘兮兮地說，“可我現在不想咬牙，一直咬肉來著！你不知道，我已經好幾次咬到自己的腮幫子肉了，疼死我了…這牢房裏面的飯菜真不是人吃的呀，我寧可突然就猝死了，也不想再過這種等著死亡…”
林子敖突然雙手搭在她雙肩上，盯著她的雙眼逼問道：“你可有什麽話，想同我說？”
他知道，這個女人滿口的胡說八道，只是用來掩飾不安的方式，她試圖用輕松的聊天方式，來轉移死亡帶來的壓抑氣息，他不想揭穿她，可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眼前這女人對自已的真實想法！
哪怕，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哪怕，她很快要消失在他的世界裏，帶著許多回憶一起走掉。他就是想弄清楚，問明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他一定是癔癥了。
按說，他應該恨她才對。可是，他有些恨不起來。
他力道太大了，像一把大鉗子將劉小蠻固定的死死的，瘦削的指尖，力道卻很大，捏得她生疼，再配合上林子敖一臉想發火的樣子，劉小蠻不安地眨動著雙眼，斂起笑顏，表情凝重且真摯地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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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她眼神示意門外的下人，只見一婆子俯首上前，將一徑直雕花木盒拎進來放至地上，覆退至門外。劉小蠻看了眼木盒，擡眸去望長公主，長公主拿帕子拭了把臉上的淚花，附身打開盒子，笑著說，“做了些你最愛吃的食物，快來吃些吧。”
劉小蠻低頭看了眼，眼熟的精美飯菜，這此平日裏慣吃的食物，在天牢寒酸的環境下，顯得極為奢靡，格格不入。作為一個現代人，古裝劇沒少看，有些常識她還是懂的——斷頭飯嘛，總歸是要比平日奢侈些的。
反正早晚也是一死，這一世她也算是值了。
劉小蠻雙腿盤坐，坦然拿起銀筷夾起一片牛肉就往嘴裏塞，剛咀嚼就含糊不清地發出滿意的哼哼聲，咽下去後，對著長公主說，“還真別說，王府裏的牛肉真得挺好吃的！”
一個不知道腦袋還能在頭上掛多久的人，還能雲淡風輕地討論牛肉的味道。
她大快朵頤，全然沒個形象，沒心沒肺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不由讓長公主又氣又惱又好笑，但是她又笑不出來，反而腦海中冒出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眼前這人是不是真正的劉玉蠻真的重要嗎？
意識到自己有這個念頭時，長公主倏然起身，臉色都變了，吃的正香的劉小蠻見長公主舉動異常，滿滿擡頭，張大著嘴巴，疑惑道：“你怎麽了？母妃...”
長公主轉過身去，不看她，深呼吸道：“沒什麽，你吃吧，我、我先走了!”
“母妃，”劉小蠻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喊住了長公主。
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她調整了一番呼吸，努力保持氣息平穩，臉上掛著笑意說，“母妃，可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您了，您不要難過，以後，您要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洗漱後一定要把頭發擦幹再入睡，不然頭風容易發作，年歲漸長，您的身體也需得多加註意，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可以多愛自己一些，在是劉玉蠻的母妃之前，您也是您自己。”
“其實，我本來在這裏沒什麽好留戀的，滿心滿腦子惦念的除了一個林子敖，就是您了。可能您不知道，您彌補了我上輩子在親情上面的缺憾，讓我體會到了母愛的偉大，我其實特別渴望想被您寵一輩子…”
意識到自己聲音發顫，冒出氣音時，劉小蠻停住了，她眼底噙著淚花，望著長公主華服的後背，清晰地感受到她肩頭的晃動，最後，哽咽著緩慢說出三個字：“我愛您。”
長公主突然轉身，猛地一把將劉小蠻抱在了懷裏，力度大到讓劉小蠻以為，她要將自己活活勒死，長久的窒息感後，她身上的束縛感才消失，盾形不見。長公主伸手摩挲著她的側臉，眼神專註到令人心碎，仿佛要將劉小蠻的每一個毛細孔都烙進腦海中。
“母妃，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不知您能否答應孩兒，最後一個請求？”
長公主紅著眼眶，“你說。”
“放了林子敖吧，從頭到尾他都是因為我的自私而被迫入局的，這事兒跟他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
長公主卻突然撕心裂肺著，大聲喊道：“怎麽可能與他無關！我的蠻兒就是因為他挨了他的秤砣這才…才……”
長公主哆嗦著說不下去了。就是因為林子敖，她的蠻兒才昏迷！然後她就去世了？消失了？還是生死未蔔？她不知道！
她絕望地發現沒有一個準確的詞，能形容她的親生女兒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見了”這件事。
劉小蠻懂她的難過。
“母妃…”她輕柔地握住長公主的手，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龐，“其實，我都不知道，我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但孩兒不畏死，唯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只好懇求母妃，因為拋開您的庇護和恩寵，我一無所有。只有您能答應孩子這最後的請求了。”
“整件事情，從頭到尾，林子敖都是最無辜的人，我不忍他再被牽連其中，那樣，孩兒死也不得瞑目。”說著，劉小蠻後退兩步，對著長公主跪拜了下去：“孩兒懇請母妃成全。”
林子敖，我只能保你到這裏了。
希望你忘了我這個惡魔，回到堤西村，繼續過你平靜淡然的生活。
長公主是一路哭著跑出地牢的，坐到馬車裏的時候，情緒再也收不住，悲切地慟哭起來。身邊的丫鬟嬤嬤心裏明鏡兒似的知道是為了什麽，但不知如何開口寬慰，皆無聲隔空對望，面現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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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饑腸轆轆的感覺真不好受。
劉玉蠻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餓肚子，那種心慌難耐的感覺，讓她焦躁不安，恨不得想將地牢裏的稻草堆揚個稀巴爛，一股制止不住的破壞欲噴湧而出，她憤怒地抓起地上的一把稻草朝著遠處狠狠扔出去，但很快見它們輕飄飄地落到地上，連個聲響兒都沒有！這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饑腸轆轆的焦躁感，長時間被關在牢房的禁閉感，讓劉小蠻越來越感動躁動和窒息。
她恨不得給她來個痛快的！
甚至想，快點兒結束也不錯。反正她已釀下大錯，自知荒唐，欺君之罪反正躲不過，還不如給她個幹脆！
如果說還有啥未了的心願，那就是，想在死之前見林子敖最後一面。
雖然長公主當時言辭決絕，讓她斷了這個念想，但以她對長公主的了解，劉小蠻總覺得她會滿足自己最後的請求。
鐵鎖鏈嘩啦啦作響的聲音，打斷了劉小蠻的思緒，她煩躁地擡眸，眉心深深鎖起來的紋路，在看到眼前人的瞬間消失不見！
只見，同樣一身囚衣穿著的林子敖，站在鐵門處，正定定地望著她，雖衣衫狼狽，模樣憔悴，神情倒是如往日般淡淡地，甚至在他長久地註視下，劉小蠻竟從他波瀾不驚的雙眸處讀到了一種嘆息和…心疼？頓覺這暗無天日的牢房內，倏然照進來一束光，連帶著將她那顆浮躁不安，暴戾怨憤的心，也都曬了個凈光。
劉小蠻緩慢地站起身來，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又僵硬起來，她快速扒拉兩下自己的頭發，雙手整了整衣裳，這才有些局促不安地說，“你、你來了。”
哎，還從未有過在他面前如此狼狽呢。
林子敖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只默默凝望著她。
劉小蠻臉上的欣喜之情，一點點退散開來，她尷尬地望了眼別處，垂眸低聲道：“謝謝你還願意來見我。”
應該是可憐她快要死了，或者是迫於長公主的命令，不得已，才過來看她的吧。她都接受，畢竟是她強迫他的。
林子敖腳步踉蹌著一步一頓走到劉小蠻面前，站定後，倆人短暫地對視片刻，劉小蠻便默默咬起下唇，耷拉下腦袋。從林子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她尖尖的下巴抵著鎖骨，才幾日未見，她圓潤的小臉兒竟消瘦至些，此刻眉眼低垂，倒平白增添了幾分無辜感。
“你消瘦了許多。” 林子敖低聲開口，雖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樣明顯帶著關心的話語，讓劉小蠻猶如石沈大海的心，再度熱烈沸騰起來！像極了剛熄滅不久的柴火堆，只需一簇小火苗，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她驚訝擡眸，做了一個極為快速的表情切換，似笑非笑，尷尬地用手尖輕觸額角，嗐了聲，自嘲地笑著說，“也沒啥，正好兒減肥了，嘿嘿。”
聞言，林子敖眉頭微微地擰起。雖然知道她這人一向腦力清奇，總是能說出些出其不意的言論來，但生死攸關的時候，怎地還有心思如此說笑？她難道不知自己大限將至，時日無多嗎？劉金嬌說她冒充郡主，這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他從未見過面對生死如此輕描淡寫的人，不由嘆息道：“你倒是心寬。”
劉小蠻嘿嘿一笑，“事情已經這樣了，多想無益，聽天由命嘍。”
林子敖眉間的紋路濃重的愈發明顯。
這女人當真是沒心沒肺…
見林子敖滿臉愁容，劉小蠻打岔道：“說起來，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麽？” 林子敖疑惑。
“絕食呀。”劉小蠻不假思索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王府的時候嗎？前三天你滴水未進，用絕食來抗議我，結果就是大獲成功。當然啦，除了你聰明拿捏到我的軟肋，還有就是你自己的意志力足夠堅定！美食當前，絲毫不為所動啊，真厲害！”
林子敖蹙眉，邁步上前，逼近劉小蠻盯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珠子說：“那是我第二次進順親王府。”
他第一次是一日未進食。
她果然不是那個驕縱跋扈的劉玉蠻。
眼前的這個“劉玉蠻”是個完全沒有主子架勢，對下人平和溫柔，絕不會頤指氣使高高在上，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劉小蠻尷尬笑了笑，沒什麽底氣地說，“啊？哦、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嘿嘿…”
見林子敖不說話，只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劉小蠻嬉皮笑臉繼續追問，佯裝好奇地說：““那你是怎麽做到的呀？餓的時候做什麽呢？”她知道，這恐怕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他，最後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同他聊天，最後一次看到這張驚艷到令她淪陷的臉…所以她要抓緊每分每秒，與他多產生些羈絆和回憶。
面對她的好奇，這次林子敖倒是有認真作答：“咬牙撐著。”
他說。
目光從頭到尾未有從劉小蠻的臉上離開過。
“這樣啊，”劉小蠻低聲呢喃道，下一秒就苦哈哈地將臉蛋皺成一團，慘兮兮地說，“可我現在不想咬牙，一直咬肉來著！你不知道，我已經好幾次咬到自己的腮幫子肉了，疼死我了…這牢房裏面的飯菜真不是人吃的呀，我寧可突然就猝死了，也不想再過這種等著死亡…”
林子敖突然雙手搭在她雙肩上，盯著她的雙眼逼問道：“你可有什麽話，想同我說？”
他知道，這個女人滿口的胡說八道，只是用來掩飾不安的方式，她試圖用輕松的聊天方式，來轉移死亡帶來的壓抑氣息，他不想揭穿她，可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眼前這女人對自已的真實想法！
哪怕，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哪怕，她很快要消失在他的世界裏，帶著許多回憶一起走掉。他就是想弄清楚，問明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他一定是癔癥了。
按說，他應該恨她才對。可是，他有些恨不起來。
他力道太大了，像一把大鉗子將劉小蠻固定的死死的，瘦削的指尖，力道卻很大，捏得她生疼，再配合上林子敖一臉想發火的樣子，劉小蠻不安地眨動著雙眼，斂起笑顏，表情凝重且真摯地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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