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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47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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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47  轉機

林子敖搖搖晃晃地伏下身子,顫抖著雙手去撿地上那只被摔的稀巴爛的簪子,本就不是什麽貴重的物件,做工更是粗糙,此刻早已粉身碎骨躺在地上,屍骨飛濺的到處都是,林子敖一塊一塊地將它們拾起,雖然知道於事無補,破鏡難重圓,但還是忍不住想去收拾殘局,又想起清音當初為了給自己省錢,特意選這樣一只素簪,更覺得五內俱焚,心臟那裏疼到他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頭暈目炫。

林子敖難受地抓了把心口的位置,想阻止它疼的那麽劇烈,眼前驀然出現了一雙淺黃色的玉鞋,他大口喘息著視線從玉鞋處往上看去,桃花雲霧碧羅裙,紫玉芙蓉耳墜,白玉壓鬢角簪,清純的圓潤面孔下,極其冷酷無情的一雙眼……

他痛不欲聲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劉小蠻蹲下身子來與他平視,柔聲開口,“我一定好好對你。”

聞言,林子敖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般的笑話來,兀自神色淒然地笑起來,直看得劉小蠻心疼不已,剛想上前阻止他別再笑了,卻見下一秒他身體猛地往前一撲,停滯了半秒鐘後,“哇!”地聲吐出一大口暗紅的血來,玉白色的散花錦長袍胸前,瞬間印上朵朵紅梅,看的人觸目驚心,劉小蠻眼睜睜看著他宛如被扒筋抽骨了般,身體軟綿綿顫悠悠晃了兩下,便如大廈傾覆,伴隨著煙塵毀滅於地上。

“林子敖,林子敖!……”

失去意識前,他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聒噪地呼喊著,聲音焦急中帶著關切,可林子敖縱然身處無間地獄他也清楚知道,那道嗓音並非出自於他心愛之人,而是將他這輩子毀的徹徹底底的惡魔,他此生,恐難再見到清音沖自已展露笑顏……

正在學堂上課的趙老夫子,忽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掩面快速閃過窗子,似乎是哭了?心裏不由納悶,方才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地片刻功夫就哭著回家了,莫非是在外頭受人欺負了?還是又聽了什麽閑言碎語獨自生悶氣?

他放下書本,讓孩童們先自行誦讀,緩步走出了課堂,來到後院,剛走到閨女的閨房門口,便聽到裏面低聲地嗚咽抽泣聲,聞者傷心,一把年紀的老夫子只有這一個獨女,性子溫和,模樣周正,氣質如蘭,言行舉止落落大方,人又細心能幹,家中事務一應大小全都處理的妥帖恰當,老夫子自是捧作掌上明珠,甚為寵愛,從未讓她受過此等委屈。

趙老夫子先是輕扣房門,心疼道:“清音,為父進去了。”

推門的瞬間,便見到自家女兒正趴坐在床上掩面嗚咽,老夫子快步上前,急問道:“出了何事?可是被誰給欺負了?”

趙清音的肩背不時地跳動著,半天抽噎著將頭從雙臂中擡起來,一張清麗的小臉兒已然哭花,她用甚是委屈地聲音道:“林子敖他……要同我分開,爹……”說著大聲泣訴下,一把摟抱住老夫子的腰身,撲簌簌地眼淚從臉龐滑過,“他是在賭氣,對嗎?爹爹,我還是不能相信他是那種攀龍附鳳之人,他不是的…”

趙老夫子心疼地拍拍女兒的肩膀,嘆氣道:‘“清兒啊,莫怪爹爹傷口上撒鹽,人性一事,最是經不起考驗吶。”

趙清音嗚咽著搖頭,“我還是不能相信,這究竟是為什麽……”

“為父這輩子教出了不少學子,家世清貧者飛黃騰達後,拋妻棄子的尚有,更何況你二人連紙婚約都未有,自由的男歡女愛,全憑人品和兩顆真心互相制約,這樣的誓言誰又能保證牢不可破呢?你從小飽讀詩書,癡心女子負心漢的故事,還見得少嗎?”

趙清音聞言更是悲從中來,哭的涕泗橫流,只嘴裏仍是掙紮且蒼白地喊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是那樣的人……”

老夫子本就對於自家獨女與林家那小子相好一事有微辭,眼下見兩人鬧掰,倒也和了他的心意,只是閨女性格執拗,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須得她自己療愈傷口,方是大好,又安慰她幾句後,便輕掩房門,讓她一個人發洩一下也好,眼淚有助於她快速走出來。

於是,私塾朗朗讀書聲中,不時有低低的嗚咽聲混入其中,不仔細聽聽不出來,但是讀書的孩子們放學的時候,在路上紛紛議論著,“今日夫子的狀態有些許不對,我將‘今’日的今字寫成‘令’,他竟未發現。”

“我也發現了,自課堂上出去一趟後,他便不時地望向窗外,還幾句失誤讀錯了句子呢。”

“但也幸虧如此,我未被減分,得了好成績!”

“你家中是不是又獎勵你吃燒排骨了?”

“嗯,大有可能哦。”

“真羨慕……”

古代的夏天屬實不好熬,最奢侈的祛暑方式就是用冰塊,可一到吃飯的時候,劉小蠻便熱得額頭直冒汗,是以吩咐廚房做的膳食都是些清涼解暑的食物,饒是如此,午膳時林子敖也是幾乎沒怎麽動筷子。

劉小蠻耐著性子溫言勸道:“再吃兩口呢?這道涼拌牛肉你不是最愛吃嘛,我還吩咐廚房做蘸料的時候多放了些醋,很開胃的,要不要試試?”

她跟哄三歲小朋友似的,哄著林子敖吃飯,但飯桌對面的那人,顯然並不領情,也不開口說話,只是神情麻木地坐在飯桌前,不吃也不動。

劉小蠻眼神示意合歡,將湯藥端過來讓林子敖服下,他便連眼也不眨,看也不看,將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機械地吞下去。

這些湯藥是給林子敖調理身體用的,那日他突然大口嘔血,將她著實嚇得不輕,忙快馬加鞭往回趕,府裏的大夫施針後說,“雖看著兇險,但並無大礙,不過,這位公子肝氣郁結,心火上攻,須得靜心調理才是。” 劉小蠻當然深知他癥結所在,每日遵醫囑讓林子敖乖乖服藥,可似乎並未有太多功效。

林子敖仿佛對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興致,連他最心愛的武術也不鉆研練習了。

每日每日呆在房間裏,不出門,也不見人,雙眸失神,身形幹枯,如行屍走肉般自我禁閉於院內,劉小蠻便變著法兒地在一日三餐上下功夫,精心照料,換著花樣哄他吃飯,逗他開心,事事都順著他,脾氣好到合歡和團團雙雙震撼到嘴裏能塞進雞蛋,可她們郡主下一次偏能做出讓她們倆更吃驚的事情來,仿佛之前的那個驕橫任性又野蠻的郡主,重新投胎轉世了般。

劉小蠻望著窗外一大片的碧色,突然想起了什麽,向對面麻木呆坐著的林子敖提議道:“後花園池塘裏的荷花開了,要不要去看看呀?你不是挺喜歡那幾朵蓮花嗎?剛長出兩片小卷葉的時候就三不五時地去看它們。”

林子敖安靜保持著垂眸的動作,對她的建議置若罔聞,劉小蠻尷尬地抿了抿唇,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意:“也是,這正當午的,暑氣有些重,早晨去觀賞比較適合哈。”她頓了頓又說,“哦,對了,我剛才來的路上,碰見你師傅了,他對你最近這段時間的表現,有……一丟丟不太滿意,他問你,什麽時候能恢覆正常的練功時間。”

對面仍是長久的沈默,就是劉小蠻以為仍是得不到回應,準備起身撤退的時候,只聽林子敖用沙啞到不像話的聲音道:“告訴師傅,我要讓他失望了。”

難得等到他開口,劉小蠻連忙鼓勵道:“不會呀,你師傅一直在我面前誇你有天賦,是個難得的習武的好料子,我覺得他說的特別對,同樣一套拳法,你打出來的就更行雲流水,更灑脫!”

他身子輕微地晃了晃,唇角露出幾不可察的笑意來,很是苦澀絕望,極其有天賦又能如何?小時候學到一半,沒有錢,長大後遇上好師傅了,還是沒機緣,縱然自己肯吃苦,學的再好又能怎麽樣?還不是絲毫無用武之地!他一個被關在籠子裏怎麽也飛不出去的人,難道去床上施展輕功?一個沒有自由、沒有明天的活死人,學那些本事做什麽?死了以後表演給自己看嗎?

林子敖什麽都沒有說,連嘴角的那個笑容幅度都很微弱,可還是被視線一直停落在他臉上的劉小蠻給發現了,她暗道:他這樣無望的狀態當真是對這世間沒有什麽留戀了,又想到可能會馬上失去他,劉小蠻就整宿整宿地睡不好。

她先是將王陸海喚來,想讓他再次激發林子敖對武學的熱情,還叮囑他如果不成功,要慢慢引導,他現在狀態不好,千萬不可操之過急。

王陸海一一應下,並做了好言相勸的準備,雖然郡主有提前叮囑自己他狀態不好,可真正見到乖徒弟的時候,王陸海還是給驚到了。

數日不見,他將消減頹靡至此!

面色蒼白發青,毫無一點生氣可言,與他初識的那個徒弟相比,宛若兩人。

王陸海不管軟的硬的,話說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什麽方法也都試了,又是擺出師傅的架子,又是做為長者和過來人的身份,溫言開導相勸,全都沒有用。

一向溫順聽話的乖巧徒弟,此刻全然無動於衷,說到最後王陸海實在沒東西可講了,便跟林子敖吐槽,他老婆怎麽這麽能花錢,“你說,那衣裳首飾都好好的,又沒壞,還偏要買新的,這個敗家婆娘喲,真是拿她沒辦法!現在,我家閨女小小年紀也開始描眉畫眼,天天嚷著要買新衣服打扮,給我愁的喲。”

王陸海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見他的乖徒弟絲毫不為所動,除了一開始見到他來,臉上露出細微得詫異,輕喚了一聲“師傅”,就再沒說過半個字,愁的王陸海直撓墻,他都不確定自己的話林子敖有沒有聽到,他的精神狀態實在是讓人擔憂。

“師傅給你說這麽多,是希望你明白,這人吶,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但是身體壞了就是真壞了,這些傷害是不可逆轉的,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就算為了自己以後少受罪,也要愛惜自已,聽師傅的話啊。”

“那什麽……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師娘肯定家裏等著要著急了,為師就先回去了,你……”王陸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你多保重!”

以前那麽靈動俊朗的一個孩子,月餘不見,竟憔悴至此,哎!當真可惜了他那一身筋骨,造孽啊造孽!

見王陸海無功而返,劉小蠻便只好動用最後的法寶:林子敖的家人。

家人是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牽絆了,林子敖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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