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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4 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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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4  撒謊

林子敖眼含熱淚笑了,忙重新舀了一勺白粥餵到秦氏嘴邊,秦氏面帶笑意吞下,又一連吃了好幾舀,林子敖見荷荷呆楞楞地站在那裏看他,不由笑了,轉頭對小妹說,“傻站在這兒做什麽?還不快去吃飯,去看看竈房的臺面上有什麽。”

荷荷應聲去了,很快隔壁傳來抑制不住的歡喜聲:“哇哦!是豆沙包耶!還有點熱乎呢…”,很快荷荷再次進入屋內,只見她左手端著飯碗,右手拿了兩個大白包子,其中一個還被她咬了一口,她將完全的包子遞到秦氏面前,“娘親吃豆沙包,可甜啦。”

秦氏溫和笑了,說,“娘親喜歡喝粥,我兒吃吧。”

荷荷很是可惜地笑著說,“太好吃啦。”

寵溺看了眼吃得歡實的女兒,秦氏轉頭問兒子:“敖兒,你方才說,在順親王府謀了份差事,是做什麽的呀。”

林子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有些結巴地說,“哦,是、是做些零碎的活計,也未有、太具體,以後做好了,才有可能得到正式的吧。”雖然這些話,他在王府的時候已偷偷練習過多次,在馬車內也提前打過腹稿,可真正面對母親質問的時候,還是心虛緊張,希望阿娘不要多想。

可能是剛才他起毒誓的舉動見效了,秦氏這次沒有再懷疑,還叮囑他要小心仔細行事,“那些高門大戶不比尋常人家,規矩繁多,對下人也是嚴厲的,打罵之事,恐怕也是有的,不過看你這身衣物,想來那老爺也是慈善之輩,敖兒,你既有了這機會,便安心侍奉,多聽少說默默學著些,若能蒙主家器重,提點一二,我兒必能出人頭地。”

“是,孩子謹記,阿娘放心好了,主家她…為人大方,確實不曾有責罰,還讓我帶了很多東西歸家探望。”

一聽主家性子寬容,秦氏自是歡喜,連連感嘆道,“那就好,那就好,能夠進到王府,還遇上了這麽大度的主子,是我兒的福分,你一定要把差事給人家當好,家裏面你不用惦記,荷荷年紀雖小,卻很是懂事,我們母女倆在家日子沒有問題,你只安心當差便是了。對了,可有說,什麽日子可休沐歸家麼?”

林子敖快速眨巴兩下眼睛,吞吐道,“說是,一個月可回來一次。”

秦氏聽到更是連聲喜不自勝,直言是遇到活菩薩了。她心情不錯,又讓林子敖給添了半碗飯,一家子說說笑笑閑聊著,破爛的茅草屋內,許多未聽得這歡聲笑語了。

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林子敖將家裏全部收拾了一遭,將母親床上和身上的衣物全都換下洗了個遍,做完這些,日頭已開始有些西沈了,林子敖正埋頭在院內劈柴時,果然見那趕馬車的小廝前來催促,說是時辰到了,郡主說差不多該回去了。

“知道了,”林子敖停下來訕訕道,走進屋內同母親解釋,說是一同當差的同僚過來催促,他們得趕回王府了,秦氏一聽說還有夥伴,忙將那小廝往屋裏讓,卻被林子敖攔下,說,“沒事兒,他在外面坐會兒就好。”

秦氏溫聲嗔道,“你這孩子,咋這麽不禮貌呢,為娘何時教過你如此待客之道?”轉眼想到兒子馬上要走,心頭難免不舍,只好假裝淡然,硬撐著笑說,“去吧去吧,別讓人家等著咱,到時候心裏不痛快。”

“沒事兒的,阿娘,不著急。” 林子敖還想再多待會兒。

秦氏先是輕輕地嘆氣,又提著精神自我安慰道,“一個月的日子也快著呢,沒那麽長,過不了多久你就又能回來…”

她話還沒說完,林子荷這邊不幹了!

知道哥哥又要走,說什麽也不好使了,本來對著一堆糖果點心,掰著手指頭數著今天吃這個,明天吃那個,結果突然聽到噩耗,點心也顧不上了,猛地從外面跑進來,雙手抱著林子敖的大腿,連哭帶鬧,“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許你走!哥哥你剛回來,怎地又要走?我舍不得你啊嗚嗚,你可不可不走……”

直哭的秦氏也跟著難受起來,但大人會強忍著情緒,然後說些自欺欺人的話,“這孩子,一到你面前就磨人,精淘氣得很,荷荷快別鬧了,哥哥是去當差的,過兩天就回來了。”

“我不信!” 林子荷一改往裏的聽話懂事,憤憤不平地大聲道:“上次他們就說哥哥不會回來了,嗚嗚嗚,哥,我不要你走…”

童言無忌。

這話狠狠地戳到了秦氏的肺管子,她張嘴欲言,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林子敖見狀,蹲身將荷荷抱起來,溫柔地哄著,“荷荷乖,你看,哥哥現在不是回來了嘛,可見,他們說得不準,是不是?”

“可是我不想讓你走。” 林子荷淚眼汪汪,眉間給擰出一道歪歪扭扭地紋路來,跟條蟲子似的,小手緊緊摟著他哥的脖子,林子敖只好耐心地撫慰道,“可是哥哥得賺錢,不然拿什麽給你買糖吃,嗯?”

林子荷抽噎著,委屈巴巴地說,“荷荷不吃糖的話,哥哥是不是就可以不走?”

胸口覺得悶得慌,像被人壓了塊大石頭,林子敖長長地深呼吸,他強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力讓自己去看向小妹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他忍著心痛,將荷荷抱住,咬著牙說,“你在家數著日子,一個月後哥哥定會回來看你,到時給你帶永泰蜜餞的糕點回來好嗎?”

荷荷猶豫了片刻,很是謹慎地舉起小手來,“那我們拉勾。” 方才哥哥沒有同她拉勾,所以才剛回來就要走,那這次拉勾蓋章後,想必他就不會再食言了。

“好,拉勾。”

“哥哥,你到時候可一定要回來,我和娘親會很想你的。””

林子敖眼底盡是不舍,語帶哽咽道:“哥哥也會想你,想阿娘。”

終究,林子荷難免嚎啕大哭一場。

有些道理知道是知道,可真的很難做到,面對生離死別大人尚且情緒波瀾起伏,遑論一個七歲的孩子。當她看著自己的哥哥真的頭也不回地走開時,林子荷哭得聲音都劈了。

林子敖大步流星直奔村口,兩側的手掌緊握成拳,背影中透著決然,他生怕自已一旦回頭,就情緒崩潰了,想跟那些害他和至親生離的人魚死網破!

長公主從宮中回府,午睡醒來後,便問下人郡主哪裏去了,回說:“坐著馬車出門了。”

又出去了?

昨兒個跟自己哭訴,嫌這幾日太過辛苦勞累,想在府裏歇著,結果半晌不到,人便沒了蹤影,真是讓人頭疼。長公主嘆息著搖了搖頭,問,“都有誰跟著呢?”

“丫鬟嬤嬤還有侍衛們都跟著呢。”

長公主點點頭,這次倒還是長心,看來經過上次的嚴懲事件後,大有改進,再問:“可有說去哪裏了?”

“說著陪著新來的林公子出去玩了。”

劉小蠻在轎內百無聊賴地坐了一下午,肚子都開始餓著咕咕叫了,遂命人去買些現成的吃的回來。小廝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家開門的鋪子,買了些涼透的油餅,劉小蠻看著這軟塌塌的,沒個形狀的食物,就不太有食欲,咬了口,不香不酥啥味兒沒有,就是一個鹹,跟她在王府裏吃的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合歡見她臉色不太好,忙寬慰道,“郡主,這窮鄉僻壤的,估計做生意的就沒幾戶,能做出什麽美味來,不如咱回家吧。”

劉小蠻看了眼天色,深呼吸說,“再等會兒吧。”

直到丫鬟奴婢們再次催促,說再不回去,怕是長公主和侯爺要擔心,這才讓小廝去催林子敖。

知道他離開家不好受,但真的看著他眼頭紅紅地回來,隱忍坐回轎內一言不發,劉小蠻心底還是有點發虛的。她心裏門清兒,如果不是“玉蠻郡主”濫用強權,執意拆散人家一家子,他不會如此難受。

想到這裏,只好作縮頭烏龜狀,安靜當鴕鳥。

馬車合著暮色,緩慢開始駛動,走了約莫一刻鐘,劉小蠻見他仍是長長地深呼吸,理解他的分離之苦,也是於心不忍,怕他憋出病來,便開口安慰他,“你不用擔心,家裏我會派人照顧的…”說到一半發現這話有歧義,便慌張擺了擺手說,“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會讓她們衣食無憂,吃飽穿暖的…”

“我…我就是不想讓你擔心。” 劉小蠻吞吐著終於說出來了這句話。

只見,林子敖冷聲道:“你若真不想讓我擔心,為何不放我回去?”

趙小蠻頓時啞口無言。

半天暗然道:“對不起,這個不行。”

林子敖嗤笑,唇角泛著苦澀,他轉過頭來,很是認真嚴肅地說:“郡主在我家中安插人手用來威脅我,我無法阻攔,但請您不要去打擾我的家人,除了給予他們些基本的物資和吃食外,不要幹涉他們過多。”

如果按郡主的作派,真弄幾個人上他家裏面伺候,娘親難免會多想,萬一起疑認定他做了攀龍附鳳之事,還不得活活被氣死!

“我阿娘身體不好,常年有疾,如遇身體不適,勞煩給請個大夫瞧瞧,我別無他求。”

劉小蠻雖然搞不懂他這樣做意欲為何,但都一一答應下來。這還是他自從上馬車後,第一眼正面瞧自己呢。她又趁機問他,還有什麽其他需要註意的事項嗎,林子敖又叮囑說,小妹饞嘴挑食,不好好吃飯的話,須用些糖果哄騙著,諸如之類。劉小蠻都應下並承諾,必不會讓他憂心。

可林子敖又怎麽能真的不擔心?

回去當晚,他便食不下咽,送進來的晚膳幾乎原封不動被收回,劉小蠻見他精神實在不佳,也就沒再強迫他,想著明日再說吧。馬車上顛簸了一天,她也是累得夠嗆,渾身骨頭酸痛,就連五臟六腑也翻騰得厲害,下人們伺候著洗漱後,便早早睡下了。

而身陷順親王府的林子敖卻輾轉難眠。

他既擔憂,那郡主如果對他家“過於照拂”,母親會多想,倘若母親認定自己在做些恬不知恥之事,不知會氣成何狀?母親臉色看起來不好,精神狀態也比之前差許多,又想到荷荷小小年紀便無奈承擔了許多,在家侍奉左右,頓時心疼不已,她左手食指上的傷口,細細長長得密集好幾道,估計是切菜時候不小心切到手了……

林子敖煩躁地翻了個身,眼前又浮現出那道溫柔且堅定的雙眸——清音,不知她近來可好?想必為了他的事沒少跑動,幫他照看家中情況,他下午還想見她一面來著,但沒想到時間流逝竟如此匆匆,轉念又想,見到了,又該同她說些什麽?感謝的話?呵,她必不屑如此,可若是說些承諾和盟誓,以他現在猶如浮萍的處境,他真的可以應諾嗎?若不能…是不是不再打擾比較好……

至親生離,痛失所愛,身陷囹圄…呵…

寂靜的深夜裏,他扯了扯唇角,喃聲譏笑:林子敖,你怎麽把日子過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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