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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8 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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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8  氣魄

林子敖臉上的欣喜之色逐漸褪卻,說來說去,還是要當她豢養的寵物,主子心情好了,便拍拍頭,獎勵他一下。不過,眼下他也顧不上這許多了,現在只要能回家看望母親和荷荷,他做什麽都可以。

林子敖迫切道:“那我今日可以歸家嗎?”

劉小蠻拒絕:“不可以。”

林子敖不死心地追問:“那什麽時候可以?”

劉小蠻想了想說,“過幾日,你傷好了再說吧。”未待對方開口,她再次補充道:“你也不想以這副樣子見家人吧?”

林子敖臉色慘淡地垂下眸子來,半日低聲應下,“好。”

她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若自己現在以這番狼狽不堪的模樣,回去見阿娘和小妹,她們定會擔心不安,況且他此時也未想好,他歸家後要如何說服她們,他還要再次“離開”的事實。只能暫且如此,他目光堅定望向劉小蠻,“還望郡主言出必行,信守承諾。”

“你放心,我絕不騙你。”

“哎,聽說了嗎?林家那小子,怕是遇上大事了!”

“你也聽說了?我看這次他是回不來了。”

堤西村的村東頭靠中間有顆樹齡一百多年的老槐樹,粗枝壯葉,很是壯麗,是不少村民閑話嘮嗑的根據地,也是最新八卦的集中營。其中,消息還未來得及更新消息的王大娘,一臉茫然道:“怎麽就回不來了?這是犯了什麽大事了?我怎地聽說就是場誤會,縣衙已經將人給放出來了。”

“嘿,”說話的男子面露不屑地轉了下頭,意味深長地說,“你這消息太落後啦!”

“可不是,都傳的滿城風雨了,鎮上誰不知道,林家那小子早就悄悄給送到順親王府上了!”

“順親王府?這事跟順親王府又有啥關系?”

“嘿,要不說那小子攤上事了呢!不過,這林家這小子跟他那老爹一樣,都還挺有福氣。”

“我看可比他爹厲害多了!他爹不過是攀附了一個商人的閨女,這兒子可是攀上了順親王府的高枝兒!能被郡主看上,人家再回來的時候,可就改頭換面啦!”

“先別把話說的這麽滿,誰不知道玉蠻郡主是個什麽樣的主兒?據說,他看上的美男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光弄進府裏面伺候的,兩把手都數不過來!但凡南風館裏有些資色的,誰沒聽過她的惡名?我看呀,這林子敖也是倒黴,本來跟趙老夫子家的清音挺好的,倆人情投意合一雙壁人,結果硬生生給虜走了,就怕浸淫了富貴榮華後,就看不上咱這老百姓的生活嘍,就是苦了這清音姑娘,你說這正值妙齡,突然遇上這麽…哎!你撞我幹什麽?”

“咳嗯!”正聽得興高采烈的人,無意間掃到了向這邊走來的清音,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正在口若懸河的同伴。

趙老夫子是德高望重的先生,村裏不少人家的孩童都在那裏念書,不好當面議論,還是有些避諱的。

眾人紛紛堆笑著和清音打招呼,清音淺笑著回應,神色看上去與往常沒什麽區別,待她走遠了,大家就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知書達理,才貌雙全,多好一姑娘,可惜了了。”

“嘖,你說也是奇怪,這老林家怎麽凈出這種入贅他家的事兒呢?堂堂男子漢,頂天立地的,竟被人當成兔兒爺養,估計祖上的風水有問題。”

“有啥問題?還不是因為長的俊朗!長成你這樣的,估計連郡主家看大門的都輪不上。”

“你長的俊!你能夠得上給郡主洗夜壺!”

“哈哈哈哈哈!”

笑鬧中,王大娘傷感著嗳了聲,“真正可憐的還是林家那小丫頭,這麽小孩子的年紀,就要承受這許多苦難,還得照顧家裏病重的老母,前兒我聽趙姨說,那秦氏知道兒子出了這樣的事,病一下子又厲害了,這心病舊疾一並覆發,怕是人不大好呢。”

鄰裏鄉親的話對趙清音沒有構成多大的殺傷力,她愛林子敖的心不會動搖,她也深知這些人不過是無聊空閑就愛說道說道打發光陰罷了,真正讓她揪心的是林子敖走後,林家要面臨的一切。她剛走到院子裏,就聽見秦氏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宛如破鑼般發出嘶啞聲,一遍遍地呼喊著,“荷荷…荷兒……咳咳咳……”

清音忙快步走進屋內,見秦氏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屋內空無一人,她走至床前問道,“大娘,荷荷呢,她不在家嗎?”

秦氏只有氣無力地低喃著,“水…咳咳…水……”

清音忙將手中的食盒放下,轉身去了竈房,盛了碗水出來,費力將秦氏給攙扶著半坐起來,餵了她多半碗,秦氏這才止住了渴,幹涸的嘴唇得到了滋潤,眼中這才堪堪聚起了些神,她緩慢地籲了口氣,“清音,真是對不住了,一直麻煩你呀!孩子。”

“大娘,您千萬別說這樣見外的話,有什麽事兒,您喊我就就行。”

秦氏喟然地望著她,眸中淚光盈盈,一把骨瘦如柴的手緊握著清音,“好孩子,你去幫我尋下荷兒去了哪裏,從早上吃過飯後,我就再沒瞧見那孩子,她性格倔犟,又對敖兒十分依戀,我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咳咳咳……”

“好,大娘,您別激動,”清音邊幫忙順著氣,邊說,“或許是去後山附近撿柴了,我去迎一下她,您別著急。”

小心扶著秦氏,讓她再次回床上躺好,清音轉身向附近的山頭找子荷去了,正值晌午時分,山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兒都沒瞧見,清音又順著下坡路,沿著田間地頭找過去,還是一無所獲。她給走出一身汗,望著綠油油的成片菜地,不由地發愁:這荷荷會跑哪兒去了?該不會真的像秦大娘說的,做出什麽傻事吧?

腳下的腳步越發焦急起來,她見到街坊鄰居就開始不斷地詢問,直到在村口遇到了背著孩子正要去鋤地的王大娘,“大娘,您見到小荷花了嗎?”

“見了呀,小荷花…”

“她在哪兒?”清音欣喜地一把抓住了王大娘的手。

王大娘指了指大路的方向,說,“就吃過早飯,沒多大會兒,我見她就沿著這條路出去啦。”

出去了?

清音腦海裏頓時嗡地一下!

這條大路是堤西村村民外出必經的一條道路,荷荷又沒在山間地頭,難道說,她去鎮上了?這小丫頭,她怎麽一個人去鎮上了!萬一迷路了可怎麽辦?等一下,荷荷去鎮上幹什麽了?該不會是去找子敖了吧?

從堤西村到富康鎮近四十多裏地的路程,成年人走一趟來回尚且需要一個多時辰,一個七歲的小丫頭,憑著僅有的幾次來趕集的模糊印象和對哥哥的牽念,硬是跌跌撞撞,步履蹣跚地,真的走到了富康鎮。

林子荷餵完母親吃了早飯,連鍋都來不及刷,便急匆匆跑了出來。村裏的鄰居都在說,她的哥哥入贅到郡主府當小白臉了,回不來了,她雖然不知道什麽是入贅,但見那些看笑話人的臉上,露出的鄙夷和嘲諷,大概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但是她不相信哥哥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她一定要找到哥哥,親口問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哥哥是不會為了榮華富貴就拋棄她和娘親的人。

憑著一口氣,林子荷在午時時分終於走到了鎮上,她先是到處打聽郡主府在哪裏,有好事熱心之人,歪打正著地順手指了指前方,說,“穿過前方的長街就是順親王府,那裏就住著郡主。”

等林子荷終於站在順親王府的府邸正門前時,已經饑腸轆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府門前的石階上站立著一位很年青的侍衛,見眼前的奶娃娃,眼巴巴地望著他吞口水,以為她是街邊流浪的小叫花子,嫌棄地皺起眉頭,揮手讓她走遠些,林子荷站在原地,仰著頭問道:“玉蠻郡主是住在這裏嗎?”

“大膽,郡主的名諱也是你能隨意亂叫的?趕緊走開!”

侍衛雖然不耐,但懶得去跟一個黃毛小丫頭掰扯,只一味不停地讓她走開,林子荷聽他如此說更加確信她哥哥就在裏面,童真地望著那年輕侍衛道,“我要見玉蠻郡主,我要見我的哥哥。”

侍衛聽著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更覺莫名其妙,還只當這小叫花子腦袋也有問題,便嚇唬道:“再不走開,就踹你了啊!”

林子荷圓圓的大眼睛中瞬間泛起水霧,要哭不哭地說,“我要找哥哥……”

單手叉腰站著的年輕侍衛,煩躁地轉了轉頭,眼神兇狠地盯著面前這腦子有問題的小哭包,正不知拿她該怎麽辦才好,林子荷卻突然朝著大門的方向飛奔過來,見她想硬闖,年輕侍衛便一個箭步上前,攔腰將她提到了半空中,怒氣沖沖道:“你個小乞丐,想害小爺丟了差事是不是?!”

眼看著馬上就能見到哥哥,卻進不去大門,幼小的林子荷終於支撐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放我下來!我要進去找哥哥,嗚嗚嗚,哥哥……”

正當年輕侍衛發愁的時候,從裏面走出來一位肚腩翩翩的中年男子,他挺著圓滾滾的肚腩,有著圓圓的臉龐,看上去很是和善溫和,斜了年輕侍衛一眼,冷聲道:“怎麽了這是?”

年輕侍衛將林子荷放下,恭順抱拳道:“趙總管,一個腦子有毛病的小乞丐在發瘋罷了,非要嚷著要見郡主,還說要找她哥哥…”

“我腦子沒病,我就是來找我哥哥的!” 林子荷打斷了年輕侍衛的話,沖到趙總管面前,堅定地將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並且補充道:“就是玉蠻郡主搶走了我哥哥!”

趙總管摸了把胡須,略一沈思,笑道:“你哥哥叫什麽名字啊?”

“他叫林子敖。”

這兩日府內確實新來了一位林公子,想必就是這小丫頭的哥哥,郡主對那人也很是寵溺,從小廚房換著花樣兒做些吃食,便能發現一二,既然是非常寵溺,那他又何必在郡主正有雅興的時候,煩擾她呢?趙總管笑著拍了拍林子荷的小腦殼,誆騙道:“府裏沒有這個人,怕是找錯了。”

林子荷紅著眼框說,“不會的,這裏是郡主府,我哥哥就在這裏!你讓我進去見他!”

趙總管邁步走開時,沖旁側的年輕侍衛使了個眼色,對方馬上動手攬在林子荷腋下,準備將她給扔出去,誰知林子荷急了,張嘴便沖著這年輕侍衛咬了下去,“啊!”小臂上傳來股巨痛,他伸出右手強硬捏開那小乞丐的牙關,齜牙咧嘴道:“你個小瘋子,屬狗的啊!”

林子荷被迫張著嘴巴,眼底滿是倔犟,淚汪汪地說,“我要找哥哥……”說著有一大顆淚花“啪嗒”一下落在了年輕侍衛的手心裏,他迅速垂下目光來,默默松開了捏著小乞丐的手,沒好氣地說,“不都跟你說了,你哥哥不在,不在!聽不懂人話啊!”

他煩躁的話語,讓林子荷眼淚掉的更兇,很快就淚眼朦朧起來,她抽噎著,一句話說的磕磕絆絆:“那、我、哥哥、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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