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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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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天,郭雪寧從齊郁的診所接過周活水,她感受到周活水低落的情緒,不由地一陣心慌。

回公寓的路上,兩個人幾乎沒有交談。

把周活水攙扶到他臥室的床上時,郭雪寧才聽見他嘟囔了一聲。

“你爸對我學生做了什麽事情你清楚嗎?”

郭雪寧幫周活水脫去外套的手抖了一下,聲音卻還是輕柔且平和的。

“你今天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快點休息吧。”

“你說啊!”

郭雪寧的逃避似乎激怒了周活水,他猛地從床上擡起了上半身,用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悲傷和怨恨幾乎要自眼中噴湧而出。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周活水還是看見了郭雪寧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笑容,那是一種帶著詭異甜蜜感的笑容,讓周活水想起了下午在郭海成辦公室裏聞過的桂花香。

“小水,之前齊醫生建議過你換一位心理醫生,前段時間太忙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說,今天才突然想起來,下周我會陪你去的,你不要再去齊醫生那裏了。”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和你說什麽啊?”

“聽見了呀。”

郭雪寧輕輕拂去周活水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舒展了一下手臂將周活水擁入懷裏,眼含愛意的在他額上落下輕輕一吻。

“但那些都不重要不是嗎?只要我們相愛,別的事情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周活水有些呆滯的看著郭雪寧,渾身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了下來。

“雪寧,有關系,我不想老是在你面前小心翼翼的了,你爸爸的事情我覺得我們倆需要好好談一談,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聞言,郭雪寧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你是因為這個才受不了的嗎?”

就在周活水以為郭雪寧要繼續逃避下去時,她開了口。

“我們倆之間解決不了的事情難道只有這些嗎?”

周活水的臉因為郭雪寧的質問一時間變得煞白。

他的倉皇似乎印證了郭雪寧心中的答案,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臥室。

盡管意識到倘若此刻不攔住她,他們的關系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冰點,周活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自從密室探險之後,周活水總是覺得他和郭雪寧相處時有一種微妙的負罪感。

他們之間的互動對周活水而言變得刻意起來,他時不時的需要去擁抱她、親吻她來引起自己對於她的愛憐。

從對兩/性/關系有所認識時起,周活水就一直因為自己的外貌而擁有一種矯情的苦惱。

身材不夠高大或許是他成為女性心目中迷人配偶的致命阻礙,卻也著實使他獲得了另外一種魅力。周活水一向很受比他年長的女性的喜愛,身材纖細、容貌精致的美少年總是能夠喚起部分女性對於某些特質的迷戀的。

但周活水總是抗拒這種男方處於弱勢的兩/性/關系,對方對自己大姐姐式的寵愛總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在周活水看來,倘若他對這種關系欣然接受,那便正揭示了他長久以來缺失母愛和對此無比渴望,這令周活水感到不適。

郭雪寧卻是與她們不同的,雖然她擁有超脫年齡的成熟體貼、善解人意,但在與她的相處中,周活水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她是依賴著他的。

郭雪寧是那種看似包容大度,實則神經敏感而又脆弱的女生,在她和周活水之間,她才是那個精神上被呵護著的人。

周活水能夠察覺到,瞿驍的事情對郭雪寧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盡管她表面上一如往常。

周活水不是第一次經歷郭雪寧對於此類事件的一系列防禦機制,她有她自己的處理辦法,但長期的內耗總讓周活水擔心她離真正的崩潰早已不遠。

郭雪寧的母親體弱多病,在生下她後為數不多的日子裏,幾乎都是在病床上度過的。

周活水因此理解她對於她父親郭海成那超乎尋常的依戀,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選擇了自欺欺人,對郭海成歷來的所作所為一忍再忍。

但他自以為的善良卻被郭海成的那番話摧毀的徹徹底底,他用無數人的痛苦遮掩住的骯臟和黑暗,郭雪寧其實早已窺得其中一二,她甚至對於看著他為自己同流合汙而感到感動。

周活水認為自己雖然不是個高尚正直的人,但輔導員這份工作,是他當初不顧他爺爺的安排自己選擇的,他對於自己的職業有自己的理想,但他現在卻親手把它們毀的一幹二凈,根源無非是他對於郭雪寧虛偽怯懦的愛。

他怕郭雪寧因為自己在她面前揭露她父親的醜惡而離他而去,他怕郭雪寧因為自己對於瞿驍的異樣感情而離他而去,他到頭來還是這段感情裏卑微的那一方。

在診所被瞿驍抱入懷裏的那一刻,周活水感到自己或許永遠也成為不了自己理想中那樣的人,他早已習慣了接受,習慣了被寵愛,他做不好郭雪寧和他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早已為了給予郭雪寧自己想要給她的一切而精疲力竭。

無法停止的思考讓周活水感到無力又痛苦,他在那天度過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夜晚,他躺在床上,總覺得黎明似乎不會來臨。

而那晚,和周活水一樣擁有這種感覺的,並不止一人。

彼時,瞿望憑著他這個年紀仿佛用不完的憤與勇,給學校紀檢部門發了洋洋千字的匿名舉報信,引來了學校對於郭海成的調查。

郭海成在被挑釁的怒火中回想了一遍所有可能做出此舉的人,卻獨獨遺漏了瞿望,他是在紀委主任為了取證約談他課程課代表時才恍然悟得這一切的。

方辭的否認讓調查進行的舉步維艱,紀委主任和瞿望的那次談話卻扭轉了形勢。

郭海成被瞿望的舉動刺激的幾乎失去理智,因而在被紀委施壓後仍舊毫無顧忌的在課堂上針對了瞿望,而被懷疑作偽證的方辭,也在被透露了風聲的同學的指指點點下飽受折磨。

不是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但那些不加掩飾的探究眼神卻還是讓方辭恨不得就此化為塵土。

他想不明白,明明這世界上有千千萬萬的人,為什麽獨獨是他來遭受這一切。

在學校碰到和同學邊走邊交談的瞿望時,方辭的這種情緒上升到了極點。

他克制著維持住表面的平靜,走上前叫住了瞿望。

T地的秋天是短暫而又淒愴的,在因冷風而飛揚起的寒冷與碎葉中,方辭又一次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瞿望的臉。

瞿望那麽年輕,哪怕是在這麽灰蒙蒙的季節裏,他的臉上也洋溢著紅潤的色彩,眼神也依舊是那種透著一絲執拗的明亮。

方辭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在瞿望眼裏一定顯得可悲又可憐,他們就像生活在不同世界裏的兩個人,有堅不可摧的厚厚石墻矗立於他們之間,而他的痛楚就像細綿的秋雨,落下也無人在意,最終不過墻上一個斑駁的點。

“你為什麽做那種多餘的事?”

方辭的話最終出口時像一縷游絲,這讓他的質問聽起來很不像樣子。

但瞿望是真的明白了。

“我只是想幫你,難道你要一直忍著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現在的情況就好起來了嗎?”

方辭被瞿望眼中的真誠和坦然刺痛,聲音拔高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等著看我的笑話,就因為你,他們現在得償所願了!你以為郭海成真的出事了我會好過嗎?你這樣是想幫我嗎?”

瞿望因為方辭的吼叫而有些楞怔,他伸出手想摟住方辭瘦骨嶙峋的身體,卻失敗了。

他看見了方辭最後給他的眼神,那其中透著徹骨的怨恨。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瞿望,那都是因為你。”

方辭的話和郭海成在課堂上時不時的針對讓瞿望的大學生活蒙上了一片陰影。

他有時候會回想起和方辭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在新生大會初見時方辭涼薄卻囂張的笑容,擔任輔導員助理時方辭漫不經心的慵懶語調,在郭海成辦公室裏方辭那種自我厭惡卻風情的面容,但更多的,是他最後那次充滿怨恨的敵視。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是不是因為我的自以為是,讓方辭蒙受了更大的痛苦呢?

瞿望總會這樣在心裏問自己,卻固執的得不出答案。

因為只有瞿望的證詞出現不一致,郭海成的調查似乎在走入沈寂的方向。

瞿望覺得這場戰役突然就只留下自己一人,在無人勝利的殘局中發酵著自己的愁緒。

直到冬日悄然來臨,一切發生了巨大的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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