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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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瞿驍因為周活水的事在酒吧刷了半年的酒錢,所以在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以後,他晚上沒事便會去酒吧轉上一圈。

今天剛進酒吧門,瞿驍就看見小陳沖自己走過來擠眉弄眼。

他扭頭往吧臺那看去,才發現齊郁端著個高腳杯靠在一邊,笑的陰陽怪氣。

“瞿驍,你很能耐啊,微信不回,電話也不接,”

齊郁把酒杯往吧臺上一放,瞥了眼匆匆跑走的小陳。

“怎麽,我就說了你幾句,你就要把我拉進黑名單了?”

瞿驍看著齊郁抱著胳膊,一臉不滿卻透著點撒嬌意味的模樣,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他下意識的摸摸額角,走上前坐在了齊郁身邊。

“不是,我這幾天工作忙。”

“瞿驍,你這麽折騰就為了糊弄你嬸嬸一家,有意思嗎?”

齊郁乜斜著眼睛,哼笑了一聲,他見瞿驍意欲打斷他,又補充道:

“而且,你以為形婚就容易了,結婚以後你們兩個到底同不同居?你嬸嬸又催你要孩子怎麽辦?”

瞿驍始終沈默著,沒有回答齊郁的問題,他朝招待生要了酒,無言的喝了起來。

在齊郁眼裏,瞿驍現在就像個撬不開嘴的蚌,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很無力。

就這麽僵持了一陣,齊郁才終於咽下喉嚨口的那團怨氣,輕輕問出了聲:

“罷了,這事你不想說就算了,不過之前我不在的時候你不是找我嗎,是什麽事?”

“和我媽打了通電話,吵了一架。”

瞿驍抓著玻璃杯的手微微用力,指節透過一層薄薄的皮膚,顯露出溫暖的象牙色。

齊郁俯視著他,不由地將身體輕輕靠上了他的肩膀。

“怪不得聽小陳說你這段時間一直來這喝悶酒,你這樣遲早把身體和精神一起搞垮,那天在我那暈倒還不長點心嗎?我今天給你帶了另外的藥,服用方法等下發給你。”

齊郁的聲音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沈靜,瞿驍感覺到,他緊貼著自己後背的手卡著酒吧音樂的節拍輕輕的拍了幾下,隱秘又溫柔。

周末早上收到周活水消息的時候,瞿驍還在刷牙。

他根本沒打算理會周活水校慶的事,他平時工作太忙,好不容易有個周末,白天也就想窩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

但在他吐掉嘴巴裏的泡沫,準備再次回覆拒絕時,手機上又來了新的消息。

一腔熱情的周先生表示剛接到他們的老同學宋宇,此刻希望拿到瞿驍的住址,好現在就過來接他。

收起手機,瞿驍打開水龍頭沖下巴上的泡沫時,感覺太陽穴一陣一陣的疼。

他擦幹凈臉一回頭,正對上站在衛生間門口一臉好奇的瞿望。

“哥,你今天要出去?”

瞿望前幾天開始自己在家學街舞,每天早上起來就要在電視機前蹦上幾個小時,可瞿驍早已過了可以對這種年輕躁動產生共鳴的年紀,看見他一身臭汗往自己面前蹭就抑制不住的嫌棄。

“這天熱死了出什麽門?”

他隔著毛巾把瞿望挪開,保持著距離從門口擠了出去。

“還有你洗澡之前離我遠點。”

瞿望很受傷,剛想抱怨一下就被瞿驍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周活水你煩不煩啊?”

電話一通,瞿驍就低聲吼了一句。

對面的人好像被嚇得不輕,甚至倒吸了一口氣。

“瞿驍,我是宋宇,大水他在開車。”

聽著有些陌生的聲音,瞿驍呼吸一滯,他剛想說點什麽,對面便傳來周活水一聲模糊的悶哼。

“開著免提呢,我聽見了,你快把地址發我啊。”

“不用了,我們家離學校就一站地鐵,也沒幾步路。”

瞿驍抓了抓頭發,回頭看了眼還站在衛生間門口發著呆的瞿望,咬了咬牙。

“我自己過去,你們方便的話在學校東大門等下我。”

下了地鐵,跟著手機導航走到母校門口時,瞿驍感到一絲恍惚。

同樣是烈日蟬鳴的季節,從當初踏進這裏的第一步到現在,一晃快十年了。

那時候他父親還在,邱麗蕓也還只是個有些愛慕虛榮的嚴苛母親,可如今,他卻早已走出半生,物是人非了。

“瞿驍?”

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沈浸在回憶與感慨裏的瞿驍回過頭,看見了身後穿著白色T恤的青年。

“真的是你!周活水和我說把你也叫來了我還不信呢!”

青年的笑聲很爽朗,正如瞿驍記憶中的一樣。

瞿驍這幾年就沒參加過任何形式的同學聚會,哪怕有意外的交集,也大都因短暫用客氣的寒暄糊弄了過去,所以對於此刻這種帶著莫名情愫的重逢,無論對象是誰,他的不知所措都是無可厚非的。

更何況眼前的人對瞿驍來說還尤為特殊,與其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初戀,瞿驍更願意把他看做是自己的性啟蒙對象。

他為自己心裏的這種想法感到好笑,卻也有一絲釋懷。

掌心的汗水被漏過指尖的風吹幹,瞿驍終於恢覆了作為一個成年社會人該有的姿態,他對著眼前的青年開了口,聲音沈穩又溫和。

“好久不見啊宋宇。”

“是啊,好久不見。”

其實此時此刻,宋宇也在因與瞿驍的重逢而感到緊張。

但和摻雜著陳年往事的勾勾繞繞不同,更多的是一種無處可發洩的關切。

瞿驍看著宋宇有些靦腆的神態,也只能笑了笑。

“周活水呢?”

“他先進去停車了,我們到裏面匯合。”

瞿驍點了點頭。

踏在灑滿破碎陽光的梧桐大道,兩個人默不作聲的走進了校門。

暑假已經接近尾聲,空曠的校園裏因寥寥幾人顯得更為冷清。

“我們學校去年剛建好新的大禮堂,你應該還沒看過。”

“嗯。”

瞿驍看著身側在陽光下眉眼格外清晰的青年,心裏悵然若失。

時常在夢醒時分被拿出來反覆咀嚼的東西原來早已被連根拔起,它們散落在分離的時光裏腐爛的太久,再想拾起來,也只是變質的味道。

家裏的變故發生在大學的第三年,瞿驍那時還在忙著保研。

接到邱麗蕓電話的時候,他剛軟磨硬泡的從一個難纏的老師那裏拿到推薦信。

幾個月前的車禍、巨額的賠償金和父親跳樓的噩耗像一把把銹跡斑斑的刀,緩慢卻痛感清晰將他的理想與現實骨肉割離。

哪怕是夏日灼灼,瞿驍此刻也因回憶而感到遍體生寒。

“宋宇——!這兒!”

周活水的聲音突然從附近傳來,瞿驍猛地回過了神。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身邊的宋宇側過身,朝著右前方揮了揮手。

周活水正在不遠處的籃球場上。

他穿著短袖白襯衫和藏青色的西裝褲,抱著個籃球站在一群身著五顏六色T恤或籃球服的大學生中間,顯得格外突兀。他迎著陽光望向宋宇和瞿驍這邊,皮膚白/皙以致面容因為反光而顯得模糊不清。

“他也真行,穿著皮鞋也要去打籃球。”

宋宇對著周活水招招手示意他過來,說話時聲音帶著點無奈卻充滿寵溺的笑意。

瞿驍沒有回應他,只是註視著周活水和那幫男孩道別,並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世界上總有些人是上帝的寵兒,他麽擁有出眾的外貌和顯赫的家世,他們似乎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享受萬千寵愛。倘若他們再幸運一點,一路走來被保護的太好所以不曾見過黑暗,那他們必定是極易變得驕矜或是蠢笨的,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會難以接受他人的忽視和冷淡,畢竟在他們的世界中,從來都只有讚美和掌聲。

瞿驍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打心底裏厭惡起這種人來,他總覺得,在他們面前,他自持的驕傲顯得可笑,他拼盡全力搏來的一切不值一提。

在他看來,周活水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但重歸母校讓瞿驍的心裏防線漸漸崩塌,在這個他夢想開始和毫無征兆隕落的地方,他不願意面對和想要逃避的東西太多,對周活水身份的厭惡便似乎成為了最無足輕重的情感。

“李博文今天來嗎?”

瞿驍的目光掃過周活水被汗水洇濕了一片的白襯衫,旋即欲蓋彌彰的看向宋宇的臉。

好在宋宇的註意力並未放在他身上,聞言只是答道:“他今天來不了,工作太忙了。”

“哎對了!”周活水卻像是記起了什麽,笑著拍了宋宇的肩膀一下。

“瞿驍還不知道李博文去幹什麽了吧!”

“他怎麽了嗎?”

瞿驍悶悶的出了聲,宋宇有些莫名地擡起頭看他,總覺得他的神情有些不豫。

周活水見宋宇沒準備搭他的腔,便對著瞿驍笑嘻嘻的吹噓了下去。

“李博文當年當完兵回來竟然放棄保研考警察去了,人家現在可是個警察叔叔了,你說牛不牛?”

“我覺得沒有你當輔導員牛。”

瞿驍不動聲色的靠近了小嘴叭叭不停的周活水,順手攬過了他瘦弱的肩膀。

宋宇被擠到了小道的路中央,他一時若有所悟,瞥了眼對著瞿驍翻白眼的周活水,開口道:“我們快點去禮堂吧,不然等會校長講話了再進去不好。”

瞿驍這才松開圈著周活水的手臂,三個人晃晃悠悠地朝禮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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