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捭闔

關燈
捭闔

內閣整改一事不日就在朝堂宣布下去,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江瑢予的態度很明晰,朝中任何官職部門都可參選內閣,原有內閣人員並非一成不變,如果不能通過本次考核,或者被其他有能之人比下去,也會隨之被一同撤換,而且隨著內閣部門的擴充,原有機能也會相應調整,會直接作為皇帝的內設機構,可單獨與皇帝共商政事,如果皇帝的決策不能得到內閣成員過半首肯,也不能直接頒布實施下去。

一言以蔽之,內閣則將成為一個平衡帝王和朝臣之間的新興政要機構,由全體朝堂共監,並且都有參與的可能。

得知此事,朝中頓時沸騰了起來。

人人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討論參選內閣的條件,確定是否全部部門都可參加,原有內閣成員是不是真的會被直接罷免,內閣成員有多少名額……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席卷了朝堂。

原本口誅筆伐江瑢予專政的諫言更是集體消失,現在擺在他們跟前的,是更大更誘人的一塊權利,沒有人不為之動心,不為之心折。

江瑢予平靜註視著這一切變化,微不可查勾了勾唇角。

下朝後,甚至有幾個失去理智的內閣大臣徑直找上顧緋書,急匆匆喊住他,“顧編纂,還請留步。”

顧緋書頓住腳步,面帶疑惑的看了他們一眼,確定周圍大臣陸續離開,沒人註意這裏,方才轉身走向他們。

“怎麽了張大人,吳大人?”

張大人正是之前直接惹怒江瑢予的那位,他此刻已經顧不得許多了,直接開門見山道:“顧編纂,陛下現下要重組內閣了,這可如何是好?我們都是聽你——”

“等等,大人這是何意?”顧緋書擡手阻斷他,蹙眉道:

“張大人這話可就是折煞緋書了。緋書何曾對大人說過什麽話,指示過大人行事?諸位大人都是翰林出身,按官位年限來算,都是緋書的前輩了,緋書有幸請諸位大人指點一二,一時情緒激動,不禁感慨了幾句自己的心裏話,又怎會料到陛下做出如此決定?若是諸位大人受了影響,那可真是緋書的罪過了。”

顧緋書一臉懊悔不已的表情,倒叫其他人措手不及,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幾人回想自己先前和顧緋書的對話,確實如此,顧緋書沒有說任何過界的話,就像他說的那般,他並沒有教唆他們去做任何僭越、冒犯江瑢予的事情,是他們自己心氣浮躁走岔了路。

“這——”幾人瞬間面色難看起來。

心裏對顧緋書生了幾分不滿,若不是這人和他們來往得近,他們又何至於受了此子的挑撥,可事已至此,責怪他也無用,俱都氣地一揮袖,欲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顧緋書覆又叫住他們,“諸位大人且慢。大人勿要擔心,陛下只說要選拔人才進入內閣,又沒說諸位大人不能參加,大人們都是翰林出身,本身就擁有真才實學,何懼這等小事,不如趁此次機會好好向陛下展露一番自己的才能,或能得到陛下青眼,從此青雲直上。”

幾人聽完這話,面面相覷一瞬,又覺有道理,心裏重新升起希望,面色稍稍好轉。

可方才他們還在心裏埋怨顧緋書,顧緋書轉頭就給他們出了主意,這讓幾人臉上風雲變幻,一時間說兩句軟話不是,對顧緋書橫眉冷對也不是,進退兩難。

好在顧緋書體察人心,辯才無礙,他一莞爾,道:“諸位大人還要準備參選內閣事宜吧,那緋書就不再打擾大人寶貴的時間了。”

說完率先行禮退至一邊,禮數周到至極,倒也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幾人便順著臺階,挺直腰板施施然離去了。

待人走後,顧緋書適才收起臉上的溫潤表情,俊美面龐掠過一閃而逝的陰戾。

這一次的結果他很滿意。

所謂內閣成員也不過如此,一群被權利糊了心智的蠢貨,怪不得江瑢予瞧不起他們,顧緋書也瞧不上。

他想到江瑢予後續舉動,有些控制不住地揚了揚淡色的唇角。

江瑢予老謀深算,永遠高居上位,這個信心甚篤的帝王不相信別人,他只相信自己親自選拔出來的人才。

那就讓他自己,親手將他的人全部送進內閣,構成政治權欲的中心樞紐,從此以後大權盡皆在握。

哪怕他只是個小小翰林編纂,這又如何呢,在這龐大的朝野體系中,終究還是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夏立淳倒臺,手下的勢力群龍無首,正好被他收歸己用;原先在京城市場上露的那一面,甚至還是江瑢予親自促成的,成就了如今錢財源源的他。

天時,地利,人和,他都有了。

是這些人親手成就了今日的他,差點忘了,這還是拜季禦史所賜呢。

顧緋書唇角弧度漸深,就連眼睛都笑地彎了起來,顯得氣質愈發溫潤,翩翩公子,著大紅官袍拾階而下,滿城恢宏盡入眼底。

很快了,這些人都會成為他手中棋子。

從此後再無一人可隨意欺他。

·

江瑢予從堆積如山的奏折裏擡起頭來,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坐地久了,腰身酸澀地厲害,動一下都要牽筋扯骨,難受極了。

沈韞正是這時來的他寢殿。

“陛下怎的這麽晚還在看奏折?”說著從善如流抱起了江瑢予,把人抱到床榻上,並未對他做什麽,只是給他按揉酸澀的腰身。

江瑢予躺在宣軟床鋪上,放松地闔了眼,頭枕著沈韞的腿,由著他給自己按摩,“朕在看朝中大臣的效績,選拔人才哪有這麽容易,你也不幫幫朕。”

這話明顯是在抱怨了,沈韞哪裏還聽不出來,但原則性問題不能改,他不能讓江瑢予為自己謀私,讓他多了個讓人拿捏的把柄,只好哄勸著道:“臣這不是在幫陛下按摩嗎?”

江瑢予冷哼一聲,“凈會說好話哄著朕。”

沈韞聲音沈了沈,手上動作放慢,仿佛在蠱惑江瑢予,“那陛下喜不喜歡臣這樣哄陛下?”

江瑢予聽出青年的語調變化,臉在他腿上蹭了蹭,親昵地咕噥一聲,“唔,不喜歡叫你來作甚,你當朕很閑?”

沈韞悶聲笑了笑,“嗯。”

江瑢予懶得動彈,借著這個姿勢直接抱住了沈韞的腰,明明處理了一天的政務已經很累了,但抱著這個人倏而就覺得什麽都值了,什麽都可以不計較了,他一天的疲憊都在此刻消解。

因此手指自然靈活地向下,卻被沈韞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沈韞聲音肅然起來,“陛下辛苦了一天,不累嗎?”

江瑢予悄然睜開一點眼皮,語氣還是慵倦的,卻又透著一股讓沈韞無法抗拒的軟和,“每天都累,難道每天都不做了?”

沈韞實在無奈,摸了摸江瑢予的長發,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溫聲地:“今日陛下太累了,下次吧,再繼續下去陛下的腰真要受不住了,若是陛下明日起不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江瑢予也是要面子的,被沈韞這麽說,他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也不知道青年哪來這麽多精力,他白日裏忙活不代表沈韞就比他輕松了,可這人一晚上都精神奕奕的,不像他,累到手指都無力擡起,明明他才是躺著的那個,沈韞是出勁的人。

簡直可惡。

江瑢予忽然扭頭在沈韞腿上啃了一口,他沒有留力,沈韞卻覺這和小貓咬沒有什麽區別,無奈摸了摸江瑢予的臉,輕笑哄慰,“陛下不用覺得心裏不平衡,在臣這裏,陛下只管享受就好。”

江瑢予松了口,眼裏滑過一點笑意,輕咳一聲,“那還不伺候朕歇息。”

沈韞順了他的意,一步步替他寬衣,將人放倒在榻上,自己脫下外衣,也躺了進去,將江瑢予抱在懷裏。

兩人一同進入夢鄉。

·

十餘天後,江瑢予確定了最終內閣人選,挑選標準是之前就公布好的,一如江瑢予之前所說,任何部門都可參選。

就連夜觀天象的司天監中都有一人被選中,那人聽到自己名字時滿臉不可置信,甚至激動到一度沒有反應過來是自己,還是被旁邊官員拉了下袖子,叫他跪下謝恩才反應過來。

連忙語無倫次下跪謝恩,這實在是太令人驚喜了。

連他們這種部門居然都有幸進內閣,不是他看不上自己的部門,而是實在清楚自己部門性質,本來覺得不可能有機會的,沒想到天上竟然掉下來了餡餅。

有了這個前車之鑒,其他朝臣紛紛挺直腰板傾耳細聽,生怕把他們給錯漏了。

隨著一個個名字念下去,有人歡喜有人憂,喜的是自己居然也有權進入內閣,憂的是自己錯失了本該可以好好表現的機會,懊悔不已捶胸頓足,可惜為時已晚。

江瑢予見宣布近臣手裏的名冊即將翻到尾頁,神色動了動,卻並未表露聲色,而是向下望去,平靜地等待。

直到近臣一拂手中拂塵,撚平手中聖旨,高聲宣布最後一位人選,“禦前大將軍,沈韞!”

一聲落下,聖旨被近臣闔起,沈韞訝然擡頭,和上方的江瑢予四目相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