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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致遠寧靜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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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致遠寧靜致遠

1.

羅璨寧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永遠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

即便是她說了,也一樣搞不明白。

或許她自己也不明白。

就像當初——為什麽要喜歡我?

2.

我憤怒離開後,再見她時,只剩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和一盆雕零的白山茶。

3.

我看到那滿屋的血,第一念想是:她被歹人襲擊——

可惜並不是。

法醫告訴我,她是因為心臟衰竭所引起的並發癥——多器官衰竭,生命走向終點。

這種病癥會很疼,她是實在受不了了,才會一刀紮進了大動脈。

4.

我心裏很堵,堵的我說不出話。

我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她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吊著一口氣,陪我一個月。

到最後,離開我,獨自一人死亡。

是報覆嗎?

5.

醫生讓我節哀,但我覺得並沒有什麽。

她不過是死了而已。我們不過是再也不會見了而已。這有什麽?

我們本來已經五六年沒見了。

而已……

6.

曾今自由翺翔的我,被生活、被壓力。折去了翅膀。

因為叛逆,不適應,不喜歡。所以不讀書,逃課,被停課,被開除,走向社會,成年之後父母嫁人。我就是不肯,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好每一天。

7.

父母管不了我,因為我白寄歡天不怕,地不怕。

他們讓我輟學出去打工,成年之後讓我趕緊找個合適的人嫁了,好好安頓下來,別在像以前那樣。

我不願意。

我的人生,我的選擇,只能是我。

8.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朋友無故造謠我,別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當年梁某說喜歡我,追了我近一年,但我就是沒同意。

那天,他給我打電話,讓我不要掛。

結果……太讓我惡心了。

電話的另一頭——他在和別人暧昧、上床。手機開了靜音,我什麽都聽不見。

好在後來他兄弟告訴我了,不然,我可能會一直被蒙在鼓裏。

9.

我那天看到了她——羅璨寧。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專註於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矯情,不做作,沒被花花世界汙染。

10.

我知道以前和她有過不愉快。

但是,從前的我們即便有再多不愉快,總是能化為烏有。

重歸於好。

11.

今天她沒有來——她平常都會來關顧這家奶茶店的。

我知道她住的小區,找了物業,報了羅璨寧的名字。

找到她,她生病了,她好燙,燒的好厲害。連我都不記得了。

12.

醫院裏,她的病情大概只是比較嚴重,吃了藥很快就能好。

13.

回想起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特別不愉快的。要說有可能就是——她喜歡我。

我真的不敢相信,她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以為我們一直都是要好朋友。

以前的快樂回憶,我除了她還有很多人。那她呢?

14.

到頭來,只有她是真心對我的——她死了。

她死了,除了一盒骨灰和一盆已經雕零的白山茶,只剩一臺手機和電腦。

她手機鎖屏密碼是我的生日。支付密碼也是我的生日。

我看了電腦最近使用的文檔——

——是她寫的小說。其中有幾段比較古老的,是五年前寫的。我們認識了十年,她喜歡我是在小學五年級。表白在初一。

我從頭看起,她寫了不過潦潦幾個字。全都是罵我的。

——我的喜歡白白寄托。

——那個男的哪有我值?

——表白被拒,生氣,哭唧唧,討厭白寄歡!

——你是不喜歡我嗎?你只是不喜歡同性戀。

——為什麽會討厭我,我們明明很好。

——關於她的謠言很多,我一個都不信。

——眼睛,又腫了。

——今天我生日呢白寄歡。你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一句“生日快樂”。

——白寄歡,回來了?是我要死了,老天終於開眼了嗎?

——我們很快樂……快樂很快就沒有了。

——她送我的白山茶,我很喜歡。

——睡不著,看花。

——流血了,好疼……

——好難看,好惡心。

——不能讓她看見。

——搬離我們的家,隨便來到一個小房子。我真壞,到時候死在這裏,會給房東添麻煩的。

——白寄歡來了,她真的生氣了,手好疼,花兒也疼。

——同性戀……真的很惡心。

短短幾句話,我看的心如刀絞。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疼。

這大概就是羅璨寧死前的感受吧。

最後一句話,又是為什麽這樣?

14.

你真的好壞——不!說到底,是我太壞了,你才會用你自己來報覆我,讓我永遠忘不了你。

我枕著你的骨灰入眠,你會不會來夢裏罵我?

可是……我沒有夢到你。

你在黃泉之下,是不是沒有想起我?

15.

以前的朋友聯系我,約我出去玩。

我不去,不想去。

那盆白山茶都已經雕零了,沒什麽好看的。

16.

白山茶開花要等到明年春季……太久了。

17.

頭好疼。

我在想,我在努力想。

可是我想不起來,能想起來的只有我從前和朋友的美好。一閉眼,腦海裏都是你,卻又都沒有你。

你真的好壞,看不見,摸不著。

18.

我才是那個壞人。

19.

我想等白山茶開花,可是,太久了。

20.

骨灰盒我選了檀香木的,你平日裏總是睡眠不好,檀香助眠,所以我選了這個。

你喜歡嗎?

21.

我給白山茶施肥,想讓她快點長大。

22.

白山茶……怎麽死了?

施肥施太多了,所以枯萎了。

我真沒用。

23.

阿寧,你喜歡的花被我養死了,你會不會更討厭我了?

阿寧,我好想你。

24.

父母打電話催我去結婚——

“人家小夥子有正經工作,不圖房子,不要嫁妝,你就老老實實的更人過吧,我們這些年沒管過你,就這一次人生大事,你——”

我掛了電話,我不想聽。

不圖錢,不圖嫁妝。

羅璨寧也可以,她什麽都不圖,只圖我。

可是……那是以前不圖,現在呢?

我說過要娶你的,我沒有允諾,我食言了。

25.

早晨太陽最溫暖,中午太陽曬屁股,晚上……晚上沒有太陽。

也沒有你。

失去才追悔莫及。

我想養只貓,管它叫燦妮。

可是……不行。你要是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會嗎?或許你已經入了輪回,喝了孟婆湯。早把我忘了。

我們沒有以後,沒有從前。

壞人是我,我毀了一切。

沒有我,你是不是就不會把身體搞垮,是不是就不會心臟衰竭?不會死。

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當你瘋狂的迷戀某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你並不喜歡她,只是她身上擁有某種你缺失的東西。

內向的人渴望自由,渴望開朗活潑。

羅璨寧很內向,不敢跟陌生人講話,支支吾吾,磨磨唧唧的會在內心琢磨很久。才敢開口。

有這種可能——她其實不喜歡我。

我抱著檀木盒子,就像是在抱著她,我有錯,我補償。你報覆。

檀香助眠的效果真好,這一睡,再也不睜眼。

白寄歡在她和羅璨寧最初相識的那出秘密基地裏。

抱著木頭盒子,點燃。火焰滋滋燃燒,白寄歡好像感受不到熱,沒有絲毫痛覺。

最終化為一攤灰燼,與她相融。

這大概是最好的,最好的……能夠讓你開心的方法。

羅璨寧,是晨曦下閃閃發光、璀璨奪目的,那是你喜歡的你,也是我喜歡的你。

黃泉之下,我等你,等不到,就不走。

檀香暗度,香煙幽絕處。

白寄歡最終可能是後悔了。她最早步入社會,輟學打工。可惜社會人心險惡,並不美好。

身邊的朋友,不過是曇花一現。對你好、說喜歡你的,都只是圖一時利益。

到最後發現,最開始的那個,才是最好的。

她後悔了,悔不當初。

她承受不了——承受不了羅璨寧的死訊——承受不了她真正離自己而去——五六年前的倔強分離換來的不是永恒美好,是片刻歡喜安寧和她的死亡,她的孤獨。

或許,她離開的那天,她繼續不聞不問、默默淡出她的生活是最好的選擇。就讓她死的這樣無聲無息。

就這樣——寧靜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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