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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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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王進的父親對這個兒子的評價只有“紈絝子弟”四字。王進的父親早年間也曾入仕,只是仕途不順。因為自己太過耿直的個性,不經意間得罪了許多人,三十出頭便告病還鄉。

由遠房親戚做媒,娶了王進的母親,次年便生下麟兒。父親對王進抱有很大的期待。尤其是想把他教育成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只是常言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王進只學到了剔透,卻少了許多玲瓏。王進對於仕途半點興趣沒有,父親也只有由著他。即便是進入了仕途,恐怕也是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王進的父親總是這樣安慰自己。到了十五六歲時,王進已經游遍了本省河山。

待到弱冠之年,他終於說服了老父老母,獨自踏上了尋海之旅。一路省吃儉用,偶爾賣賣字畫或是寫寫家書,到了江浙一帶,還賺下了些許銀錢。在城郊找了一個農戶住下。

農戶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呀呀學語的女兒,不求房租,只求其能教授愛女能識得些字。王進看著不到兩歲的翠花,犯了難。

江南的雨,王進也是喜歡的。被雨水洗過的青石板路,湛藍天空初遇彩虹,還有路上的紛紛行人,沒有比這再好的景致。

這日也是雨過天晴,王進搭了鄰家的馬車進了城。正好碰見不久前新結交的朋友,二人打過招呼便一同進了茶樓。小二領著兩人上了樓,二人坐定,新朋友先發了話。“子現可知萬羽樓?”

王進搖了搖頭,“倒是道聽途說過,那地方倒似個客棧?”

李瑜把玩著手裏的水墨扇,沈思片刻,微笑著說道:“你要說它是客棧,倒也不錯。你初來乍到,不知道也不足為怪。”

“你看那路上行人紛紛,皆是向東而去。你道為何?”

也不等王進答話,李瑜又說:“那萬羽樓就在東街道路盡頭。可是這城裏唯一一家風月場所,今日正是一年一度品花之日。”

王進自然知道這品花之意,只是平日裏他雖瀟灑,卻也真真沒去過風月場所。唯一的印象也是十四五歲時鄰居二狗給的小書中看過,少時也曾癡迷過那類小書,為此和二狗幾年間都囊中羞澀。

只是書雖好,看多了就像看紅燒肉一樣,慢慢的也就膩味了。王進本就對此事沒什麽興致,即便李瑜說著那些女子如何的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他也無動於衷。最後,李瑜可憐巴巴地說他實在因為家裏那只母老虎最近發飆次數見長,才想去散散心。

王進瞬間想到李瑜的妻子,心寬體胖,不怒自威。發起威來肯定也是了不得的。

二人來到萬羽樓,客人們熙熙攘攘往裏擠。門口有管事的在收錢,李瑜看向王進,王進這才了然自己被誆了,只得把自己身上全部家當給了管事的,但卻也只得個末等座位。

進入大門,王進只覺得被那金碧輝煌的裝飾迷了眼。正中的舞臺已經載歌載舞,看臺更是座無虛席,自己和李瑜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角落裏的座位。

須臾,一個美艷婦人登上了舞臺,跟在她身後的小廝敲了一下手裏的銅鑼。音樂瞬間停了,看臺的客人也瞬間鴉雀無聲,都在等待著接下來的重頭戲。

待那老鴇說完,賓客中噓聲一片。最前排的一位身著錦衣華服的男子起身對老鴇說道:“怎的今年蕊芯姑娘並未列在其中?”

“大家稍安勿躁,蕊芯連續三年奪得花魁,今年若是再參加,別的姑娘怕是不見得高興。”

“大家也都聽到了,今年蔓蔓姑娘初次露面,還請大家多捧場。”

說罷,老鴇笑盈盈地起身下了臺,去了裏間。

華服男子無奈落座,因未得見蕊芯,與旁人道盡了惋惜。王進想著那人一定是慕名前來了,那前排座位也必定是花了無數銀錢。

梅蘭竹菊、藤絲蔓枝,八位姑娘陸續登場,展示了各自的才藝。時有坐下賓客技癢,向臺上的姑娘拋去詩句,姑娘們也不怯,這倒似以詩會友。

賓客們投了票,老鴇親自唱票以示公允。最後,蕭蔓蔓以壓倒性的優勢奪得了榜首。之前的華服男子藏不住對蔓蔓的欣賞,擲了若幹金銀,被老鴇帶到了裏間。似是早已經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李瑜把扇子一收,拍了拍手,又搖了搖頭,嘴裏念道:“不及玉娘萬一。”王進不知他嘴裏的玉娘是誰。蔓蔓姑娘已是個中翹楚,比那男子也比得,那玉娘又是何許人也?

“瑾之所說的玉娘是誰家女子?可有幸一見?”李瑜見他來了興致,撐開扇子搖了起來,慢慢說道:“子現是問對人了,換做別人怕還真難得一見。”

李瑜尋到一個小廝,那小廝像見到熟人般,馬上把手裏地活計交予同伴,便將二人帶到了後臺,後臺不似前臺那般聒噪,二人的耳根子終於清凈了些。

小廝笑道:“公子今日可是來見蕊芯姑娘的?”

“倒也不是,只是與我交好的王公子今日想見玉娘一面,可否代為通報?”說著便作勢要從身上掏出銀錢。

小廝見狀忙道:“公子不必客氣,姑娘平日裏對小的們多有照拂,自是姑娘好友,哪裏使得這些?”

又道:“我這就去找小夏,您二位且在此休息片刻。”

說罷那人便朝後院跑了去。

“瑾之所說的蕊芯姑娘便是那華服男子提到的花魁嗎?”

“正是,子現待會見了玉娘可莫要失禮了。”

玉娘、蕊芯,竟是同一人,能讓瑾之欽佩之人竟然在這風月之地,王進想著自己從前當真是狹隘了。

一會兒,自稱小夏的丫鬟便過了來,說是姑娘請他二人去後院。二人跟著小夏走在卵石路上,王進耐不住好奇心,左右望著。

東西各有一排廂房,想是用來接待客人用的。只是東側的廂房外卻紮了籬笆墻,一人多高,只能從縫隙中窺探一二。所到處皆彌漫著濃重的幽蘭香,王進鼻子癢癢的,打了一個噴嚏。

過了一片竹林,來到一處開闊之地,東西側的建築不似剛剛所見的廂房那般華麗,這裏應該就是姑娘們的住所了。

只是東側的建築依然被籬笆墻圍著,不像之前的那般密集。東邊傳來了吱呀吱呀的聲音,王進望去,是兩個小廝擡了擔架,上面躺了一人,只見那人瀑布般的長發散落於外,雖面無表情,但那眉目間竟比今日見到的那些姑娘還艷麗幾分。

王進想到剛剛路過的東廂,門匾是空白的,心下了然。似是察覺到王進的目光,那人擡眸看向王進,像是在說莫要同情我。

李瑜見王進沒有跟上來,便上前催促。“子現莫要同情那些人,不過是罪犯之子罷了。只是看那樣子怕是要將養些時日。哎!流落到那小倌館也不知是幸也不幸。”

李瑜嘴硬心軟,還是生出了同情之心。小夏領著二位進了外間,看了茶,便去裏間通報了。

一會聽見裏間有女聲傳出,似是在囑咐些事情。過了一會兒,小夏提著幾包東西出了來,說是姑娘一會兒便來,行了禮便出了去。

二人喝茶間沒有言語,王進打量著房間,裝飾淡雅,墻上只有幾幅字畫,卻顯出了主人不俗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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