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起

關燈
夜深,一切歸於寂靜。葉初晴卻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旁邊的燕嫵卻呼吸輕淺,已經睡熟了。

窗外刮起夜風,葉子發出撲簌簌的聲響,影子在月光裏搖晃,透過窗棱灑在屋內的木地板上。她就側著身子看那一方樹影,慢慢進入夢境。

夢裏她回到了幼年時期,她娘尚且在人世,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就像尋常的書香人家一樣。她爹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她娘是他的賢內助,不過這樣的日子不長,娘親不久就病逝了。

葉初晴對自己娘親的記憶並不深,很多事情都是聽隔壁鄰居,也就是羅修然家說起的,還有從小一直照顧她的三娘。與此相對,她爹倒是極少與她說起她娘,只會一個人在祠堂裏抱著她娘的牌位絮絮叨叨。

這就是她家尋常的過往,若不是被她偶然翻到家中留存的娘親的手劄,怕是一輩子都不知曉她娘曾經是個意氣風發的俠女,甚至她的傳說還流傳在武林中。

可惜她生於書香人家,與武林世界隔了天塹,若沒有意外,應該永遠都沒有接觸那個世界的可能。可是她並不是只會遵照父親教誨的乖乖女,相反她天性叛逆裏帶著不羈,從來不會循規蹈矩。

天色將明,肉包跳上了床,對著床上兩張如花似玉的小臉,毫不猶豫地一人一腳,將人給踩醒了。

“喵喵喵——”

燕嫵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葉初晴則揉揉眼睛坐起身來,一掀被子,將趴在被子上的肉包給甩下了地。

“餓了就自己去飯堂找吃的。”她打了個哈欠,盯著地上那團白毛,語氣不善。昨夜本來就睡得晚,大早上還得被這只毛團給叫起來給它弄吃的,她心情十分不爽利。

然而肉包並沒有如她所料的跑出門去,反而窩在地板上舔起毛來,一邊還在小聲叫喚,似乎在和她說什麽。

“幹嘛?”葉初晴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院子門洞處斜倚著一人,一身荼白衣裳,半邊臉掩映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但她不用看臉也知道那人是誰,她心頭劃過一絲不可思議,回頭看向肉包:“你這個細作不會是替徐嘉樹刺探軍情來了吧?成精了你!”

肉包這只投身敵軍的叛徒!

肉包擡頭對上她憤怒的視線,軟軟地喵了一聲,叫人生不起氣來。

“徐嘉樹,這麽早找我有事?”她披上衣裳出門,院門邊那人姿勢未變,只是側過頭來看著她,嘴角一抹淺淡的笑意。

徐嘉樹盯著她的臉笑得意味深長,盯得她心裏發毛才道:“昨夜我與山長大人秉燭夜談……”

葉初晴心中一凜,這廝該不會跟她爹告狀了吧!還是說,這廝真的向她爹提親了?天哪,他要是敢,她絕對不會放過這人的!

她頓時警惕起來,小心發問:“你們說什麽了?”

徐嘉樹卻故意賣關子,靠在門邊朝她勾了勾手指,讓好奇又緊張的姑娘主動跳進他的陷阱,慌慌張張靠近,伸出食指低聲威脅他道:“你快說,不然我就……”

伸出去的手指卻被他用手掌抵住,微用力,便讓她的手指彎曲,並包裹住了她的整個拳頭。

“沒說什麽,不過你要是再這樣的話,保不齊我就去向山長大人說些什麽了。”徐嘉樹若無其事地松開手,微微出汗的手心擦過衣裳,了無痕跡。

葉山長看他十分不順眼,這場秉燭夜談實際上應當說是一場考試,從天文考到地理,幸而他勉強算得上學識廣博,總算應付過去了。不過除了這考試以外,葉山長倒也對他推心置腹許多,也讓他有底氣一大早就過來找葉初晴扯皮。

葉初晴看他一臉雲淡清風,勉強相信了他的說辭,將跟出來的肉包踢到一邊,湊近小聲道:“我這回要是去不了我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被你害的!我遲早要找你算賬,你給我等著。”

徐嘉樹不怕她算賬,只怕她不告而別,聞言只是蹲下身子去逗肉包,頭也不擡輕描淡寫道:“我等著呢。”

葉初晴被他的態度氣得牙癢癢,可放假在即,又抽不出時間來同他仔細理論,只能勉強用眼神來表示下自己的憤怒。

“葉夭夭,你是不是並不準備參加秋闈?”他斟酌良久才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這事還是昨夜聽山長大人不小心說漏嘴的,他輾轉了半夜,還是忍不住一大早就過來了。

葉初晴楞住,她不參加秋闈的事應該只有她爹和她自己知道,徐嘉樹從哪兒知道了這件事?難道這廝會讀心術嗎?跟肉包那只貓一樣成精了!

她不自覺咬唇,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嗯?秋闈還早吧……唉,肉包好像餓了,我去給它弄點吃的。”

她剛要抱著肉包走開,手腕就被徐嘉樹抓住了,徐嘉樹佯裝輕松,但眉間褶皺卻洩露了他的思緒:“我給肉包吃過東西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懷裏的肉包就像是聽見了他的話似的,舔了舔爪子,愜意地“喵”了一聲,然後跳下了地,讓葉初晴瞬間沒了走開的借口。

“你給我松開!”她使了個巧勁,讓自己的手腕從徐嘉樹手中掙脫,擡頭怒目而視,“我參不參加秋闈要你管?本姑娘想要快意江湖不可以?”

仿佛是為了說服自己一樣,她繼續列舉原因:“念書這種事無聊透了,我才不喜歡整日待在書院裏念書考試,更不想待在那個像牢籠一樣的小房間裏考個兩三日!”

這話倒也不假,她算是天資聰穎之人,又因生於詩書人家,從小耳濡目染,因而常能奪得書院魁首。但是,“她喜歡念書”這種鬼話,說起來還真沒幾個人會信。

徐嘉樹抽抽嘴角,這種話還真像她能說出來的,他果然不能抱太多希望。可就因這種緣由而不參加秋闈,未免太過兒戲。而且,山長的態度也很奇怪,居然隱隱讚成。這不符合常理。

“我知道了。”她不想參加秋闈就不參加了吧,反正他會參加就是了。

“你知道什麽了?”葉初晴瞪他,“少在那裏揣摩本姑娘的心思,不跟你說了,我去叫醒燕嫵,你們兄妹倆還是趁早啟程吧。”

天邊太陽才剛探出個頭,時辰還早,徐嘉樹並不著急啟程上路。而且正因為處於清晨時分,書院裏還沒什麽人走動,礙事的人沒有,他正想趁這個機會多和葉夭夭說幾句話。

“不急,還早,聽山長說你原本想去京城?等秋闈過了,我帶你去吧。”他昨夜費了許多功夫,終於從葉山長口中套出葉初晴的目的地,知曉她原本是要去京城時,他差點咬碎一口牙。早知如此,他何必阻擾,等到了京城就是他的地盤,葉初晴怎麽也逃不了他的手心才是。

早知如此!

葉初晴見他誤會了,想了會兒還是沒解釋,順著他的話道:“不用了,我想去自己會去,不用你帶。”去季陽的事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麻煩,索性誰也不告訴吧。

徐嘉樹心裏總算輕快許多,轉身向後搖了搖手,道:“那下個月見。”

只是,下一個月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此刻成竹在胸的徐嘉樹也沒想到以為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生,也會有反轉的一日。

葉初晴,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